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梅戏文化研究院的院门被轻轻推开,沈念安的身影刚出现在院落里,空气中萦绕的淡淡旋律便将她牢牢吸引。那不是严派剧目熟悉的婉转唱腔,也不是现代黄梅戏的轻快曲调,而是一种带着岁月沧桑与禅意的韵律,似皖河流水缓缓流淌,又似古寺钟声轻轻回荡,清越中藏着温婉,低沉里裹着深情,一下便叩击在了她的心上。
她停下脚步,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循着旋律望去,只见正屋的窗边,丁松年正坐在竹椅上,手中握着一把老旧的二胡,指尖轻轻拨动琴弦,眉眼微闭,神情专注而虔诚。苏婉清坐在一旁,手中捧着泛黄的佛乐谱,轻声跟着哼唱,声音轻柔婉转,与二胡的旋律完美融合,像是跨越百年的私语,静谧而动人。江砚秋则坐在桌前,双手捧着祖父的旧笔记本,目光温柔地落在字迹上,偶尔抬头,望向丁松年与苏婉清,眼中满是敬畏与动容。林晓与几位文物局的工作人员,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静静聆听着,脸上满是沉醉。
方才进门时的拘谨与忐忑,此刻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好奇与震撼。沈念安轻手轻脚地走进院落,生怕惊扰了这份静谧,她找了一个角落的石凳坐下,目光紧紧锁在丁松年身上,耳畔的旋律如涓涓细流,缓缓浸润着她的心底,连日来排练的疲惫、内心的迷茫,仿佛都被这婉转的韵律一点点抚平。
这段旋律,她从未听过,既没有《天仙配》的欢快灵动,也没有《小辞店》的悲戚婉转,却有着一种独特的魅力,让人不由自主地静下心来,仿佛能透过旋律,看到百年前黄梅戏艺人的坚守与执着,看到皖河岸边的烟火人间,看到那段尘封在岁月里的传承故事。
一曲终了,二胡的余韵缓缓消散在空气中,院落里依旧一片寂静,许久,林晓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赞叹:“丁老先生,您拉得太好了,这段古曲的韵味,真的太动人了,比我们之前听到的残谱片段,还要有感染力。”
丁松年缓缓睁开眼睛,放下手中的二胡,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用安庆方言说道:“这是古曲《孔雀东南飞》的间奏,是当年师父亲手谱的调子,融合了黄梅古调与三祖寺的佛乐,藏着我们黄梅戏最本真的韵味。当年我和你江祖父、苏婉清,经常在师父的指导下,哼唱这段旋律,一晃这么多年,再拉起来,仿佛师父还在我们身边。”
苏婉清轻轻抚摸着佛乐谱,轻声补充道:“这段旋律,看似简单,却蕴含着太多的情感,有刘兰芝与焦仲卿的悲戚,有老艺人对传承的坚守,还有黄梅戏源于民间的质朴与灵动。它不像我们现在唱的严派剧目,有固定的唱腔模式,却更能打动人心,这就是古曲的魅力。”
沈念安听得入了迷,忍不住站起身,走到丁松年面前,语气中满是急切与好奇:“丁老先生,苏老先生,这段古曲,真的是失传近百年的黄梅戏古曲吗?它和我们现在所学的严派黄梅戏,到底有什么渊源啊?”
