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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凡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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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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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塬旧事》连载

第一十六章 李家堡的人刀枪不入

李青成结婚的前一天,李德盛家里张灯结彩,非常热闹。作为执事头的李有林神气地指挥一群执事为明天的婚事紧张地准备着。李高武嫌李有林安排自己和李贵福看守北门,中午不能吃酒席,就悄悄地顺走了一瓶酒。他在北门口站岗时不住地喝酒,李贵福怎么劝也劝不住,只好自己一个人站岗。

看到天要黑了,李贵福就去关北大门。就在大门刚要关上时,忽然有四个人跑上来,从外面抵住大门不让他关。为首的一个人赔着笑脸说他们是李有林请来为婚事助兴的乐人,因为有事耽搁了,所以来晚了,请李贵福让他们进去以后再关门。

李贵福心想:“这不对呀?下午已经来了八个乐人了,这咋还有来的?”他再一看这几个人的面很生,就堵在门口警惕地问:“你是哪个村的?”

为首的那个嬉皮笑脸地说:“你这人,咋连我都不认识了?”说着话就硬挤进来了。

李贵福立刻反应过来他们是土匪,于是急忙呼喊李高武。可是李高武已经是烂醉如泥,根本听不见。那几个人一拥而上,用毛巾捂住李贵福的嘴巴,把他五花大绑起来了。

紧接着,一个土匪走到门口,冲着外面吹了几声口哨。不大一会儿,另外二十几个土匪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北门。李贵福眼睁睁地看着,却没有任何办法,急得他不住地使劲挣扎着。一个土匪看他不老实,就走过去用棍子把他打晕了。土匪又害怕李高武也醒过来,就给他也绑起来,同时把他的嘴巴也给堵上了。

留下两个人在北门后,其他土匪趁着夜色进了村子。让人没想到的是他们没有去南街的李德盛家抢劫,而是摸到北街的李有林家去抢劫。

李有林家和李德盛家的建筑结构一样,都是典型的关中四合院。不过他家没有后门,而是多了个偏院。土匪们冲进家里后,留下两人守住前院大门,其他人直扑二院。

刚走出屋门的刘秀玉看到土匪冲进了院子,立刻惊慌地尖叫起来了。一个土匪冲着她一挥大刀,低声地吼道:“再喊叫,剁了你的头!”吓得刘秀玉马上用手捂住了嘴巴,不敢再吭声了。土匪们一般是取财不伤命,因此只要她不反抗或者再闹腾,就不伤害她。

等土匪们把家里人全部都抓到李有林夫妇居住的上房后,土匪头子用刀指着董菊花,逼问钱财藏在哪里。董菊花吓得脸色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用手指了指炕头的大柜子。另一个土匪马上跳上炕去,打开柜子,从里面一个红色的木匣子里倒出来五六块钱。土匪头子用手捏着那些钱,有点儿失望地问董菊花:“你家这么大个财东,咋就这么点儿钱?说!其他的钱藏在哪儿了?”

董菊花壮着胆子说:“我家哪是啥大财东呀?家里就这么一点儿钱。”

土匪头子“哼”了一声说:“你哄弄谁呢?谁不知道李保长是方圆十几里的大财东?老实说,钱藏在哪儿来?不然就捅死你!”说完就用刀子拍了拍她的脸。

董菊花顿时吓得尿了裤子,惊恐地说:“我、我真不知道。我掌柜的,他、他就给了我这么点儿钱。”说完就哭了。

土匪头子一看她吓成这个样子了,就扭头对其他土匪说:“你们几个赶紧在屋里其它地方找找,看还有啥值钱的东西没。这李有林还真是个大啬皮,给老婆连个戒指项链都不置办,肯定把钱藏到他老婆不知道的地方了!”

看到土匪们只顾着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找东西,刘秀玉就急忙把董菊花和几个孩子拉到柴房里躲起来了。贾二牛趁着土匪没注意,就连忙跑到后院翻墙而过,跑到南街的李德盛家报信去了。

大家没有想到土匪会出其不意,不在后半夜来抢劫,而是在这个时间来抢劫。李德盛急忙让李贵旺火速去敲钟报警,召集程家村、西村的民团前来帮忙。让李有林和李青松带人先去李有林家驱赶土匪。

李青松提着马刀,带着人就往李有林家跑去。他们赶到李有林家门口时,发现大门被两个拿着枪的土匪堵住了,没法冲进去。这时,他才想起自己情急之下,居然忘了带枪。可是,现在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他让李有林带着人在门口虚张声势地向土匪喊话,而自己带着五个身手矫健的团丁从隔壁人家搭梯子爬上了房顶。

