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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凡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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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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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塬旧事》连载

第二十三章 赵炳文娶了个小老婆

李青才去当兵了,李青友理所当然成了李家在县城店铺的掌柜。由于铺子少了两个人,生意好时就忙不过来了。于是,李青友就让李青成空了常来铺子帮忙。谁知道李青成来了后,忙没帮多少,倒和隔壁的赵炳文打得火热,空闲时候经常在一起拉二胡,唱戏。

李青友看到这情形后气得够呛,生怕他跟着赵炳文学坏,就警告他和赵炳文来往不要太频繁。李青成嘴上答应了,可是背过李青友还是经常和赵炳文来往。李青友知道自己管不住弟弟,就去警告赵炳文不要把李青成带坏了。

赵炳文虽然不满,但他一直惧怕李青友,只好向李青友保证,自己和李青成在一起,只是拉二胡、唱秦腔,绝不拉着他干别的事。

六月中旬,正是麦收农忙之时,梅花生下一个儿子。李青成十分高兴,给儿子起名抗日。李德盛对此十分不满,对李青成说:“这给娃起名字,是有规矩的,不能胡起。按照咱李家的族谱,娃是广字辈,名字应该跟他的几个哥连着。”

李青成却不以为然地说:“好我的大呢!讲究咋这么大的?你看咱村里有多少人是按着族谱给娃起名字的?还不是乱起的?别人就不说了,有林家的娃就是例子!我看就叫抗日,这也是顺应时代潮流。”

李德盛气呼呼地说:“别人是别人,咱是咱。对了,你这么一说,我才反应过来,有林家娃的名字就是有树那个狗东西给胡起的。我就不明白了,你们这些喝了洋墨水的人,咋就不喜欢咱老先人传下来的东西呢?我给你,不管咋说,几千年来祖宗传下来的这些好规矩不能破!这个娃的名字就得按族谱起!”

李青成梗着脖子争辩道:“祖宗的规矩咋就不能破了?那你为啥不跟咱先人一样,继续留着辫子呢?”

李德盛气得直拍桌子:“你这是胡拉被子乱撴床单!留不留辫子跟起名字有啥关系?再说了,先人留辫子也是被满族皇帝迫的。咱汉人啥时候剃头、留辫子了?”李青松看着他们争执不下,就打着圆场说:“大,你嫑生气!成娃是大学生,读的书多,见识也广,他喜欢给娃叫啥,就让他叫好了,反正咱还是按照族谱给娃起名字,各叫各的。你看,这样成不?”

李德盛其实最疼李青成了,平时就由着他的性子来,今天虽然生气,但是知道自己拗不过他。现在李青松给了自己一个台阶,自己不下还等何时?

于是,他就装作无可奈何地说:“唉,你这是和稀泥呢!好吧!就依你说的办。不过,给这娃起个啥呢?”

李青松想了一下说:“咱屋的娃按照族谱,仁、义、礼、智、勇、明、德、信、荣都有了,下来该是华、福、贵了。这个娃就叫广华吧!”

李德盛点着头说:“嗯,广华,好听!就叫这个名!”

李青成哭笑不得地说:“哎,你们这些老顽固,非得这么给娃起这么古板的名字。干脆这么的,小名就叫抗日,大名叫广华。”

李青松看到他们都同意了,就笑着说:“我那就记到族谱上去了。”

这天下午,一个年轻的女人提着一只棕色的行李箱,拿把红色的油布伞,挽着赵炳文的胳膊走在街上。那女人的个子跟赵炳文差不多一样高,穿着蓝色学生装,身材凸凹有致,特别扎眼。春风得意的赵炳文在街道上,遇见熟人便说这个东北的女大学生是自己的小老婆。街道上店铺里的人们议论纷纷,说赵炳文这是走桃花运了。

可是,李青友却十二分不相信这个事实。他认为就凭赵炳文只读过中学,又吃喝嫖赌啥事都干,人家那个女大学生怎么会看上他,心甘情愿地给他做小老婆呢?

李青成却说现在从东边逃过来的人多得很,生活都很困难。赵炳文家底厚实,人又长得帅,女大学生为了生活,给他做小老婆也很正常。

李青友叹了口气说:“唉!这世道真是变坏了!还真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呀!不过,你千万不要跟他学!”

李青成笑着说:“好我的哥呢,人家赵炳文是掌柜的,手里有钱,这女学生才会看上。我穷得叮当响,就是想找个小的,也没那个实力。倒是你,是咱家的掌柜,有这个实力。”

李青友气得一翻白眼,骂道:“你这娃如今越来越没大小了,满嘴胡说八道!我可没那心思!不过,你将来就是有钱了,也不要找小老婆,累人。”

“累人?我才不嫌累呢!”李青成说完,扮了鬼脸,撒腿就跑了。

李青友冲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你做啥去呀?”