江砚秋见状,放下手中的笔记本,笑着走了过来,语气温和:“念安,你来得正好,我们正想和你说说古曲与黄梅戏的渊源。其实,这段《孔雀东南飞》古曲,是黄梅戏最早的雏形之一,比严派的形成还要早几十年。”
她拉着沈念安,走到桌边,将桌上的古曲残谱与黄梅戏史料推到她面前,缓缓讲解道:“黄梅戏起源于明末清初,最初是流传在安庆皖河两岸的民间小调,没有固定的唱腔与剧目,多是艺人根据民间故事,即兴演唱。而这段《孔雀东南飞》古曲,就是当年民间艺人根据《孔雀东南飞》的传说,结合皖河民间小调与三祖寺佛乐,改编而成的,是黄梅戏从民间小调走向成熟剧种的重要标志。”
沈念安俯身仔细翻阅着残谱与史料,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纸页,眼中满是震撼。她一直以为,严派就是黄梅戏的源头,却没想到,在严派形成之前,还有这样一段珍贵的古曲,还有这样一段鲜为人知的传承历史。“那为什么这段古曲会失传呢?”她忍不住问道,语气中满是惋惜。
丁松年的神色渐渐沉重下来,缓缓说道:“当年,这段古曲在安庆民间广为流传,深受老百姓的喜爱,不少艺人都在传唱。可后来,战乱频发,加上一些人觊觎古曲的价值,恶意抢夺曲谱,陷害传唱古曲的艺人,这段古曲便渐渐失传了。我师父当年费尽心思,才收集到部分残谱,临终前,嘱托我和你江祖父、苏婉清,一定要找到完整的曲谱,让古曲重新唱响。”
“原来如此。”沈念安喃喃自语,心中满是敬佩与愧疚。敬佩的是,丁松年、苏婉清与江祖父,为了守护古曲,坚守了一辈子,历经坎坷,从未放弃;愧疚的是,自己作为新生代黄梅戏演员,竟然对黄梅戏的这段历史一无所知,还因为排练瓶颈,产生了放弃的念头。
江砚秋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你不用愧疚,这段历史,因为年代久远,加上当年的战乱与迫害,很多人都不知道。我们现在研究古曲、寻找完整版,不仅仅是为了完成师父的遗愿,更是为了让更多的黄梅戏演员,尤其是你们年轻人,了解黄梅戏的起源与传承,读懂黄梅戏的本质与魅力。”
“黄梅戏的本质,是什么呢?”沈念安轻声问道,眼神中满是困惑。这些日子,她一直被困在传统与创新的迷茫中,早已忘记了自己最初热爱黄梅戏的初心,也渐渐模糊了黄梅戏的本质。
苏婉清笑着说道:“黄梅戏的本质,就是‘源于民间,归于民间’。它不是高高在上的艺术,而是从田埂上长出来的,藏着老百姓的喜怒哀乐,藏着安庆的烟火气息。严派之所以能成为黄梅戏的经典流派,就是因为严凤英先生没有脱离民间,没有脱离黄梅戏的本质,她吸收了民间小调的精华,融入了自己的情感,才让黄梅戏走出安庆,走向全国。”
丁松年点了点头,拿起二胡,再次轻轻拨动琴弦,语气中满是深情:“你再听听这段古曲,它没有复杂的身段,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能让人感受到最真挚的情感,这就是黄梅戏的本质。我们现在唱的严派剧目,是在古曲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传承了古曲的婉转韵味,也融入了更多的艺术元素,让黄梅戏变得更加成熟。”
旋律再次响起,这一次,丁松年一边拉二胡,一边轻声哼唱着古曲的唱词。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岁月的沧桑,却格外有感染力,每一个字、每一个腔,都透着最本真的婉转与悲戚,将刘兰芝与焦仲卿的凄美爱情,演绎得淋漓尽致。苏婉清也跟着哼唱起来,两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与二胡的旋律融合,像是穿越了百年的时光,将那段尘封的故事,缓缓呈现在众人面前。
沈念安静静地站在一旁,闭上眼睛,认真聆听着。她仿佛看到了皖河岸边,刘兰芝与焦仲卿执手诀别的场景,看到了百年前民间艺人传唱古曲的热闹场景,看到了丁松年三人坚守传承的艰辛身影。耳畔的旋律,时而低沉呜咽,诉说着离别之苦;时而清越婉转,寄托着对传承的期盼;时而悲怆激昂,彰显着坚守的决心。
不知过了多久,旋律渐渐消散,沈念安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泛起一层水雾,脸上满是动容。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仿佛整个人都被古曲的魅力所包裹,心中的迷茫与疲惫,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古曲的热爱与向往,对黄梅戏传承的敬畏与坚定。
