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李青才和李青友两人翻过秦岭的分水岭,走到广货街口时,忽然看见前面乱了起来。只见许多过往的行人又喊又叫,四下奔跑。李青友连忙把毛驴拉到一边,询问一个跑过来的人发生什么事情了。那人边跑边说乱兵正在抓壮丁,让他也赶紧跑。
李青友一下子就急了,扔下毛驴,拉着李青才就跑。李青才却一甩他的手,生气地说:“你个败家子,咋能把驴扔了呢?”说完就跑回去牵驴。
李青友着急地喊道:“二哥,这个时候保命要紧,还要啥驴呢?再说,当兵的抓人,又不抓驴。咱先躲起来,等他们走了,再回来牵驴。”
李青才气呼呼地说:“哼!等你再回来,驴早就没了!我说你就是个笨怂!咱就是要跑,也骑着毛驴跑呀?这驴,咋也比人跑得快!” 说完就翻身上了毛驴。
李青友又气又急,大声喊道:“二哥,毛驴不是骡子跟马,跑不快!你赶紧下来,跟我跑吧!”
李青才根本听不进去,左手牵着驴缰绳,右手使劲拍打着驴屁股,嘴里还喊着:“驾儿!驾儿!”
可是,正像李青友所说那样,毛驴慢悠悠地走着,根本不听李青才的招呼。李青友一边伸手去拉他,一边焦急地喊道:“二哥!快下来,咱赶紧跑!”
可是,李青才仿佛吃了迷魂药,根本不听李青友的话,猛地一抡胳膊,甩开了李青友的手,端坐在驴背上,使劲地打着毛驴,嘴里还骂着:“我把你个驴日的!赶紧走!”
李青友这下火了,大声威胁道:“二哥,你再不下来,我就不管你了!”
李青才瞪着眼睛说:“你赶紧跑你的,我骑驴要比你快!”说完又使劲地拍打着毛驴的屁股。人常说犟驴、犟驴,这毛驴就是犟。李青才越是打它骂它,它越是慢,最后竟然停下来,不走了。
李青友看他这么犟,就赌气地转身往前跑了。可是他刚跑了几步,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走,就停下来,冲着李青才喊道:“二哥,我求你了,赶紧下来跑。不要管驴了!驴不值几个钱,咱人要紧呀!”
就在这时,乱兵追上来了。李青才这才慌了,急忙跳下驴背,撒腿就跑。可是已经晚了,两个士兵冲上来,一人抓住他的一只胳膊,把他摁倒在地,麻利地绑了起来。另外几个士兵则喜滋滋地围着毛驴看,嘴里喊叫着今天有驴肉吃了。李青友一看大事不妙,只好飞快地逃走了。
看到李青友独自一人空手回到铺子,李青松顿时吓了一大跳,连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李青友就哭着把一切告诉了他。大惊失色的李青松呆呆地站在那儿,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过了一会儿,回过神来的他,气愤地给了李青友一个嘴巴,大声骂道:“欸!你这个狗东西呀!亏你还是道上混的人呢!竟然把二哥丢下不管了!人家有枪,你不是有刀子吗?你、你、你平时的本事都到哪儿去了?”说完就哭了起来。
李青友委屈地说:“我说不让他去,你跟咱大非要让我带他去。他去了,又不听我话,才被人家抓走的。我有刀子能咋?我本事再大,那刀子也不如人家的枪厉害。你埋怨我做啥呢?”
李青松更加生气了,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这个混账东西,到现在还不认错?是你没有照顾好二哥,怎么倒埋怨起我和咱大来了?你明明知道咱家的驴犟,你走的时候为啥不带上鞭子呢?二哥被抓走了,我不埋怨你,我埋怨谁呀?”说完又接着哭上了。
李青友顿时无话可说了。他懊恼地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低声不语。刘二虎连忙打着圆场:“三哥,这事情也不能全怪四哥。人家当兵的人多,而且还有枪。四哥就是本事再大,也没办法呀?再说,他身上还有咱进货的钱,咋的也不能让那些当兵的抢去呀?”
李青松止住哭声,流着眼泪,气呼呼地对刘二虎说:“你不要替他说话!这钱有人重要吗?钱没了可以再挣,人要是没了,就啥都没有了!再说了,即便人家有枪,可他也得等人家走了,向当地人打听一下,这是哪个部队抓的人呀?那样,家里也好托关系把二哥救回来。他倒好,只顾着自己逃命,急急忙忙地跑回来。如今,这两眼一抹黑,咱到哪儿去找人呀?”
他这么一通的埋怨和数落,李青友的脸上再也挂不住了,噌的一声站了起来,一声不吭就往外走。刘二虎急忙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焦急地问道:“四哥,你这是要做啥去呀?”
李青友大声地说:“你放开我!我这就去找二哥!”说着话用力一甩胳膊,挣脱了刘二虎,往外就走。
李青松一下子就急了,大声吼道:“友娃!你给我站住!你还想一错再错吗?”
