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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播刚一结束，李有林就暗地里找人，想卖掉一部分耕地，可是买家出的价钱竟然比上个月还要低一成。一生节俭又吝啬的李有林怎么能舍得卖呢？于是，他抱着侥幸的心理，没有低价卖地。
这天，李青友对李青松提出来既然地少了，那就没必要养那么多的牲口，还不如卖掉几头算了。李青松毫不客气地把他臭骂了一顿，他才不作声了。说来也倒霉，这年冬天，相继有两头骡子因病死了。
李青松非常伤心，李青友却说要是当初听自己的，卖掉就好了。李青松气呼呼地骂道：“你真是个败家子！咱家攒下这么多家当容易吗？你说卖就卖呀？”
李青友不服气地说：“我又没说错，你骂我做啥？你既然这么不听劝，那干脆把我分出去单过算了！分给我的东西，我想卖啥就卖啥！”
一听说他要分家，李青松顿时惊呆了，蓦然觉得这个弟弟非常陌生。唉，兄弟五人，已经走了两个，留下孤儿寡母正需要大家庭的照顾，他却只想着自己的小日子，竟然自私地要分出去单过。尽管他人在眼前，自己却感到他距离十分遥远。
李青松越想越伤心，越想越生气，忍不住又骂了起来：“我把你这个自私自利的狗东西，以前你弄些私房钱就不说了，如今竟然要分家，撇下一大家子人，过你自己的小日子。好！好！你要分家，我没意见。等分了家，你想卖你自个儿的啥，就随便卖，我保证不管你！走！咱这会儿就去给大跟妈说分家的事情。”
看到李青松这么生气，李青友这才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腆着脸，笑着说：“哎呀，好我的哥呢！你嫑生气！我就是嘴上说一下，你还真的以为我要分家呀？”
李青松恨得直咬牙：“你个狗东西，少给我来这一套！你心里想的啥，以为我不知道吗？”
李青友脸一红，讪讪地说：“三哥，你就当我刚才放了屁！咱大要是知道我想分家，那还不气死呀？我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回，今后我再也不提分家的事情了。”
李青松看到他真心认错了，就叹了口气说：“唉！友娃呀，只要咱大在世，分家的话你千万不要再提。你要是把咱大咱妈气个好歹，我非打死你不可！”
一看李青松原谅自己了，李青友便嬉皮笑脸地说：“哎呀，三哥，你老说我脾气躁，动不动要打成娃，这如今你咋动不动地就要打我呢？来！来！你打！”说着话就往李青松跟前凑。李青松又气又笑，便抬手要打他。哪知道，他却笑着飞一样地跑了。
要过年了，可这个年对于许多人家却是一个难过的关口。金圆券一天比一天贬值得厉害，一棵白菜居然卖出了一万元的天价。物价飞涨，让许多人家连置办年货都成了困难。生活的极度艰难导致许多农民铤而走险当上了土匪，到处抢劫，北塬上各县的治安更加混乱了。各县、各乡的警察面对日益严重的匪患依旧是束手无策。更为奇葩的是泉县等几个县政府，居然把境内最大的土匪都收编成县自卫队，让他们维持当地的治安。结果他们拿着军饷，继续杀人放火，抢劫财物，危害一方。国民政府这种自欺欺人，祸害百姓的做法，让老百姓痛恨不已。
韩志明召集各村的民团开会，要求各村民团加强防范，让相邻的村子向李家堡、西村和程家村学习，彼此结成联盟，共同抵御土匪。他还承诺，乡里和警察所都会提供帮助和支援。在他的布置下，肖河乡防范严密，土匪们很难得手，慢慢地就不到肖河乡来抢东西了。李青松、郭怀义和费景升这些民团团长都非常佩服韩志明，尤其是郭怀义和他走得越来越近了。