“太动人了……”沈念安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丁老先生,这段古曲,比我排练过的任何一部严派剧目,都更有感染力。它没有固定的演绎模式,却能让人感受到最真挚的情感,这就是古曲的魅力,也是黄梅戏最本真的魅力吧。”
丁松年笑着点了点头:“没错,孩子。古曲的魅力,就在于它的质朴与真挚,在于它藏着黄梅戏的根与魂。你之前觉得传统剧目枯燥,是因为你只看到了表面的唱腔与身段,没有读懂它背后的情感与传承,没有找到它与自己的连接点。”
沈念安用力点头,眼神中满是顿悟:“您说得对,丁老先生。我一直停留在模仿的层面,机械地重复唱腔与身段,却没有真正走进剧目的内核,没有将自己的情感融入其中,所以才会觉得枯燥,才会陷入瓶颈。刚才听了这段古曲,我才明白,黄梅戏的传承,不仅仅是模仿,更是理解与热爱,是将自己的情感与时代的元素,融入到传统之中,让传统焕发新的生机。”
江砚秋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念安,你能明白这一点,就说明你没有真正放弃黄梅戏,没有放弃自己的初心。这段古曲,不仅承载着黄梅戏的历史与传承,更能给我们带来创新的灵感,或许,它能帮你突破排练瓶颈,找到传统与创新的平衡点。”
听到这话,沈念安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语气中满是急切与坚定:“江小姐,丁老先生,苏老先生,我想留下来,和你们一起研究古曲。我知道,我现在对古曲的了解还很少,能力也有限,但我愿意努力学习,协助你们整理古曲资料,抄写曲谱,记录线索,哪怕只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我也心甘情愿。”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这段时间,我因为排练瓶颈,一直很迷茫,甚至想过放弃黄梅戏。但今天,听了你们讲解古曲与黄梅戏的渊源,听了丁老先生哼唱古曲,我才重新找到了自己热爱黄梅戏的初心。我不想再迷茫下去,我想跟着你们,一起守护古曲,一起传承黄梅戏,用自己的方式,让更多的人了解黄梅戏的魅力,让更多的年轻人喜欢上黄梅戏。”
看着沈念安眼中的坚定与执着,丁松年、苏婉清与江砚秋相视一笑,心中满是欣慰。丁松年笑着说道:“好孩子,欢迎你加入我们。我们早就希望有年轻人能加入进来,传承古曲,传承黄梅戏。你有天赋、有灵气,又有这份热爱与坚定,一定能做好的。”
苏婉清拉过沈念安的手,语气温柔:“以后,你就和我们一起,整理古曲资料,研读曲谱,我们会把我们知道的,都教给你。相信在古曲的滋养下,你一定能突破排练瓶颈,成为一名优秀的黄梅戏传承者。”
江砚秋也点了点头,将桌上的一叠古曲资料递给沈念安:“这些是我们整理好的古曲残谱片段、振风塔壁画线索与三祖寺佛乐的相关记载,你先拿去熟悉一下,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问我们。你的加入,不仅是给我们增添了一份力量,更是给黄梅戏的传承,注入了新的活力。”
沈念安双手接过资料,紧紧抱在怀里,心中满是感动与坚定。资料的纸张有些泛黄,上面的字迹工整而有力,每一页都承载着古曲的传承,承载着老一辈艺人的坚守。她轻轻抚摸着资料,仿佛触摸到了黄梅戏的根与魂,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努力,认真学习古曲知识,协助众人整理资料,守护好这段珍贵的古曲,不辜负众人的信任与期待。
接下来的日子,沈念安便正式加入了古曲研究的队伍,每天都准时来到黄梅戏文化研究院,与江砚秋等人一起,整理古曲资料,研读曲谱,探寻线索。她学得格外认真,每天都早早来到研究院,先熟悉古曲的旋律与唱词,再协助林晓整理线索图谱,抄写古曲残谱,记录丁松年与苏婉清哼唱的古曲片段,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丁松年与苏婉清,也格外用心地教导她。丁松年教她哼唱古曲的唱腔,讲解古曲的韵律特点,告诉她如何将情感融入到唱腔中,如何唱出古曲的质朴与真挚;苏婉清则教她研读佛乐谱,讲解古曲与三祖寺佛乐的关联,让她了解古曲的文化内涵与历史渊源。江砚秋则经常和她一起,讨论古曲的演绎方式,结合现代观众的审美,探讨如何让古曲更加贴近时代,吸引年轻观众。
