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正在四处打听李汉邦和李青成的底细,想报复他们,没想到保安大队和洪帮的人却为李青成的事情先后找上门来了。他马上觉得这个李青成惹不得,于是收了钱,承诺这件事情一笔勾销,再也不找李青成的麻烦了。
李青成没事了,李汉邦却摊上了事情。石掌柜知道李汉邦当街掏枪后,十分严厉地批评了他:“给你配枪是要你保护联络点的安全,不是要你跟地痞流氓打架用!你难道不知道现在渭阳县城的特务有多少吗?简直是瞎胡闹!还有,你帮人没错,可不能拿公款给他还赌债呀?那个流氓也是心太贪,嫌15块钱少,要是他不贪心直接拿了15块钱,我看你拿啥补这个窟窿?”
李汉邦红着脸说:“你批评得对,我今后一定改正这些错误。”
石掌柜继续严肃地说:“作为一名党员,无论啥时候,都不能失去原则办事。你的行为不仅严重违反了工作纪律和组织纪律,而且威胁到联络点的安全。从现在起,你交出手枪,调离联络点,等候组织的处理。”
李汉邦十分后悔,哭着请求石掌柜原谅,表示愿意接受组织的任何处理。
石掌柜叹了口气说:“唉!小李呀,这不是我原谅不原谅你的问题,这是组织原则性的问题。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也不能眼看着你走错路呀?你到了新的工作地点以后,一定得好好学习,提高自己的党性修养,早点儿成熟起来,不要再犯这样低级的错误了。唉!你看你这事闹的,咱在轱辘把巷的这个联络点也不安全了,咱得尽早撤离呀!”
就这样,李汉邦离开了县城,被安排到远离县城的陵召镇去了。他一走,石掌柜转让了店铺,摇身一变成了韩志明,到渭阳二小去当老师了。
当校长给李青成介绍韩志明时,李青成感到十分惊讶,差点儿就脱口而出叫了声石掌柜。倒是韩志明十分坦然,主动握住李青成的手,笑着说:“早听说李老师字写得好,是渭阳县的书法家,今后还请李老师多指教呀!”精明的他在和李青成握手时,有意使劲捏了一下李青成的手。
心领神会的李青成也连忙笑着说:“韩老师过奖了,我哪是啥书法家呀?”尴尬虽然掩饰过去了,但是李青成知道这个学校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不然早晚会受到这个韩老师的牵连。于是,原先对调离县城抱有抵制情绪的他改变了想法,第二天就督促李青松抓紧打点关系,尽快把自己调走。
李青松没想到弟弟会主动要求调走,就认为他彻底接受了教训。于是他又提着礼物去找关系,催人家加快进度。事遂人愿,很快李青成调到陵召小学当老师了。
陵召镇虽说不是县城,但生活条件一点儿也不比县城差。因此,李青成非常满意,安心教书,不再去赌博了。只是没想到又经常和李汉邦见面了。
看到李青成从此安分了,李青松这才放下心来了。不过,他并没有把弟弟赌博的事情告诉父母。
这天,李青友刚出店门,就看见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宪兵气势汹汹跑过来了。吓得他连忙停下来,惊讶地看着这些宪兵。就见这些士兵跑到隔壁赵炳文的门口,马上全体端起枪来,忽地就冲进去了。
不大一会儿,赵炳文和他的那个小老婆被五花大绑地押了出来。有个士兵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小老婆的行李箱和红油伞。伙计张黑牛吓得瘫坐在门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下子,不但李青友更惊讶了,而且街坊邻居都更惊讶了。大家议论纷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过了两天,消息传出来了。原来赵炳文的这个小老婆并不是什么东北逃难来的女学生,而是日本奸细,叫井上梅子。她冒充中国人,跟着东北的学生混到陕西来,装作走投无路嫁给了赵炳文,掩护自己的身份。前几次,纺纱厂和包装厂被炸都是她给日本飞机指引的。白天她在纺纱厂附近打着红油伞做标记,晚上打着手电筒发信号。根据战时条例,警备区立即枪毙了她。赵炳文虽然不知情,但仍按窝藏收留奸细论处,罚了300块,勒令关停店铺,离开县城。
李青友激动地对刘二虎说:“你看,我当初就不相信那个女学生会看上他赵炳文,你们还都不信。现在明白了吧?人家是利用赵炳文这个瓜娃,给自己打掩护呢!”
刘二虎讪讪地说:“谁知道、谁知道那女人会、会是奸细呢?唉,可惜了!可惜了!”
