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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凡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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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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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塬旧事》连载

第五十一章 不堪一击的精锐

广勇、广信和抗日几个小孩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吃过大米饭,因此看到川兵吃大米饭,就十分眼馋,眼巴巴瞅着人家吃饭。那个营长看见了后笑着问:“小娃子,想吃不?”

广勇连忙点着头说:“想吃!想吃!”

营长哈哈大笑着说:“想吃还不赶紧去拿碗?”

广勇一听立刻和两个弟弟转身飞快地跑了。不大一会儿,一人端着一个粗白瓷碗,攥着一双筷子来了。营长大方地给他们每人挖了一勺白米饭,又打了一勺子菜。几个孩子马上如狼似虎地吃开了。这个味道让他们几个人终生难忘。营长看着他们贪吃的样子,高兴得哈哈大笑起来了。

看到这川兵真像李有林所说的待人还不错,李青友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了,觉得不会有什么事。

第二天早上,李德盛一家人正在吃早饭,就听见外面一阵叫骂声,紧接着还有人大声地哭着。李德盛十分紧张,以为是给川兵做饭的李青友出事了,急忙让李青松出去看看。

李青松跑出草园子后,看见两个士兵绑着一个士兵往自家院子里走,边走边打骂那个被绑着的士兵。那个士兵跟杀猪一样地哭喊着。他借口给李青友帮忙,跟了进去。

原来早上起来,点名时发现有一个士兵逃跑了,营长命令几个士兵立刻去追。那个逃跑的士兵没跑多远就被抓回来了。营长十分生气,用马鞭使劲抽打了几下后,命令人用一条细铁丝穿在他的耳朵上,然后挂在后院的石榴树上。行刑的士兵挂的高度十分缺德,逃兵站也站不直,蹲也蹲不下,只能猫着腰站在树下,十分难受。这个可怜的逃兵只有十五岁,不停地哭泣着。到了中午,营长也不给他饭吃。

李青友看着这孩子实在可怜,就于心不忍地向营长求情:“长官,后院那个娃还碎着呢!再这样吊下去,就把娃废了。你大人大量,就先把他放下来,让他歇歇,吃口饭,再用绳子绑起来也不迟。”

营长笑了:“哎呀,没想到你龟儿子还是个好人呢!行,就冲着你做的饭这么可口,就饶了他。来人,把那个龟儿子给老子先放下来。”

那个逃兵被放下来后,一下子就瘫坐在地上了。李青友连忙塞给他一个馒头,小声地说:“娃,今后不敢再跑了。省得人家把你抓回来,再受罪。”

那个逃兵流着眼泪说:“叔,谢谢你了!”说完就狼吞虎咽地吃开馒头了。

李青友连忙说:“娃,慢点儿,慢点儿吃,可嫑咽着了!吃完了,我一会儿再偷偷给你拿一个。”

那孩子听到这话,哇的一声就哭了:“叔,我是咱长安县人。前几天,他们路过我村时,就把我抓来当兵。我在军队上吃不惯饭,还经常让老兵打。我就是不跑,将来也得死在他们手里。”

李青友听完十分难过。他蹲下身子,小声安慰道:“娃,小点儿声。叔给你说,你就是要跑,也得找个好机会。要不晚上跑,要不趁乱跑,可不敢像今儿早上这样的跑。”

就在这时候,忽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炮声,震得屋子都颤动起来了。吓得李青友连忙站起身来,往院子里跑去。只见院子里的人都十分慌张,有人惊恐地喊着:“快!都别吃饭了!共军打来了!”

那个营长全副武装走到院里,大声喊道:“你们慌啥子?共军来了有啥子怕的?听我指挥,马上跟老子到村北去!”

李青友对着他竖起大拇指,讨好地说:“长官,你真是英雄呀!”

