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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凡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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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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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塬旧事》连载

第一十五章 重建民团,歃血为盟

从自家铺子回来后,李青成就把自己关到宿舍里,高兴地反复数着那五块钱,心想这下就不用发愁还债了。就在这时,忽然听见有人敲门,他急忙把钱揣进兜里,大声问道:“谁呀?”

外面的人应道:“青成,是我,汉邦。”

李汉邦是李家堡北街人,比李青成大一岁,这些年一直在县城给人当伙计。一听是他,李青成这才放下心来。

他一打开房门,看见李汉邦拎着一只黑色手提皮包站在门口。和他一起来的是一个身穿灰色长袍,戴着眼镜的人。这人虽然看着不到三十岁,可是显得十分老成稳重。李汉邦热情地介绍道:“兄弟,这是我的东家石掌柜。这是我经常说起的李青成。”

石掌柜双手抱拳,笑眯眯地说:“久仰李先生大名,今儿贸然来访,还请先生多多担待!”

李青成连忙抱拳回礼,客气地笑着说:“石掌柜,言重了!请里面坐、里面坐。”

进屋后,等李青成给两人沏好茶后,石掌柜才说明来意。原来他听说李青成的毛笔字写得非常好,就特地来请他给自己的店铺题写店名和中堂对联,还表示不会让他白写。

一听说写字还有好处,李青成顿时高兴极了。他心想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就兴致勃勃地在书桌上铺上宣纸,按照石掌柜的要求,挥笔开始书写店名和对联。石掌柜看到李青成运笔自如,字迹苍劲有力,字形飘逸有神,颇有大家风范,就不由得拍手叫好:“李先生真是名不虚传!我今天是找到真神了!”

人常说:“火怕风吹人怕夸。”听到人家夸奖自己,李青成更加得意了,运笔更加来劲了。他一口气写完了店名和对联,把笔一放,长出一口气,喜滋滋地说:“今天这字写得带劲!让它晾干后,再收起来!”

石掌柜看到李青成一气呵成,不由得连声称赞,赶紧从兜里掏出两块钱递给了他。

李青成假意客气了一番就收起来了。三个人一边等待墨迹晾干,一边闲聊。石掌柜不经意地问李青成:“你村的李有树,你熟悉不?”

一听他提起李有树,李青成的心情马上沉重下来,叹了口气说:“唉!咋能不熟悉呢?都是一个村的,他小时候经常到我家来逛。虽然比我大几岁,可跟我的关系好得很。只是可惜了,还不到三十岁就殁了。唉!留下媳妇和两个小娃,怪可怜的!”说着话就难过得眼泪掉下来了。

李汉邦也难过地说:“谁说不是呢?论起来,我还是他出了五服的大呢!只是我从小家里穷,出来得早,跟他有些生分。”

李青成有些不高兴地说:“有啥生分不生分的?都是一个村的,你咋这么见外呢?”

看到李青成对李汉邦有些生气,石掌柜连忙笑着说:“就是嘛,一个村的,又是自家人,不要说啥生分不生分的!汉邦,你先出去一下,我有几句话要单独对李先生说。”

李汉邦连忙起身,放下手提包,识相地打着哈哈出去了,顺手带上了房门。

石掌柜微笑着对李青成说:“李先生呀,其实我今天来,除了请你写字,还有一件事情要请你帮忙。”

李青成愣了一下问道:“还有别的事情?啥事情?”

石掌柜依旧微笑着说:“我的一位朋友请我托你带一点儿钱给李有树的老婆。不知道,李先生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哦!”李青成立刻明白了,这个石掌柜请自己写字是假,让自己给李有树家里带钱才是真。哎呀,看来这个石掌柜十有八九是共产党呀!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脱口而出:“石掌柜,你是共产党?”

石掌柜连忙摇着手,神情紧张地说:“欸!我可不是啥共产党!我只是受人之托罢了!李先生可不敢乱说话呀!”

李青成“扑哧”一声笑了:“哎呀!看把你吓得?就算你是共产党,我也不会去举报!不就是捎个钱嘛,有啥大不了的?行,这个忙我帮!”

