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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日益增长的物价，停止流通多年的银元又悄悄地在民间流通起来了。许多像李青友这些做生意的，有意地拒收纸币了。尤其是对购买贵重物品和大额货物的顾客，明确要求支付银元或者美元。
对于农民抗粮抗丁的事件，刘琨没法怪罪雷世荣，就拿下属撒气。他以应对抗粮抗丁不力为借口，一口气撤换了几个平时就看着不顺眼的乡长，宁雨清就是其中之一。接替他的竟然是刚来不到一个月的韩志明，他被委任了一个渭阳军政会主席的虚职。他名义上管辖着县自卫团，实际上自卫团还是归县长刘琨直接管辖。
宁雨清在肖河乡当了十年的乡长，廉政爱民，深受乡民爱戴。没想到最后落了个这样的下场，真是好人难当官，好官当不长。他离职后，塬上便流传开了一句顺口溜“肖河有个宁雨清，十年乡长水长清。”
李有林一看大势已去，就按照李德盛的主意，忍痛给租户减租一半，特别困难的免收当年粮租。许多租户眉开眼笑，对他比以前热情多了，就连李高文也破天荒地见到他时主动打招呼了。
这天上午，天气有些阴沉。初冬的风虽然不大，但还是挺冷的。李青山像往常一样在北大街上雇了一辆马车，来到南阳街凤凰巷里自己的住处，装好货物后就出城了。货车出了北平门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塔儿坡头检查站。他还像以往那样拿着香烟上前和值班的警察打招呼。哪知道到了跟前，他才突然发现今天值班的警察全部都是生面孔，而且比平时多了四个人。他心里顿时不安起来。
果然，那些警察根本不把穿着军装的他放在眼里，无论他怎么说，人家都不买账，执意打开货物进行检查。李青山一看不好，打了个哈哈转身就想走，谁知两个警察一前一后用枪口对准了他，大声喝道：“站住！”
李青山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这下坏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藏在布匹里的药品被警察搜了出来，却无能为力。马车和货物当即被扣留，他和车夫也随即被警察抓起来送到了宪兵队。为了更好地控制渭阳局势，雷世荣把原先在南阳街警备司令部里的宪兵队搬到了钟楼。一、二层用来办公，地宫用来关押和审讯政治犯。好好的一个名胜古迹变成了渭阳城里最让人感到恐惧的地方。
当场抓住李青山涉嫌向北边的红区运送违禁药品，这让雷世荣十分激动，决定亲自审问李青山。可是不管他怎么问，李青山都坚持说现在物价涨得飞快，自己薪水不够花，就想赚点儿外快补贴，压根儿不承认自己是共产党。
雷世荣根本就不相信他的话，大声吼道：“李青山，你以为你不承认，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我实话给你说，我们警备司令部是接到别人的举报，才专门去抓你的！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说出你的同伙。不然，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李青山心里虽然感到十分吃惊，可还是装作一脸无辜地说：“雷司令，我真的就是贪财，一时糊涂才冒险倒卖这些西药的。我真不是共产党，也没有啥同伙呀？你要是不相信，就把举报我的人叫来，跟我当面对质。”
雷世荣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那赚的可不是一点儿钱呀？你说你是贪财才弄这事的，可在你的屋里没搜到几个钱，也没有银行的存款单，你赚的钱放在哪儿了？你要不是共产党，能白干这事？”
李青山十分委屈地说：“我干这事情没多长时间，再加上我是白手起家，就没赚多少钱，挣的钱都压在货上了，结果这回还让你全给收了。我、我咋能有钱呢？”
雷世荣冷笑着说：“哼！李青山呀李青山，你到现在还顽固不化。我就不相信你没有个同伙！你何必一个人担这事呢？单单依你这次倒卖的药品数量，都够枪毙你两回的了！你说出你的同伙，可以将功折罪，免你一死不说，还能享受荣华富贵。”
李青山依旧一副委屈的样子说：“雷司令，我真的不是共产党，也没有啥同伙。我都是在黑市上交易的。”
雷世荣一看李青山死不认账，就装作语重心长地说：“李青山呀，你一个财东家的娃，不缺吃，不缺穿的，而且现在还是保安大队的副队长，为啥要跟着共产党那些穷汉子走呢？咱不能把日子越过越烂吧？”
李青山哭丧着脸说：“雷司令，你说的这个道理我知道，可我真不是共产党呀？你不要给我乱扣帽子！”
雷世荣再也压不住火了，气呼呼地说：“你还跟我装糊涂？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呀！好，我今儿就给你上几道大菜，看你娃，能不能吃得下？来人，上老虎凳！”
两个特务应声过去，就开始给李青山用刑。然而，李青山尽管疼得直喊叫，可还是不承认自己是共产党。恼羞成怒的雷世荣命令宪兵连续对李青山采用鞭刑、烙刑和电刑。让雷世荣难以置信的是李青山尽管疼得昏死过去了好几次，甚至大声哭了，可依旧不承认自己是共产党。