营长得意地吹嘘道:“莫说在53师,就是整个90军,哪个不晓得老子是精锐撒?你就等着看,看老子咋收拾那帮子共军!”说完大踏步地走了。

这时候,炮声停了,紧接着激烈的枪声像炒豆子一样响起来了。

李青友看到他和士兵们都走了,就急忙抓起两个馒头,转身跑到后院,把馒头递给那个逃兵,着急地说:“娃,机会来了,你赶紧跑吧!出了村子南城门,你顺着地里的斜路,朝西南方向跑,就到你长安县了。”

那孩子一听,噌地就站起身来,向李青友鞠了个躬,一手抓着一个馒头撒腿就跑了。李青友望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难过:唉!也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娃,但愿他能平平安安地跑回他的长安老家。

被雷世荣炸毁的泾河大桥不知道被什么人在解放军到来之前修复了。因此,解放军很快就通过了泾河,来到肖河岸边,和防守在这里的国民党军队交上火了。

战斗仅仅持续了不到两个小时,国民党军队就垮了。败兵像潮水一样沿着村西的大路向渭阳城跑去。那个自誉为精锐的营长在逃跑过程中居然被乱兵踩死了。

幸运的是双方军队尽管打得你死我活,但是正如李青松分析的那样,都没有损毁多少麦子。李德盛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下来了。

一听说几万军队,不到半天时间就被解放军打垮了,雷世荣知道渭阳县城是保不住了。他立即命令宪兵队护送自己一家老小逃往西安。他这一逃,刘琨和韩景泰也带着家人逃往西安。警察局局长王子荣跑得慢了一点儿,被解放军堵在警察局里。不甘束手就擒的他命令警察开枪抵抗,可是警察们根本不听他的,纷纷向解放军缴枪投降。他气愤地端起一挺轻机枪就往外冲,哪知道刚跑出大门口,就被解放军打死了。这个双手沾满了共产党人鲜血的刽子手终于迎来了他的末日。

渭阳县城解放了。

第三天一大早,李秋来跑进村子,一边跑,一边兴奋地大声喊道:“解放了!解放了!渭阳城解放了!”

坐在家门口品茶的李青友冲他喊了一嗓子:“哎!碎怂,嫑喊叫了!这、这解放了,人家没钱的人激动,你一个财东家的娃激动个啥呢?”

李秋来停下脚步,愤愤地说:“这有区别吗?四爷,你这是落后!”

“我落后?”李青友不以为然地说,“哎,好吧,你说我落后,我就落后。你接着喊,接着喊!将来有你娃喊不出来的日子呢!”

李秋来心里腾地就升起一股子气,“哼”了一声说:“我当然得继续喊,这是我老师给我分配的任务!”说完就接着又边跑边喊叫了。

李青友望着他的背影摇着头自言自语道:“唉!真是个瓜娃呀!”

李秋来想组织村里的人庆祝解放,却没有人搭理他。李有林气呼呼地骂道:“你个不长眼的,也不看看现在是啥时候?麦子已经开始黄了,人都急着收麦哩,谁有心情搞啥庆祝活动?再说了,这共产党赢还是国民党赢,还不一定呢!你不好好念书,在村里瞎折腾啥呢?你赶紧回学校去,少在家里碍事!”

李秋来挨了父亲的骂气鼓鼓地回学校了。

趁着天气晴好,农民们急急忙忙地抢收着麦子。生怕下雨,或者再次发生战争糟蹋了麦子。收完麦子,碾完场,农民们又紧张地进行着秋播,期待着今秋也如今夏一样有个好收成,同时也希望永远不要再发生战争了。老天爷也是给力,等夏粮入仓,苞谷种完后,才畅快淋漓地下了一场大雨。

忙罢的人们在享受夏日难得的清凉之余,突然意识到好长时间没有在夜晚听到狼的嗥叫声了。白天就有胆子大的村民去河道里查看,结果发现芦苇丛里的狼没有了,不知去哪儿了。有人说很有可能是前一阵子打仗,把狼给打死了;也有人说是狼听到枪声害怕了,趁着夜色跑到北山去了。总之,河道里再没狼了。李高武在芦苇丛里捡到了一只国民党军官丢弃的提包,里面装的什么东西他没有给任何人说,只是兴高采烈地说自己发财了。这下子,惹得不少人也到芦苇丛里去找东西,希望自己也能捡到值钱的、有用的东西。原先人兽各自的领地就这样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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