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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凡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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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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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塬旧事》连载

第三十一章 柳木腿的绝活“摇老爷”

李青松越想越烦躁,不由得站起来,低着头在院子里一边抽着旱烟,一边来回不停地走动。过了好大一会儿,他的情绪才稍微稳定下来了。忽然,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弟弟,轻声地问:“友娃,大哥做生意这事,你信不?”

李青友愣了一下后,挠着脖子答道:“黑牛一向实诚,我相信他不会,也不敢说假话。”

李青松摇了摇头,“哼”了一声后说:“我问东,你答西。我问的是你信不信大哥做生意,而不是黑牛说的是不是假话。你既然觉得黑牛说的真话,那你为啥自己不去找大哥,当面问个清楚呢?”

李青友苦笑着说:“哎呀!好我的三哥哩!咱大哥他既然背着咱做生意,不愿意说,我一个当兄弟的,又咋能去问呢?我要是去问他,那、那不是就把脸撕破了吗?”

李青松忽然脸色一变,用烟杆指着李青友,严厉地说:“你怀疑大哥背着咱偷偷做生意,却又害怕伤了兄弟间的和气,不去问个清楚,自己就一直在心里瞎猜。这会儿,又把这没根没据的事说给我听,你这是没事给你自己、跟我找窝心的事呢!”

李青友看到他变了脸,马上后悔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了。呆立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李青松直愣愣地盯着他,冷冷地问:“这事情,除了你和张黑牛,还有谁知道?”

李青友摇着回答道:“再没有其他人知道了。”

李青松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放心地说:“唉!这就好。你如今办事确实比以前稳当多了,这事情坚决不能再让第四个人知道了,尤其是咱大、咱妈。他们要是知道大哥背着咱家里人做生意,那肯定接受不了。”

李青友连忙说:“三哥,这个嘛,你尽管放心,我早就给黑牛叮咛过了,让他把嘴管住。”

李青松又蹲下身子,吸了口烟后,摇头叹气地说:“唉!不过,我还是不相信大哥会背着咱做生意。即便张黑牛说的是真的,我想大哥肯定有他的难处,才不愿意给咱说的。”

李青友郁闷地说:“是,我也不相信。可这、这黑牛说他是亲眼所见,也没认错人呀?”

李青松低头思量了一会儿,抬头问道:“黑牛说他看见大哥经常置办盐和洋布之类的东西,那他知道大哥在哪儿开的铺子?东西又都卖给谁了?”

李青友摇了摇头答道:“这、这个他咋知道呀?”

李青松没有言语,而是站起身来,在后院来回走了几圈后,缓缓地说:“友娃,咱大哥是个啥样的人,别人不清楚,你我还不清楚吗?他心地实诚,不是一个会做生意的人,也不是一个见财起意的人。我管了七八年的家,就没发现他给自己存过一块钱的私房钱。倒是你跟成娃经常存私房钱。就算他要做生意,哪儿来的本钱呢?”

李青友的脸立刻就红了,讪讪地问:“他不爱钱,那、那他做生意干啥呢?”

“干啥?”李青松摇了摇头说,“他干啥,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觉得这里头肯定有别的事情。友娃呀,你想想,咱大哥如今是保安队的副队长,他也很有可能给保安队买东西呀?”

李青友不服气地说:“给保安队买盐还能说得过去,可保安队要洋布干啥呢?他们的军装都是统一配发的呀?”

李青松不高兴地说:“你激动啥呢?声音这么大,是怕别人不知道吗?你也是江湖上混的人,难道不知道大哥给官府当差,得听人家当官的吗?万一是那个韩景泰让他买的呢?事情没弄清楚以前,你不要瞎猜!”

李青友嘴里小声嘟囔着:“就算你说得对,那他也得给咱说一声呀?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那他为啥不从咱家铺子进货呢?那样的话,咱还能赚一笔呢!”

李青松“扑哧”一声笑了:“哎呀,我说你呀,真是个生意精,无孔不入。大哥不给咱说,自然有他不说的道理。我估摸着,他不愿意给咱说,兴许是怕人家保安队的人说闲话,才不想从咱家的铺子进货的。”

李青友挠了挠后脑勺,苦笑着说:“哎呀,真不知道大哥这是唱的哪出戏呀?好了,三哥,你跟我都嫑瞎猜了,费劲得很。我听你的,就当没有这回事情。嗯,除非大哥哪天自己亲口说出来。”

李青松欣慰地说:“这就对了!今后见了大哥,只要他不提这个话茬儿,咱就当啥也不知道。再给你说一遍,这事情坚决不能给咱大咱妈说。”

李青友嬉皮笑脸地说:“嗯,这个放心,我的这嘴你又不是不知道,紧着呢!绝对不给咱大咱妈说。对了,我回去还得给黑牛说,今后进货时要是真的避不开,跟大哥照面了,那就装作不认识!”