这时,刘二虎连忙再次抱住了李青友的腰,把他拖了回来。
李青松气呼呼地说:“你如今能得不行了?哎,我说你几句,你就给我使性子,往外跑。嗯,这都两天了,你到哪儿去找二哥呀?你、你难道还要让我再失去一个弟兄吗?友娃,你也是当大的人了,咋就这么不稳当呢?”
听了这话,李青友哇的一声哭了:“三哥,都怪我,怪我一时糊涂,把二哥给弄丢了。你咋打我都行。”
李青松叹了口气,难过地说:“唉!事到如今,我打你有啥用?虎子,你在这儿看着你四哥,我到保安大队去找大哥。我没回来之前,不准你四哥出门。”说完用袖子擦干眼泪,出门去找李青山了。
看到李青松出门了,赵炳文才溜了进来,对李青友说:“兄弟,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就不要难过了。眼下紧要的是得打听清楚你二哥到底在哪儿。”
李青友止住哭声,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这偷听墙根的,站着说话腰不疼。这到哪儿去打听消息呀?”
赵炳文脸一红,悻悻地说:“我不是有意偷听的。你们那么大的声音,不要说我,就是街道对面的人都能听见。我就是着急,想抓紧时间找到青才,没有别的意思。你要是不爱听,就当我没说。你歇着,我走了。”说完转身灰溜溜地走了。
望着他的背影,李青友一声不吭地坐在那儿,陷入了沉思。
李青山刚把李汉邦送到保安大队门口,李青松就来了。李汉邦看到他脸色十分不好,就打了招呼,匆匆忙忙地走了。
李青山也看出弟弟脸色不好,就关心地问:“出啥事了?”
李青松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平静地说:“哥,在这儿说话不方便,到你办公室再说。”
李青山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了心头,连忙拉着弟弟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李青松一边走,一边不解地问李青山:“哥,汉邦多年不回村了,今儿咋会来找你?”
李青山苦笑着回答:“他呀,不知听谁说我在保安大队当差,就过来套近乎。说他当伙计的店铺就离保安大队不远,让我空了去店里买东西,他能便宜点儿。”
李青松愣了一下说:“哦!他对老板还挺忠心的,到处拉生意。”
李青山点了点头说:“就是的!难怪他能在城里站住脚。”
两人说着话就到了李青山的办公室。一进办公室,李青松再也忍不住了,流着眼泪把李青才被乱兵抓走的事情告诉了大哥。
李青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过了好大一会儿才颓丧地说:“唉!咋能出这么大个的乱子呢?”
兄弟两人商量了半天后,决定暂时不把这件事情告诉父母,等到打听清楚李青才的具体情况后,再告诉父母。
随后,两人分头行动。李青山立即给李德茂打电话说明情况,请求叔父想办法打听李青才的消息,而自己也通过保安大队的关系打听消息。李青松则回到铺子,让李青友马上通过洪帮的关系打听消息。李青友这时也冷静下来了,急忙出门去洪帮了。
原来,李青友表面上做生意,实际上不但是一名刀客,而且还是洪帮的人,经常暗地里参加帮派活动。这个秘密只有李德盛和李青松两人知道。别人开铺子经营陕南的土特产,因为害怕在进货路上遇到土匪打劫,所以都是等到陕南的商队来到渭阳以后,再从他们的手里进货。这样做的风险虽小,但是利润也较小。而李家铺子每次进货都是李青友带着郭铁娃或者刘二虎独自去陕南进货,因此利润较大。李家之所以敢单独去进货,不怕半道上土匪打劫,凭的就是李青友的江湖关系。
李青才被乱兵背着双手绑着,一路向西走去,走到鄠县时,被一群荷枪实弹的士兵拦住了。双方对骂了几句后,乱兵这边有几个人突然开枪射击,结果那些士兵毫不客气,也立刻开枪还击。吓得李青才扑倒在地, 头也不敢抬,只听见头顶子弹嗖嗖地响。过了一会儿枪声停了,他抬起头来一看,那些乱兵大部分被打死了,剩下的几个跪在原地,双手举着枪投降了。二十几个壮丁也只剩下七八个活着的。
他以为自己和剩下的几个壮丁会被放了,谁知道,这伙儿当兵的根本没有放他们,而是把他们和那几个投降的士兵一起押上汽车,往东走了。
李青才知道自己这是刚离狼窝又入虎口了。他感到万念俱灰,十分后悔没有听弟弟的话,不由得低声哭了起来。一个士兵踢了他一脚,骂道:“哭怂呢?就这样子,咋上战场打日本人?”
一听还要上战场,李青才更加害怕了。可他害怕人家再打自己,就不敢再哭了。
也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汽车才停下来。李青才被人拽下车后,往四周一看,原来是一座兵营。他心想这下完了,自己跟郭铁娃一样得扛枪当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