李青山越是这样，雷世荣就越是认定李青山是共产党。雷世荣命人用凉水泼醒李青山后，恶狠狠地对他说：“最后再问你一次，到底招不招？不招的话，就把你娃给毙了！”
李青山苦笑了一声，用尽全身力气说：“你、你要我招啥？我就是做了点儿小生意而已。你这么乱抓无辜，算啥本事？这年月，像我这样的人多得很，你能抓多少，你又能杀多少？”
雷世荣气急败坏地说：“有多少我就抓多少，杀多少！我就不相信你们共产党的人不害怕死！”
李青山冷笑着说：“姓雷的，你少拿话套我。我如今落到你的手里，随便你咋处理，我都认了。我的肉现在是你的，可我的骨头永远是我的。你现在这样草菅人命，将来总会有人为我报仇的！”说完就闭上眼睛，再也不说话了。
雷世荣一看撬不开李青山的嘴，就又把车夫抓来拷问。一看到满身鲜血，闭着眼睛的李青山，车夫顿时吓得尿了裤子，跪在地上，连声说自己就是被李青山临时雇来拉货的，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候，一个宪兵进来报告说韩景泰来了。雷世荣知道他肯定是为李青山的事情而来，就命令暂停审讯，出去见韩景泰了。
雷世荣一见韩景泰就阴阳怪气地说：“韩大队长，你来干啥？”
“我来干啥？看你这话问的？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出了这么大个事情，我能不来问问到底是咋回事吗？”
“哼！你早干啥去了？咱渭阳一直是模范县，结果你的保安大队出了这么个事，叫我咋给省里交差呀？”
“你看你这人，这会儿说这话，还有啥意思呀？咱谁也不知道他会干这事。现在事情既然出来了，咱把事情弄清楚才是最重要的。”
“我看你来问案情是假，给他说情是真！”
“哎！雷司令，这饭可以胡吃，话可不能胡说！你说话要负责任呢！”
“我可不是胡说！我这么说是有根据的！”
“啥根据？”
雷世荣冷冷地说：“我这话自然有来处。一是你跟李德茂是同学，当初李青山就是你收留的；二是你侄子韩志明在渭阳二小当老师时，跟那个三愿会有来往。三愿会可是有共产党背景的！”
韩景泰脸色马上就变了，神情严肃地说：“你这人，咋还不相信我呢？李德茂跟我是同学，我当初照顾李青山那是人情，前天把李青山请假的消息告诉你是秉公行事。这公事私事，我可分得清着呢！至于我侄子志明，他在渭阳二小也就是给三愿会上了几堂文化课，赚点儿小钱而已。更何况，他现在是肖河乡乡长，早都不跟三愿会来往了。他跟共产党没有一点儿关系！你这么猜测我，真叫人心寒！”
雷世荣“啧”了一声后，嬉皮笑脸地说：“哎呀，好我的韩大队长呢！我就是说说而已，你看你，咋还认真起来了？来，来！你先坐下，喝茶！我知道你对党国是忠诚的！要是没有你及时通报消息，这个李青山现在还抓不到呢！哎！不过，这话要是说起来，你也算是神通广大，居然把你侄子从一个小小的老师变成了政府的一方大员。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当初把他弄到肖河乡，就是看宁雨清是你的同学，李德茂的亲哥李德盛又是乡约，彼此好照应。”
韩景泰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和颜悦色地说：“雷司令，你真是无所不知，啥事都瞒不住你呀！你放心，志明现在思想转变了，坚决不会再走偏路了。”
雷世荣点了点头说：“目前看，你家志明表现还不错。作为一个乡上的文书，上次那些穷汉子抗粮抗丁，在县城里闹事，他能主动到县里来说明情况，也算是尽职尽责了，比起那个老奸巨猾的宁雨清强多了。不过，常言说日久见人心。他到底咋样，还得再观察、再考验。你要经常给他提个醒，千万不要再走回头路。不然，将来他出了事，被抓了，你可不要怪我，没有提前给你打招呼。”
韩景泰赔着笑脸说：“多谢雷司令了！”
雷世荣白了他一眼后说：“哎呀，你不要谢我，只要你不给我再惹事了，我就感激不尽了！”
韩景泰郁闷地说：“唉！我当初只是为了人情，才把李青山留在保安大队，谁知道他会整出这样的事情来？唉，雷司令，你说李青山如果是共产党，那他的上线会是谁？这个家伙也是够厉害的了，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把一个老实的农村娃，变成了一个精明的特工。”
雷世荣苦笑着说：“我哪儿知道啊？我要是知道，就不审李青山了。不过，你小看李青山了，他骨子里有特工的气质。你可不要忘了，当年就是他发现那个日本奸细井上梅子线索的。这人呀，不是干不成事，关键看他有没有干事的机会和环境。唉，我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当初要是不把他抓丁，哪有现在这事？”
韩景泰惊讶地问道：“照你这么说，李青山还真有可能是共产党？”
“不是有可能，我看他就是共产党。”
“哦，你、你凭啥这么肯定？”
“为啥？就凭我的直觉！”
“直觉？”
“对！就是直觉！”雷世荣斩钉截铁地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