李青成头也不回地说:“我去看新媳妇呀!”

李青友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唉!真是啥玩货寻啥玩货!”

看到这一幕,刘二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李青友忽然想起刘二虎也该娶媳妇了,就笑着说:“虎子,你是不是也想找个东北的女学生?”

刘二虎红着脸说:“四哥,我哪有那福气呀?再说了,东北的那女的,尻子大得能占半个炕,我可受不了!”

李青友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哎呀,虎子呀,你还看得蛮仔细,连人家女的尻子都看!”

刘二虎脸更红了,连忙摆着手说:“四哥,你甭瞎说了!这要是让赵掌柜的听见了,非找我事不可!”

“切!怕他个怂!”李青友不屑地说,“你只是说说,又没把他小老婆咋的,你怕啥?不过,你今年都二十一了,确实得找个媳妇了。这样才能给你刘家传宗接代嘛!”

“给我家传宗接代?唉!”刘二虎忽然伤感起来了,流着眼泪说,“就是为了我家不绝后,年馑的时候,我大我妈为了养活我和我哥,不光把我姐卖了,还把家里的地和房都卖光了。到最后他们宁可饿死,也要把仅有的半个黑面馍留给我和我哥吃。他们殁了后,我哥把我引到你家门口,把那半个馍递给了我后,自己就跑了,至今不知道死活。我知道,我哥是为了让我一个人吃那半个馍,也是想让你家里人收留我。”

李青友没想到自己不经意的一句话,却戳到了刘二虎的痛处。他连忙安慰道:“虎子,都是我不好,不会说话。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就嫑难过了。”

刘二虎抹了把眼泪,叹了口气说:“四哥,咋能怪你呢?我知道你是好人,你一家人都是好人,不然,我也活不到现在。我这辈子就是把命搭上,也报答不了你家的救命之恩。”

原来,当年刘二虎的哥哥刘大虎把年仅八岁的弟弟领到李德盛家门口,把那半个黑馍塞到弟弟手里,趁着弟弟吃馍时悄悄地撒腿跑了。刘二虎吃了几口馍后,才抬头发现哥哥不见了,顿时吓得大哭起来了。

刘二虎的哭声惊动了李德盛。他出来一看是个孩子,就叹了口气,嘟囔了几句后,把刘二虎领回家了。赵秀英看到他领回来一个孩子,不由得埋怨道:“你咋又领回来一个半大小子?”

李德盛无奈地回答:“人家把娃能扔在咱屋门口,就是想着我会救下这娃。我不领回来咋成呢?再说了,我能救铁娃,也就能救这娃。哦,对了,娃呀,你叫个啥?”

原来上个月,郭铁娃也是让逃荒的父母扔到李德盛家门口后,被李德盛领回家的。

刘二虎怯怯地回答道:“伯,我叫二虎。”

李德盛慈祥地抚摸着刘二虎的脑袋说:“二虎?嗯,这个名字好!唉,一听就是个穷人家给娃起的名字。乖,今后就住在我屋。这是你婶,叫婶!”

刘二虎激动地叫了声“婶”,就委屈地哭了起来。

赵秀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一见他哭了,马上也难过起来,弯下腰,拉着他的手,轻轻地说:“走,娃,我带你去认认你的那几个哥去。”

就这样,刘二虎和郭铁娃一起被李德盛夫妇养大成人。如今,虽然在李家的店铺里当伙计,却跟李青友他们以兄弟相称。

李青友拍了拍刘二虎的肩膀,轻声地说:“兄弟呀,不要说这见外话了。你这媳妇,我是给你娶定了!”

就在这时候,听见门外传来一阵鞭炮声。他们走出门一看,原来是赵炳文的伙计张黑牛在隔壁门口放炮。

李青友不由得笑着说:“哎呀!这赵炳文娶个小老婆,高兴得放炮呢!走,虎子,咱去看看,给他要喜糖吃!”

刘二虎有些吃惊地问道:“四哥,你不是见不得赵炳文吗?咋想起去给他要喜糖吃了?”

李青友哈哈大笑着说:“他平时老占咱家的便宜,今天他大喜,我占他的便宜合情合理!你少啰嗦,赶紧跟我走!一会儿去了嫑客气,看上啥就吃,就拿!”说完拉着刘二虎就走。

刘二虎挣脱了他的手,笑着说:“咱都走了,谁看店铺呢?你去吃喜糖,我给咱看门。”

李青友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我咋把这茬儿给忘了?好!你在家看门,我去吃喜糖,一会儿给你带回来。”说完笑嘻嘻地朝隔壁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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