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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凡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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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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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塬旧事》连载

第四十四章 做贼心虚的韩景泰

这天下午,李青友正在店里忙活。突然,六七个身穿黑色呢子大衣,头戴礼帽的人冲进来了。其中两个人二话不说,就粗暴地把店里的顾客全赶走了。李青友一看这些人打扮就知道他们是警备司令部稽查处的特务。刘二虎和张黑牛被吓得愣在那儿,一声也不敢吭。

还没等李青友搭话,为首一个特务神情严肃地问道:“你就是李青友?李青山的弟弟?”

李青友稳住心神,微笑着回答:“是的。请问老总有何贵干?”

“有何贵干?”那个特务“哼”了一声说,“请你跟我走一趟!”说完就冲着身后一摆手。

只见他身后的两个特务立刻走过来,一人一个胳膊,架起李青友就往外拉。李青友惊讶地问道:“老总,这是弄啥呀?你要带我去哪儿?”

那个为首特务冷笑着说:“不弄啥,就是请你到稽查处坐一坐。带走!”

尽管依着李青友的身手,这两个特务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但是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的反抗都是愚蠢的。于是,他装作十分害怕,战战兢兢地说:“两、两位老总,不用使这么大的劲儿,我跟着你们走。”可是那两个特务依旧死死地抓着他,生怕一不留神,他就跑了。

留下来的特务也立刻行动起来了。两个特务分别审问张黑牛和刘二虎,问的都是最近有哪些熟人来过店里,李青友最近都和谁来往,又去了什么地方之类的问题。其他人则在店里仔细地搜查起来。铺子只好暂停营业了。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李青友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了。刘二虎和张黑牛连忙迎上去,把他扶到椅子上,又端来壶热茶,给他倒上,伺候他喝茶。他们知道李青友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无论春夏秋冬,每天早上洗漱完毕第一件事情就是喝一壶酽茶。不然,一整天都会感到浑身不自在。

李青友一看见茶,就像是犯了烟瘾的烟民看见了大烟。他一句话也不说,端起茶碗,坐在那儿一个劲儿地喝茶。等喝完一壶茶后,他心满意足地咽了口唾沫,才微笑着说:“欸,把我都能困死!叫我先到后头去好好睡上一觉,你们两个准备一下,咱明早开门接着做生意。”说完就起身到里屋去了。

刘二虎和张黑牛望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会儿后,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第二天开始营业。至于李青友在稽查处经历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当别人问起这件事情时,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因为特务怀疑他杀了警察,所以才把他叫去审问了一晚上。就在他被审问的当天晚上,有一个审问李青山的特务半夜里被人杀死在自己的家里,凶器依旧是关山刀子。这让他摆脱了嫌疑,被释放了。不过,这次雷世荣为了稳住局面,指示警察局和特务处不要声张又有人被刀客杀死了。他把案情仅仅向刘琨和韩景泰做了通报。

韩景泰接到案情通报后,认为这是李青山的同伙假借刀客之手报复杀人。他顿时惊慌起来了,生怕自己给雷世荣通风报信的事情败露,那些人会来找自己寻仇。他马上加强了自己的警卫力量,无论是单位,还是家里,一律是双岗换四岗,二十小时不间断地执勤。他又找来韩志明,以自己避嫌为由,托韩志明带给李青山家里1000块钱表示慰问。韩志明立刻警觉地问道:“二大,你这是啥意思?”

韩景泰愣了一下,十分不高兴地说:“看你这话问的?不就是麻烦你替我送个钱,表示一下我的心意嘛?能有个啥意思?”

韩志明摇了摇头说:“二大,这事我办不了。虽然李青山是不是共产党还没有定论,但是他有重大嫌疑。你以前总怕我跟共产党有来往,这次倒好,反而要我给有共产党嫌疑的人去送钱,这不是给别人找口实吗?你避嫌,我难道不应该避嫌吗?”

韩景泰气呼呼地说:“哎呀,你还要避嫌?你是乡长,借着去找乡约李德盛商量事情,顺便就把钱给他了,谁会怀疑你呀?”

