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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凡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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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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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塬旧事》连载

第二十九章 费冬娥和刘小娥

年馑的时候,费冬娥的父母为了养活费冬娥和费景升,不得已忍痛卖掉了小女儿费小娥。尽管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费冬娥的父母已经不在人世了,可是费冬娥对此耿耿于怀。她对李青松说她一辈子也忘不了母亲临终前对她说的话:“都是妈不好,把自己的娃卖了。你是姐,你一定要找到你妹子小娥。”

这个刘小娥不但长得像费冬娥,而且年龄也刚好是18岁。尽管如此巧合,可他又想起岳母说过,买走费小娥的那户人家是个大户人家,无儿无女,不是刘子贤这样有两个儿子,靠着挂坡过日子的穷人家。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李青松的表情让媒婆和刘家人十分惊讶,媒婆疑惑地问他:“三掌柜,你、你这是咋了?”

沉思中的李青松被惊醒了。尽管他十分惊讶,但由于是初次见面,不能贸然问起人家的身世。于是他稳住心神,笑着说:“哎,咱两家还真是有缘分。这个女子跟我家的那口子长得太像了,不知道的人一见,还以为是姊妹俩儿!”

“啥?”媒婆惊讶地问道,“真的吗?”

李青松点了点头,微笑着说:“真的。你要是不信,那就等她成亲时,你到我家看看,就知道像不像了!”

刘小娥的父母听完顿时神色大变。刘子贤有些心虚地问李青松:“三掌柜,你,你家那口子姓啥?”

他的反应让李青松立刻觉得这个刘小娥就是费小娥。于是他眼睛直直地盯着刘子贤,平静地说:“叔,我家那口子姓费。”

哪知道,刘子贤听完马上如释重负地说:“哦,姓费呀?哎,那就是咱两家有缘,注定要结这门亲事。”

他的反应让李青松又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看来这个刘小娥肯定是他们抱养的,只不过到底是不是从程家村买来的,还真不好说。

媒婆哈哈大笑着说:“嘿嘿,好!这就叫有缘千里来相会。你们两家要是都没意见,咱就把这门亲事定下来。”

穷人家的婚事没那么多讲究,因此婚事很快就定下来了。双方商议三个月后,等秋收一结束就举办婚礼。回到家里,李青松就把自己的怀疑告诉了妻子。费冬娥一听就哭了:“唉,我可怜的妹子呀!肯定是那个大户人家又把我妹子卖给了这家人,才改姓刘的。不行,你现在就带我去塔儿坡。我妹子脊背上有块胎记,我看一下,就知道她是不是我妹子。”

李青松连忙摇着手说:“欸,你不要难过,也不要急。这认亲是件大事情,千万不要莽撞。人家女子还没过门,你就扒人家衣服看,太不合适了。万一不是你妹子,而真是巧合,那就闹个大红脸,尴尬死了。咱千万不能因为认亲的事情,耽搁了虎子的婚事。我觉得,等到他们成亲后,你多跟小娥亲近亲近,找个机会看一下她背上到底有没有胎记,不就知道了吗?另外,我再暗地里打听一下,小娥到底是咋抱养来的。到时候一切就都清楚了。”

费冬娥觉得丈夫说得有道理,就不再闹着先去找刘小娥了。稳住妻子后,李青松便开始张罗着给刘二虎盖房了。东家给伙计盖房娶媳妇,这不仅在李家堡,就是在方圆几十里都是稀罕事。村里人都十分敬佩李德盛,因此盖房时许多人主动前来帮忙。两间不大的房子很快就盖好了,就等着给刘二虎结婚了。

自从日本奸细井上梅子被枪毙后,日本人的飞机连着几次轰炸渭阳城都是漫无目的,随意投放炸弹,搞得全城人心惶惶。就在这时候,张黑牛的一番话让李青友心情更加不好了。

这天晚上打烊后,张黑牛避开刘二虎,悄悄地告诉了李青友,他发现李青山也在做生意。李青友顿时瞪大了眼睛。尽管他死活不相信大哥会背着自己偷偷做生意,可是张黑牛说得有鼻子有眼,说自己亲眼看见李青山经常在商队采购食盐和洋布。

因为店铺里的洋货全是张黑牛一手采办的,所以他说的话不会错的。李青友顿时陷入了沉默,坐在那儿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一个劲儿地喝茶。他联想起上次李青山升为副队长后,来给自己报喜的事情,忽然觉得自己的大哥变了。自从当上兵,以前那个待人朴实,言语不多的大哥变得能说会道了,待人处事也圆滑多了。这两年来,大哥似乎成了另外一个人,和自己,还有家人之间有种说不清,却切切实实存在着的隔膜。怪不得他尽管在凤凰巷里租了房子,却没有把大嫂接到城里来住,就连塬上的家也不经常回,原来他是背着家里私自做生意呀!真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唉!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难道真是像父亲说过的那样,人不穿衣裳,不过是二百零六块骨头;一旦穿上衣裳,那就是一万九千个模样了。大哥过去是种地的,穿着老百姓的衣裳,就是个老百姓。现在当差了,穿着当差的衣裳,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了吗?