从学校出来后,石掌柜对李汉邦说:“这个李青成上次掩护罗小惠他们几个散发传单,这次又愿意带钱给有树的家里,说明他心里向着咱呢!你今后多和他联系联系,看看能不能把他发展起来。”

李汉邦点了点头说:“嗯,我知道了。不过,这字咋办?要不,我扔了?”

“扔了?哎呀,你可真敢说?留着!这李青成的字虽说比不上于右任,但也算得上是书法里的精品。他现在是没出名,等他将来出名了,这字值不少钱呢!”

李汉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我没你文化水平高,不懂嘛!行,听你的,留着,将来卖个好价钱!”

当李青成把钱交给刘秀玉的手里时,刘秀玉拉着他的手,感激地说:“五叔,谢谢你了!不过,你下次见到那个给钱的人时,就对他说,我恨他。”说完呜呜地哭了起来,丰满的胸脯随着哭声不住地颤动着。

她这一哭,儿子秋雨和女儿小慧也跟着哭起来了。李青成吓得赶紧抽出手来,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他感到自己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好在这时,董菊花进来了,他才脱身走了。一路上,脑海里总萦绕着刘秀玉颤动着的胸脯。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和母亲以外的女人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刘秀玉拉着自己手时的那种麻酥酥的感觉十分奇特,让他这一辈子都记忆犹新。

正如李德盛预料的那样,126团调走后,政府再没有派军队来太平镇,北山的土匪又开始活动了。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肖河乡就有五个村子遭到土匪的抢劫,就连西边店张镇、平陵镇的商铺也被土匪抢劫了。即便是这样,渭阳县的保安大队、警察局和各乡镇的警察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行动,只是虚张声势地说要剿匪,糊弄老百姓。有的乡长干脆直接明说让各村自保。

看到这种情况,北塬上的乡民顿时恐慌起来了,尤其是那些个大户人家更加害怕了。各村的民团又重新组织起来了,力求自保。

看到土匪这么猖獗,李德盛坐不住了。他让李有林联系程家村和西村,商量三个村子像以前一样,再次结盟,共同对付土匪。

程家村在李家堡的东南方向,西村在李家堡的西南方向。三个村子同为一保,相互的地理位置呈犄角之势,彼此之间距离也不过三四里地。以前,他们结盟时约定一村有事,鸣钟报警,其他两村赶来相助。

他们三个村子的民团分别都有一个名号,李家堡是硬对团,程家村是铁锤团,西村是猛虎团。李青松是硬对团的团长,他的小舅子费景升是铁锤团的团长,郭怀义是猛虎团的团长。三个人年纪相差不多,都二十多岁的壮小伙,是百里挑一的好汉。

三个村子的族长和民团团长,聚集在李家堡的李氏祠堂内,在李德盛的主持下,歃血为盟,誓死共进退,齐心协力保三村平安。

结盟仪式完毕后,李德盛在众人的陪同下,来到祠堂外广场上,检阅三个村的民团。看到三个村的七十多名团丁手持大刀长矛,精神抖擞,列队整齐,李德盛哈哈大笑着说:“嘿嘿!我看咱这些小伙子,手里虽然没有火枪,可这精神头不错,不比那些当兵的差!青松呀,你给大家发一下白毛巾。”

原来,李德盛事先自家掏钱,为今天参加结盟仪式的人每人准备了一条崭新的白毛巾。一听说有白毛巾,现场顿时一片欢呼声。等李青松发完了白毛巾,李有林笑眯眯地对李德盛说:“大爷,请你给三个民团授旗。”

按照李德盛的安排,李有林特意为三个村子的民团重新制作了三角形的杏黄团旗,上面分别绣着各自的名号。李德盛在三个村的族长陪同下登上戏台,亲自为三个村的民团授旗。李青松、费景升、郭怀义依次从李德盛手中接过崭新的杏黄团旗。随后李德盛大声向台下的团丁们说:“小伙子们,今后咱们三个村的安宁,就靠你们了!你们有没有决心?”

就听见那些团丁们一边挥舞着手中的武器,一边激动地大声回答:“有决心!有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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