李青松顿时乐了,用手指着他,笑着说:“你呀你呀,真是个大活宝!”

李青友没有说话,腆着脸嘿嘿地笑了。一直压在他心上的这块石头终于没了。

刘小娥要生孩子了,费冬娥十分激动。她趁着给刘小娥接生孩子的机会,查看了刘小娥的脊背。让她极其失望的是刘小娥的后背上并没有任何胎记。看来人世间真有长得十分相似的人呀!尽管如此,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把刘小娥当作自己的亲妹妹对待。

时间一晃,就到了1945年的八月份。经过多年浴血奋战,日本人终于投降了,抗战胜利了。这天一大早,李有林就接到乡上送来的通知,要求各村要举办庆祝活动。李有林急匆匆来找李德盛商量。李德盛激动地说:“终于把这些没良心的外甥撵回去了!好呀!我的才娃没白死!是这,咱得好好热闹一下。除了乡上给的钱,我再出点儿钱,咱不光要在村里唱戏,还要组织人踩着柳木腿到乡上的街道耍社火。”

李有林点着头说:“大爷,你的这个主意好!既然你这么大方,我这个保长也不能没有表示,我也出点儿钱,咱按你说的,好好热闹一下。”

李德盛不由得笑了:“哎呀,你这个啬皮,今儿咋这么大方呢?”

李有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嗯,大爷,你就嫑腌臜我了。比起我二叔舍命上战场打日本人,我出点儿钱不算个啥!”

一听李有林提起李青才,李德盛顿时伤感起来了,流着泪难过地说:“欸!我可怜的才娃呀,你要是还活着,该多好呀?”

李有林看到自己的话触动了李德盛的伤心事,就后悔得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大爷,你嫑难过了!都怪我嘴欠,不会说话。”

李德盛轻轻摇着头说:“不怪你!不怪你!要怪,就怪那抓才娃的人,还有那些该死的日本人!唉,不提这伤心事了。你赶紧去忙吧!”

李有林应了一声,转身走了。他在同情李德盛的同时,想起了自己的弟弟李有树。边走边想,眼泪也就流出来了,不由得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树娃,哥想你了!你要是还活着,那该多好呀?”

是呀,要是李青才和李有树都活着,那该多好呀?可是人生哪里有什么假设?只有时光的流逝和生命的一去不再回来。

难过归难过,组织社火的事情,李有林却没有耽搁。他一离开李德盛家就去找李高奎,商量组织社火队的事情。李高奎不但毛笔字写得好,而且也是踩高跷的能手。每次踩高跷都是他担任队长和教头。

北塬的人把踩高跷叫作踩柳木腿。这是因为高跷是韧性好、质量轻便的柳木做成的。李高奎对踩高跷的技术要求十分严格。凡是想参加踩高跷表演的人必须踩着高跷从松软的耕田里能走出来。否则,就是不合格,不能允许上场。李家堡高跷表演的绝活是“摇老爷”。

由两个踩着只有一尺高柳木腿的汉子抬着一根碗口粗的木椽,上面站着一个踩着一米高的柳木腿,身穿官袍,头戴乌纱帽,脸上画着白眼圈的丑角造型的“官老爷”。两个抬椽的汉子一边吆喝,一边摇晃着木椽。看那架势似乎不把那个“官老爷”晃下来,誓不罢休。只见那个“官老爷”就像是喝醉了酒,在木椽上跌跌撞撞,摇摇欲坠。然而,任凭木椽不停地摇晃,他却怎么也掉不下来。他耍得惊心动魄,周围人看得心惊肉跳。李高奎就是这个“官老爷”的长期表演者。

在李德盛的支持下和李有林和李高奎的精心组织下,李家堡的社火表演取得了很大成功。尤其是高跷的绝活“摇老爷”,把庆祝活动推向了高潮。兴高采烈的北塬人享受着许久没有过的集体狂欢,憧憬着美好的生活就要到来了。

宁雨清十分高兴,特地奖励了李家堡社火队500元。李有林领到钱后,却只分下去了300元。社火表演,他不但捞到了名声,还落了一笔钱,心情大好,也就把李有树的死忘得干干净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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