看到六个小伙子从房顶一跃而下,挥舞着马刀冲向他们时,正在抢东西的土匪们大吃一惊,急忙朝着他们开枪射击。谁知道慌乱中竟然一枪未中。这下子土匪们就慌了,扔下东西撒腿就跑。李有林看着土匪们跑出来了,刚要带头冲上去,不料门口的那个土匪抬手冲着他就是一枪。“呯”的一声,子弹紧贴着他的左耳朵擦过去了。他感到一热,血就流出来了。其他团丁吓得连忙闪开了。

土匪们趁机夺路而逃,向村子北门跑去。在北门接应的土匪一看不妙,急忙冲着后面追赶的团丁们胡乱开了几枪,趁着团丁们躲闪停顿的时候,撒腿也跑了。

李青松带着人一边高声呐喊“抓土匪”,一边紧追不舍。土匪们看他们追得紧,就回头又开了几枪。不料,还是没有打到李青松他们。土匪们更加惊慌了,拼命地向北逃去。李青松看到土匪已经跑到了泾北县境内,再说天色也太晚了,就命令停止追赶。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左胳膊被子弹划破了皮。再一问,还有两个人胳膊和肩膀都被子弹划伤了,郭铁娃的大腿也被子弹擦伤了。大家直呼万幸。

这时,程家村、西村的民团打着火把,带着刀枪也赶来了。大家都为今天的奇迹感到十分惊讶。他们惊讶,土匪们更惊讶。从此,在北山的各路土匪中流传着李家堡人刀枪不入的说法。于是,土匪们再也不来李家堡抢东西了。

李有林十分庆幸自己按照李德盛的安排早就把贵重财物都转移到地窖里藏了起来,土匪只是拿了柜子里的几块钱,别的东西在惊慌之下也没顾得上拿。

即便是这样,耳朵被子弹擦伤的他也气得不行,拿起鞭子使劲地抽打着李高武。李青山见状,急忙上前一把夺过鞭子,呵斥道:“有林,哪有侄子打他大的呢?”

李有林气愤地说:“我这会儿不是他侄子,他也不是我大。我是保长打这个站岗不当事,祸害乡党的团丁。这是公事公办!”

李青山严厉地说:“那也不行!就算你是保长,可土匪抢的是你屋,你这样子干,别人会说你公报私仇的。要打他,也是由青松来打。他是团长嘛!”

李有林知道李青山这是为了他好,就只好作罢,把鞭子使劲地扔在地上,狠狠地对李高武说:“看在我大叔的面子上,我今儿就饶了你。不过,这笔账,我迟早得跟你算!唉!可惜我那几块钱了!哎哟,疼死我了!”说完用手捂着耳朵直咧嘴。也不知道他是心疼自己被土匪搜刮走的那几块钱,还是伤口真的疼。

怒气冲冲的李青松一手举着火把,一手薅住李高武的后衣领,就像拖着一只小羊一样拖着就走。李高武吓得魂飞魄散,酒也彻底醒了,不住地向李青松求饶:“青松、青松,我知道错了,你、你、你就饶了吧!我再也不敢喝酒了!青松、青松,我求你了!我求你了!我把你叫爷!唉!你嫑打我!”说着话就哭了。

可是,李青松全然不理会,气势汹汹地把他带到李有林家的草园子里去了。别人谁也不敢跟着,其实也不愿意跟着。望着他们两个的背影,李德盛叹了口气对李有林说:“唉!有林,我看,咱还是买两条好狗吧!今后守城门的时候,叫人把狗带上。这有的时候呀,狗比人起作用。”

“狗?”李有林愣了一下,马上说:“大爷,你说得对,我过两天就去太平镇上买两条好狗回来。哎!不过,我看,还得再买两杆枪。咱要是有枪,那土匪就不敢来咱村胡骚情了!”

李德盛点了点头说:“嗯,那你看着办。这两杆枪的钱,我出。”

李有林摇着头说:“大爷,这就不用你管了。买枪的钱由我出!”

李德盛有些不相信地问道:“真的不用我出?”

李有林笑着说:“真的不用你出。你就让我这抠门的人,大方一回嘛!”说完就哈哈大笑起来了。

看到这铁公鸡竟然自愿拔毛,李德盛和周围的人也哄的笑了起来。刚才的紧张情绪一下子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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