李青友百思不得其解,陷入了深深的困惑当中。沉默了好半天后,他阴沉着脸,冷冷地问张黑牛:“黑牛,你肯定你没认错人?”

张黑牛点着头说:“绝对没有认错人!我还能把大掌柜认错了?”

李青友直愣愣地盯着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说的话都是真的吗?你要是敢胡编乱造,那我可饶不了你!”

张黑牛信誓旦旦地说道:“掌柜,我骗谁也不敢骗你呀?我保证,我说的话,句句都是实话。要是有半句谎话,叫我不得好死!”

李青友点了下头,严厉地说道:“那好,我给你说,关于我大哥做生意的这件事,你给我把嘴封严实了,除了我和你,谁都不能知道。要是你敢给别人透露半个字,我就割了你娃的舌头!记住没?”

李青友恶狠狠的话让张黑牛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李青友的脾气和手段他是十分清楚的,于是连忙说道:“我记住了。掌柜,你放心,我绝对不给任何人说。”

李青友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冲着张黑牛一摆手,没精打采地说:“时间不早了,你去歇着吧!”

看到他这副神情,张黑牛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告诉他李青山做生意的事情。可是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怎么也不能收回,现在后悔没什么用了。他只好识相地走了。

转眼秋收结束了,李青松也就开始张罗刘二虎的婚事了。刘二虎结婚那天,不仅是李家堡的人十分惊讶,而且刘小娥跟自己娘家前来参加婚礼的人也十分惊讶,世界上怎么会有长得这样相像的两个人?如果对不知情的人说她们是亲姊妹,那恐怕没有人会怀疑的。刘小娥从心里不由自主地觉得费冬娥十分亲近。人们的议论让费冬娥更加激动了,她认定刘小娥就是自己的亲妹子,于是不住地催促李青松尽快打听清楚。

李青松也想解开这个谜团,就立刻托人暗地里打听刘小娥的身世。原来刘子贤夫妇结婚多年没有孩子,十分着急。村里的几个老人给他们出主意,让他们先去抱养一个孩子,等过一段时间后,就会有自己的孩子了。这就是民间流传的“抱子得子”。于是,他们就从外地抱养了三岁的小娥,改姓刘。果然没几年,连着生了两个儿子。至于刘小娥原来姓什么,只有刘子贤本人知道。

李青松这下心里有底了,他告诉妻子:“小娥确实是抱养的。等你确定小娥的脊背上到底有没有胎记后,我再找她大刘子贤问个清楚。”

费冬娥激动地说:“我这就去看看小娥。”说完跳下炕来,抱起女儿小萍,急急忙忙地出门,直奔草园子去了。

李青松望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喊了一嗓子:“你慢点儿!不要把娃摔了!”

费冬娥抱着女儿刚走出大门,就遇上娘家隔壁的人来报丧,说费景升的妻子今天早上天还未亮,突然不幸去世了。费冬娥顿时惊得张大了嘴巴,半天才哭出声来了。吓得女儿也跟着哇哇哭了起来。

闻声出来的李青松连忙询问情况。送走报丧人后,两口子急急忙忙往程家村赶去奔丧了。一路上,费冬娥嘟囔着:“我弟媳妇这么突然走了,丢下四个娃,叫景升又当大又当妈,这日子太艰难了。你呀,要尽快给景升再娶个媳妇。”

李青松生气地说:“你这婆娘的心咋这么狠呢?景升媳妇的身子还没凉透,你就张罗着给景升重找媳妇。你太过分了!你放心,等过三年后,我一定帮他找个媳妇。”

听了这话,费冬娥也觉得自己过分了,就不再吭声了。

看到刘二虎娶了媳妇,已经三十岁的贾二牛心不安起来了。李有林为了稳住他,就花钱买了一个从山东逃荒过来的女子给他做媳妇,让他们把家安在偏院,并且正式给他落户在李家堡。尽管没有举办像刘二虎那样的婚礼,但也让贾二牛十分感激。尤其是听范刚刚羡慕地说贾二牛的媳妇比自己家里明媒正娶的都漂亮后,更加让他死心塌地为李有林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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