看到他这么感慨,李青友嘿嘿地笑了:“虎子呀,我知道该给你找啥样的媳妇了!”
刘二虎愣了一下问道:“啥样的?”
李青友不正经地笑了笑,回答道:“啥样的?尻子大的嘛!”
刘二虎的脸立刻就红了,一句话都不说了。李青友却更加高兴地哈哈大笑起来了。这时,赵炳文蔫不拉几地进来了,完全没有以前咋咋呼呼的神情了。他可怜巴巴地对李青友说:“四掌柜的,我求你一件事。”
李青友止住笑声,“哼”了一声,嘲讽地说:“哎呀,赵大掌柜还能有事情求我?”
赵炳文哭丧着脸说:“四掌柜,你就不要再腌臜我了。我这次算是栽了,落了个人财两空。回到咱塬上,还不知道咋给我大说呢!”
李青友鄙夷地说:“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说吧,有啥事情要我帮忙的?”
赵炳文迟疑了一下说:“我、我想让你把我的店铺盘下来。”
“啥?盘你的店铺?”李青友连忙摆了摆手,“欸,这不行!我哪有钱盘你的店铺呀?你还是找别人吧!”
赵炳文垂头丧气地说:“不瞒你说,我找了。人家好多人一听我要转让店铺,不是不答应,就是趁机把价压得很低,想趁机狠狠宰我一把呢!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壮着胆子来找你的。”
李青友“扑哧”一声笑了:“你盘不出去店铺,就来找我,那你就不怕我也不答应,或者狠狠宰你一刀子?”
赵炳文忽然“扑通”跪下了,流着眼泪说:“四掌柜的,我知道你虽然平时看不惯我,但你是个好人,不会见死不救的。”
李青友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把他拉起来,急切地说:“欸!你赶紧起来!赵掌柜,这可使不得!你辈分比我高,年龄又比我大,我受不起你这礼。”
赵炳文却挣脱他的手,又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后,哭着说:“四掌柜,你就大发慈悲,救救我吧!我真是走投无路了!”说完趴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李青友顿时心软了,扭头给刘二虎摆了一下手,示意他过来和自己一起把赵炳文拉了起来。他们把哭哭啼啼的赵炳文扶到椅子上坐好后,李青友说:“好了,你不要哭了,这事情我答应你。”
赵炳文一听他答应了,顿时止住哭声,感激地说:“四掌柜,你的大恩大德,我赵炳文这辈子都忘不了。”
李青友摆了一下手说:“欸,先不要说这话。我虽说答应你了,可盘店铺这事情是件大事情,我得回去请示我大、我三哥以后才能定下来。你不要着急,先回去等着消息,我明天就回塬上给家里说这事情。”
赵炳文点了点头,起身说:“这个我懂。我就不打搅你了。”说完又给李青友鞠了一个躬,转身回去了。
送走了赵炳文,刘二虎不解地问道:“四哥,你开始不是不愿意盘他的店,那为啥又答应盘他的店呢?”
李青友叹了口气说:“唉,我本来是不愿意,可是看到他可怜的样子就心软了。这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依着他的性子,不是走投无路,不会来找我的,也不会给我下跪磕头的。男儿膝下有黄金嘛!唉,我也不能把人逼到绝路上去呀!行了,不说了,你明天给咱照看着铺子,我回趟塬上。”
晚饭后,赵炳文坐在后院里,一边拉着二胡,一边伤感地唱着“行来在西湖上断桥亭近,思想起白娘子凄然断魂。恨法海做此事良心丧尽,但不知她姐妹祸福吉凶……”
刘二虎对李青友说:“四哥,你听听,这都啥时候了,他还有心思唱戏?”
李青友轻轻叹了口气说:“虎子,你不懂,他唱的是《断桥》。他这心里还在惦记着那个日本婆娘呢!行了,就让他唱,咱就权当在戏院听戏呢!唉!不管咋说,狗日的也有福气,这辈子还睡了个外国女人!”
刘二虎忽然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四哥,黑牛说、说那日本婆娘晚上跟赵炳文办事时还使劲地喊叫呢!”
“啥?”李青友一下子被逗乐了,“还喊叫呢?他说人家的婆娘喊叫,那他的婆娘喊叫没?”
刘二虎的脸更红了,诺诺地说:“那、那,他没说,我也不知道!”
李青友哈哈大笑着说:“你说、你说,你们这些小伙子,整天都寻思啥呢?日本婆娘,嗯,还真跟咱中国女人不一样呀!哎!真的该给你找个媳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