韩志明忽然觉得叔父此举非常可疑,就试探着问道:“二大,你不会是跟李青山的案件有牵扯,害怕人家来找你报仇吧?”

韩景泰脸色立刻就变了,噌地站起身来,愤愤地说:“你胡说啥呢?你把你二大看成啥人了?我跟李青山那是啥关系,你又不是不清楚,我咋可能害自己人呢?我这是心里过意不去,想表示一下同情。”

韩志明一想也是,李青山是李德茂托叔父照顾的,又是叔父一手提拔起来的,应该不会加害李青山。于是,他心平气和地说:“二大,你坐下。我就是随口这么一问,你不要激动。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害李青山的,但是这个敏感时候,我最好也不要去李家堡。”

韩景泰愣了一下,埋怨道:“从来不叫你给我办事,好不容易叫你办一回,你还前怕狼,后怕虎的。你不去,那这事咋办?”

韩志明“啧”了一声说:“看把你急得?你放心,我有办法。我让人去找李家的老五李青成,让他把钱带回去。这下总行了吧?”

韩景泰这才放下心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嘴里嘟囔道:“这还差不多,算我没白疼你一场!”

哪知道韩志明接着说:“二大呀,这一千块钱,如今也就是几只鸡的价钱,还不够人家一大家子过个年呢!你要是真心实意,就不要拿钞票给人家,把你存的硬货拿出来给人家。”

韩景泰惊得又站了起来:“我哪有啥硬货呢?”

韩志明嬉皮笑脸地说:“你咋能没有呢?你的那些家底,我还不知道吗?”

韩景泰愣了一下后,苦笑着说:“哎呀,你咋还老惦记着我的钱呢?好,好,我出50个大洋总可以了吧?”

韩志明笑嘻嘻地说:“看看!不是我惦记,而是你真有!”

韩景泰这才又坐下来,瞪着眼说:“嗯!世上哪有你这样的侄子,胳膊肘朝外拐?”

在警察和宪兵联合巡逻的威慑下,那个凶手似乎销声匿迹了,连着一个星期再没有命案发生,就连往年一到冬季县城里频发的入户盗窃案也没有了,惶惶不安的那些人终于安心下来了。

当李青成把50块大洋交给父亲时,李德盛生气了:“这算啥?他的心意?呸!当初你大哥被抓了,他连个屁也不敢放,生怕把自己搭进去。这也就是你大哥为人实诚,要是换个人,没准儿还真的把他韩景泰扯进去呢!成娃呀,你糊涂,这钱,咱不能要!”

李青成叹了口气说:“唉!大,我知道你为我大哥的事情生官府的气,可你不能谁都怪罪呀?在自己手下牵扯到共产党的情况下,不要说韩景泰不敢说情,就是我十二大,他敢说情吗?”

李德盛顿时无语了。

李青成接着说:“他韩景泰既然有这份心意,而且是眼下紧缺的大洋,咱就收下。这年头,谁嫌钱扎手呢?”

李德盛犹豫了一下,扭头对半天没有言语的赵秀英说:“娃他妈,你也说句话。你看这事咋办?”

赵秀英苦笑着说:“这外边的事情向来都是你拿主意,今儿咋倒问起我来了?再说,我也不懂呀!我看还是问问老三吧!”

李德盛点了点头说:“那好,成娃,你去看一下你三哥磨完面了没?要是磨完了,就叫他来,咱商量一下这事情。”

赵秀英一听就生气了,气呼呼地说:“你这老东西,真是老糊涂了!这磨面是个慢活,等他磨完面到啥时候去了?成娃,你赶紧去,叫你三哥停一下,先来说事。”

李青成应了一声就出去。等他出去了,李德盛有些埋怨地说:“你这婆娘,脾气越来越大了!你就是对我有意见,那也得等娃走了再说。当着娃的面,你不给我留一点儿面子?”

赵秀英没好气地说:“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再说了,成娃是咱自己的娃,又不是别人,你计较个啥?”

李德盛知道如果继续争辩下去,自己讨不到半点儿便宜,只好岔开话题,说起过年置办年货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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