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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曲的排练已入佳境。排练厅里，二胡声婉转低回，唢呐声清越绵长，沈念安与顾景明的对手戏日渐默契，一个唱得悲婉坚韧，一个演得沉郁愧悔，配合着丁松年与苏婉清打磨出的古腔古韵，《孔雀东南飞》的魂魄，一点点活了过来。江砚秋左臂伤势渐稳，依旧日日坐镇，核对曲谱、校准腔格；林晓把排练日志记得一丝不苟，后勤安排滴水不漏。
可就在一切步入正轨时，流言像阴雨天的潮气，悄无声息漫遍了安庆老城区与怀宁小市镇。
街头巷尾，茶馆铺子，总能听见压低了的议论声：
“听说那个顾景明背叛他爹，跟老艺人勾结，想独吞古曲自己发财！”
“江砚秋她们那个古曲，我看是伪造的吧，不然怎么藏着掖着？”
“我瞅着像骗经费、博名声的，现在的人，为了出名什么都干得出来！”
更有人受顾振邦暗中指使，在老街口、戏台旁、茶馆门口散发匿名传单，白纸黑字写满诋毁之语，刻意抹黑众人的名声，把坚守传承歪曲成谋利炒作，把顾景明的悔改抹黑成背叛算计。
流言像一根根细针，扎进了排练场里。
沈念安最先受了影响。
平日里灵气逼人的她，这日排练频频出错：唱腔走调、身段僵硬、眼神躲闪，连最简单的水袖动作都频频失误。一曲唱罢，她猛地停下，眼眶泛红，攥着戏词本的手指微微发白，一言不发缩到角落，肩膀微微颤抖。
“我是不是真的不行……” 她声音发哑，“他们说我们是骗子，说古曲是假的，我…… 我有点怕了。”
年轻的姑娘，一腔热忱扑在古曲上，却第一次直面世间的恶意与中伤，难免动摇退缩。
江砚秋轻轻走到她身边坐下，左臂还缠着绷带，动作却格外温柔。她拍了拍沈念安的肩膀，拿出祖父那本深蓝色旧笔记本，翻到那些被水渍浸过、被反复涂改的页面。
“你看，这是祖父当年留下的字迹。” 江砚秋声音轻而坚定，“他当年追寻古曲，被人骂、被人排挤、被人偷走资料，比我们难上百倍。可他从没停过。传承这条路，本来就会有人不懂、有人质疑、有人使坏。我们不用向流言证明，只要向古曲、向初心、向师父们交代。”
丁松年也走了过来，老人面色严肃，却把一件自己当年穿过的旧戏服轻轻搭在沈念安怀里。
“真正的艺人，要能扛住风雨，要能守住腔调。” 他用安庆方言沉声道，“戏比天大，嘴长在别人身上，腔长在我们自己身上。你唱得正，心就正；心正，戏就不会倒。”
说完，老人亲自陪着她，把出错的段落一句句重唱，一字字校准，严厉却耐心。
沈念安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却不是委屈，而是愧疚与振作。她擦干眼泪，重新站起，拿起戏词本，眼神重新变得明亮：“我不怕了！我要把古曲唱好，让他们闭嘴！”
可顾振邦的手段，远不止流言。
这天傍晚排练结束，顾景明刚走出排练厅，就被两个陌生男人拦住。两人神色谄媚，一口一个 “少东家”，递上顾振邦的亲笔书信，以顾氏产业、父子亲情、荣华权力为诱饵，劝他 “回头是岸”，交出古曲，重新回归顾家。
“只要你肯收手，老爷说了，家产还是你的，谁也不敢说你半句不是。”
顾景明看着那封虚伪的信，眼神冷得像冰。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着两人的面，将书信一点点撕碎，纸片随风飘散。
“我不会回去。” 他声音冷淡而决绝，“古曲不是商品，不是筹码，更不是顾家的私产。你们回去告诉顾振邦 —— 从今天起，我和他，恩断义绝。”
两人脸色煞白，悻悻离去。
顾景明转身回到排练厅，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众人。
“他想从内部打散我们。”
江砚秋神色平静：“那我们就更要团结。”
丁松年点头：“流言越凶，我们越要站稳。”
苏婉清温声道：“最好的辟谣，就是把古曲唱出来，让大家亲眼看见，亲耳听见。”
一句话，点醒众人。
“对！” 林晓眼睛一亮，“我们办一场小型内部演出！就在老城区的黄梅戏茶馆，请资深艺人、老戏迷来看，用真腔真调，粉碎所有谣言！”
这个提议，一呼百应。
林晓立刻行动，抱着古曲录音片段，一家家拜访安庆资深黄梅戏艺人，恭敬介绍古曲来历、师门往事、传承初心。老艺人们本就对失传古曲心怀牵挂，一听是丁松年、苏婉清坐镇，当即应允。戏迷代表们更是激动不已，奔走相告，都盼着听一听 “真正的老调子”。
顾景明动用自己仅剩的资源，低调布置场地、加强安保，不让顾振邦的人有机可乘。
而排练厅里，众人更是昼夜不息。
丁松年逐字抠腔，苏婉清手把手教身段，江砚秋校准每一处工尺谱的衔接，顾景明与沈念安反复对戏，从唱腔换气到眼神流转，不放过一丝一毫。灯火常常亮到深夜，茶香冷了又热，没有人喊累，没有人退缩。
他们要的不只是一场演出。
他们要的是给古曲正名，
给坚守一个交代，
给流言一记响亮的回击。
安庆老城区那家百年黄梅戏茶馆，很快收拾一新。
古色古香的木质桌椅，墙上挂着老艺人旧照，台上铺着暗红地毯，空气中飘着茶香、墨子酥香、茶叶蛋与芝麻糕的甜香，茶客们用安庆方言轻声交谈，满眼都是期待。
这是一场没有炒作、没有票房、没有镁光灯的演出。
却是他们传承路上，至关重要的一战。
江砚秋看着台上准备就绪的沈念安与顾景明，看着台下坐满的艺人和戏迷，心底一片沉静。
流言可以惑众，
却惑不了真心；
黑暗可以遮路，
却遮不住唱腔。
古曲，该响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