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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声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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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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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腔薪火》连载

第一十六章 日记里的真相

茶馆风波过后,众人一刻不敢耽搁,将全套古曲曲谱、师父日记、玉坠信物等悉数妥善收纳,转移到顾景明提前安排好的隐蔽院落。这里地处安庆老城区深处,是典型的皖派老式民居,青瓦覆顶,马头墙错落起伏,院墙高大厚重,门口有顾景明安排的人暗中值守,院内翠竹青青,天井采光通透,一间宽敞的正屋被改作排练室,二胡、唢呐、锣鼓等乐器依次摆放,墙上贴着整幅《孔雀东南飞》古曲谱,环境安静又安全,是打磨古曲的绝佳所在地——赵朴初故居。

在资深艺人的建议下,众人对古曲的板式、换气、拖腔等细节逐一精修,唱腔愈发圆融厚重。排练间隙,其他人都在休息调整,江砚秋却独自坐在院中石桌旁,捧着师父那本泛黄的日记反复研读。左臂的绷带还未拆除,她便用一只手轻轻翻动纸页,放大镜在字里行间缓缓移动,眼神专注而虔诚,时而为师徒三人的赤诚而动容,时而为顾振邦的恶行而愤然,指尖抚过那些被岁月浸染的字迹,眼角不自觉泛起泪光。

翻到最后几页时,她的动作骤然顿住。

这几页纸表面被墨汁刻意涂抹覆盖,看似空白,实则藏有玄机。江砚秋用指尖轻轻摩挲,察觉到纸面下隐约的字迹凹凸,她小心地用清水轻轻擦拭,墨迹渐渐淡去,一段潦草而激动的字迹显露出来 —— 这是祖父江慎之后来偷偷补充的文字,字里行间满是悲愤与焦急,纸页间还夹着一张薄薄的残片,正是古曲传承计划书的一角,上面模糊的字迹依稀可见 “安庆公演”“人才培养”“古曲抢救” 等字样。

尘封近百年的真相,终于完整揭开。

当年师父临终之际,不仅将《孔雀东南飞》古曲残谱托付给丁松年、江慎之、苏婉清三人,还把一份倾注毕生心血的古曲传承计划书交给了江慎之。计划书里系统规划了古曲整理、舞台呈现、人才培养、公演传播等完整路径,要让这段濒临失传的古曲重新活在舞台上,构建起黄梅戏古曲传承的完整体系。顾振邦得知后,贪心大起,既想低价买断残谱用于商业牟利,又想抢夺这份计划书,彻底垄断古曲的传承权。遭到三人严词拒绝后,他便施展毒计,四处散布谣言,污蔑三人 “倒卖古曲、欺师灭祖”,暗中偷走计划书的关键部分,让他们百口莫辩。

最终,苏婉清被迫远走隐居,丁松年忍痛拆分残谱藏匿四方,江慎之带着残存的计划书与线索漂泊半生,一生都在寻找机会完成师父遗愿,洗刷三人冤屈。

更令人震惊的是,日记中明确记载,这段恩怨早已延续两代 —— 顾振邦的父亲当年就曾觊觎黄梅戏古曲,试图强行霸占,被江砚秋的曾祖父断然拒绝,两家从此结下仇怨。顾振邦如今的所作所为,既是贪图古曲的巨大利益,也是为了报复当年之辱,实现顾家两代人的野心。

江砚秋捧着日记,指尖冰凉,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原来所有的苦难、离散、闭门、隐居、漂泊,都不是无因之果,而是一场跨越两代、长达数十年的阴谋与报复。

她立刻把众人召集到院中,一字一句,将日记里的真相完整说出。

“什么…… 原来是这样……”

丁松年听完,浑身剧震,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额头尚未痊愈的伤口因过度激动再次渗出血丝。老人双目赤红,用浓重的安庆方言悲愤低吼:“当年的冤屈…… 终于真相大白了!我就知道,我们没有错,师父没有错,古曲更没有错!”

苏婉清早已泪流满面,双手轻轻抚着日记纸页,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祖父的字迹。半生隐居、半生隐忍、半生牵挂,此刻所有的委屈与不甘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可她的眼神却愈发坚定:“不管受了多少苦,我们守住了古曲,没有辜负师父,没有辜负皖戏传承。”

顾景明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如纸,浑身冰冷。

他一直知道父亲唯利是图,却从未想过顾家两代人竟造下如此罪孽,让三位坚守传承的艺人颠沛半生,让一段珍贵古曲尘封失传。巨大的愧疚与羞耻将他淹没,他双手抱头,沉默许久,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决绝:“是我们顾家对不起你们,对不起黄梅戏。我发誓,一定找回被偷走的传承计划书,收集顾振邦陷害你们的所有证据,用余生弥补家族的过错。”

林晓立刻拿出纸笔,将日记中的关键线索、恩怨脉络、计划书残片信息逐一整理标注,分类归档,每一个字都记得严谨清晰,为后续寻找计划书和揭露真相留下完整依据。沈念安则默默回到排练室,独自一人对着曲谱反复练习,唱腔愈发沉稳真挚,情感愈发饱满深沉。她眼神坚定,在心底一遍遍默念:一定要把古曲唱到最好,告慰三位老艺人半生的坚守与苦难。

当天傍晚,顾景明决定冒险返回顾氏公司,寻找被偷走的计划书残页和当年陷害三人的证据。顾氏公司坐落于安庆市区繁华地段,现代高楼气派冰冷,与老城区的皖派古朴格格不入,鲜明对立着商业利益与传统文化的冲突。顾景明小心翼翼避开守卫,潜入父亲顾振邦的书房,翻找之下,果然找到几份当年的往来书信和文件,正是关键证据。

就在他收好文件准备离开时,房门猛地被推开。

顾振邦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眼神凶狠如狼。

“逆子!你竟敢背叛家族,偷我的东西!”

顾振邦暴怒咆哮,声音震得房间嗡嗡作响,一口安庆方言骂得恶毒无比,“我养你这么大,你居然帮着外人对付我!还要毁掉顾家的基业!”

“我没有背叛家族,我是在挽回良心!” 顾景明毫不退缩,直视父亲,“你当年陷害三位艺人,抢走残谱和计划书,让古曲失传,让传承断裂,你这不是做生意,是作恶!”

“作恶又如何?成者为王败者为寇!” 顾振邦面目狰狞,“古曲本来就该是顾家的发财工具!今天你敢把东西带走,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从你选择毁掉传承的那天起,我们就已经不是父子了。” 顾景明声音平静却坚定。

顾振邦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朝顾景明脸上打去。顾景明侧身躲开,抓住父亲的手腕,用力推开,趁机夺门而出,在守卫赶来之前,侥幸脱身。

一路狂奔回到隐蔽院落,顾景明衣衫凌乱,神色凝重。

“顾振邦已经彻底疯了。” 他喘着气,语气沉重,“他说要和我断绝关系,还要不惜一切毁掉古曲和所有证据。接下来,他一定会不择手段,我们的处境会更危险。”

院落里一片沉寂,却没有一人露出惧色。

丁松年抚着二胡琴弦,眼神如铁:“他越是疯狂,越说明我们走对了路。”

苏婉清轻轻点头:“谱在,人在,心在,他就毁不掉。”

江砚秋握着那本日记,看着眼前这群同心同德的伙伴,眼底坚定无比。

两代恩怨,半世流离。

真相已明,人心已齐。

顾振邦的疯狂反扑,只会让他们更加团结,更加坚定。

古曲的传承之路,从来都不是坦途。

但这一次,他们绝不会再让传承断裂,绝不会再让恶人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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