又是一年春风来，尽管花红柳绿，燕子翩翩，可是塬上的农人没有一丝喜悦。春荒造成的饥饿在一个个村庄里蔓延开来，像是一个无形的阴影压得许多人抬不起头来。地里挖野菜的人明显比前几年多了起来，就连刚发芽的榆树叶子也难逃人们的眼睛。为了这榆树叶子竟然闹出事来了。
李贵旺的女儿李引娣因为偷折李高武家的榆树叶子，被李高武的老婆熊红侠抓住了。因为熊红侠早上起来没有叠被子的习惯，所以吴水莲就夸张地编了顺口溜腌臜熊红侠：“四川婆子，早上不叠被子，㞎屎不擦沟子。”为此，熊红侠对吴水莲十分不满。这次，终于抓住了吴水莲的把柄，她就把李引娣扭到吴水莲的家门口叫骂，惹得村里许多人过来围观。吴水莲听见后急忙跑了出来。熊红侠一看她出来了，就偏着头斜着眼质问：“吴水莲，没想到你还生出个贼娃子来，爬到我家的树上偷树叶。你说，这事情咋办？”
吴水莲的脸上顿时挂不住了，本想打骂女儿，可又看到女儿的鼻血都被打出来了，就又心疼起女儿了。她不由分说上前一把推开熊红侠，把李引娣抢了过来，恶狠狠地说：“我生的娃我自己会管教，要你个四川婆子管吗？不就是捋了你几把榆树叶子嘛，你狗日的打我娃就算了，还撵到我屋里来寻事，真是闲得慌！”
这下子，熊红侠也被激怒了。本来就对吴水莲有意见的她立刻破口大骂：“真是啥子蔓蔓结啥子蛋蛋！你平时见了男人就骚得不行，你这贼女子现在就偷，将来长大了，还不得去卖X呀？”
还没等她话音落地，吴水莲冲上去就给了她一个大嘴巴子：“你妈的X！你狗戴嚼子，胡咧咧啥呢？一个外来的四川婆子，还敢在我村里撒泼，看我不打死你狗日的才怪呢！”说着话就又给了熊红侠一巴掌。
猝不及防刚挨了一巴掌的熊红侠还没反应过来，就接着又挨了一巴掌。身材矮小的她被人高马大的吴水莲打得原地转了两圈，才站住脚跟。气得她捂着腮帮子就哭了起来：“哎，你个龟儿子，这是做啥子吗？欺负我一个外乡人？”
尽管她哭得十分伤心，可是围观的人没有一个上前劝架。这时，闻讯赶来的李高武恼了，一边骂着，一边冲上去就要打吴水莲。谁知道李高奎却一把薅住他的胳膊说：“欸，高武，这女人家打架，你个男人家上啥杆子呢？都不怕人笑话？”
李高武气愤地说：“那我就眼睁睁地看着我媳妇被她欺负？”
李高奎摇着头说：“你这话就不对了！明明是你媳妇先打的人家引娣，把人家娃的鼻血都打出来了，人家当妈的还回去，难道错了？”
李高武愣了一下说：“欸！亏你还是个教书的呢！好歹我把你还叫哥哩！你咋胳膊肘往外拐？”
李高奎“哼”了一声说：“正是因为我是你哥，我才不能让你胡来！是这，既然是纠纷，那就让乡约出面来断官司。你现在领上你媳妇，咱往南街乡约家里走。”说完又对吴水莲一招手：“吴水莲，你把你娃领上，跟着一起走。”
吴水莲气呼呼地说：“走就走！让大叔这个乡约评评理，哪有大人打碎娃的呢？”说完拉着女儿就跟着去李德盛家了。
那些看热闹的人，看到他们几个人到李德盛家去断官司，就一哄而散了。因为他们谁也不敢跟着去族长的家里看热闹。
一进厅房，看见李德盛，吴水莲就哭上了：“大叔，你得给我做主呀！你看熊红侠这个挨刀子的，把我家引娣打成啥了？招娣出嫁了，我还指望引娣给我干活呢！她把我娃打出毛病了，谁给我干活呀？”
正屋里打扫卫生的赵秀英一看这架势，就停下来，躲在里面没有出来不说，还脱鞋上炕，盘腿坐着听起热闹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