沈念安的学习能力很强,加上本身就有扎实的黄梅戏功底,没过多久,便对古曲有了初步的了解,不仅能熟练哼唱古曲的核心片段,还能协助众人整理古曲资料,提出自己的一些想法。她发现,古曲的唱腔虽然质朴,却有着很大的创新空间,既能保留传统的婉转韵味,又能融入现代的情感与元素,这让她对突破排练瓶颈,有了很大的信心。
有时候,排练厅的李师父会打电话给她,询问她的情况,劝她早点回去排练严派剧目。沈念安总会笑着说道:“师父,您放心,我没有放弃严派剧目,我现在在研究古曲,从古曲中汲取创新的灵感,等我找到方向,一定会回去好好排练,不会让您失望的。”
李师父听了,也十分欣慰:“好,好,只要你不放弃,就一定能突破瓶颈。古曲是黄梅戏的根,多研究古曲,对你的排练,一定会有很大的帮助。”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念安在古曲的滋养下,渐渐走出了排练瓶颈,脸上的迷茫与疲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专注与坚定。她不再觉得传统剧目枯燥,反而能从传统剧目中,读出背后的情感与传承,能将古曲的韵律与严派的唱腔结合起来,尝试着创新演绎方式,让传统剧目变得更加鲜活、更加贴近时代。
这天下午,沈念安在研究院的院落里,一边抄写古曲残谱,一边轻声哼唱着古曲。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温暖而明亮,她的嗓音清亮,唱腔婉转,既有古曲的质朴真挚,又有严派的灵动韵味,与丁松年的二胡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动人。
江砚秋站在一旁,看着她专注的身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知道,沈念安不仅找到了自己的方向,更找到了黄梅戏传承的真谛。古曲的吸引力,不仅在于它的婉转韵味,在于它的历史传承,更在于它能唤醒新生代演员的热爱与坚守,能为黄梅戏的传承,注入新的力量。
丁松年与苏婉清也坐在一旁,静静聆听着,眼中满是欣慰与期待。丁松年轻声说道:“师父要是泉下有知,看到有这样的年轻人,愿意守护古曲,传承黄梅戏,一定会很欣慰的。”
苏婉清点了点头,语气温柔:“是啊,黄梅戏的传承,需要我们老一辈的坚守,更需要你们年轻人的创新与付出。念安的加入,让我们看到了黄梅戏的未来,看到了古曲传承的希望。”
沈念安唱完一曲,转过身,看到众人欣慰的目光,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她走到众人面前,语气坚定:“江小姐,丁老先生,苏老先生,谢谢你们。是古曲,让我重新找到了热爱黄梅戏的初心,是你们,让我明白了传承的意义。我一定会好好努力,一边研究古曲,一边打磨严派剧目,努力将传统与创新结合起来,让黄梅戏变得更加鲜活,让古曲的韵味,传遍更多地方。”
江砚秋点了点头,语气温和:“我们相信你,念安。古曲的研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地宫探寻的计划,也在稳步推进,未来,还有很多挑战在等待着我们。但只要我们同心同德,坚守初心,就一定能找到古曲完整版,让古曲重新唱响,让黄梅戏的魅力,代代相传。”
沈念安用力点头,目光落在桌上的古曲资料与振风塔壁画照片上,眼神坚定。她知道,自己的黄梅戏之路,迎来了新的转机;古曲的传承之路,也因为她的加入,多了一份新的力量。古曲的婉转韵味,不仅吸引了她,更唤醒了她心中的坚守与热爱,让她明白,黄梅戏的传承,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而是一代又一代人的坚守与付出。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黄梅戏文化研究院的院落里,青瓦白墙被染成了温暖的金色,翠竹随风轻摇,空气中依旧萦绕着古曲的婉转韵律。沈念安与江砚秋等人围坐在一起,继续讨论着古曲的研究与地宫探寻的计划,脸上满是专注与期待。
对于沈念安来说,古曲的吸引力,不仅仅是它的旋律与韵味,更是它背后的传承与坚守,是它所承载的黄梅戏的根与魂。她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放下了排练瓶颈,找到了前进的方向,未来,她将与江砚秋等人一起,守护古曲,传承黄梅戏,用自己的唱腔,诠释古曲的魅力,用自己的坚守,续写黄梅戏传承的新篇章,让这段古老的艺术,在新时代,绽放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