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松和郭怀义他们按计划摸到村边时,正好看见那个土匪要扔手榴弹。还不等李青松发话,性急的郭怀义就连忙举起猎枪射击,一下子就打中了。郭怀义是个打猎的,枪法十分了得。只要他看见的兔子、野鸡,基本没有能跑掉的,更何况站在那儿不动的人呢!
费景升跑过来,激动地说:“姐夫、怀义,你们来得太及时了,不然,我今晚上有可能就毙了!”
李青松把眼一瞪,不高兴地说:“你嘴里胡说啥呢?晦气死了!赶紧谢谢怀义,要不是他枪打得准,今晚可就真出大事了。”
郭怀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谢啥呢?都是自己兄弟,彼此帮忙,不要客气。今晚能赶走土匪,多亏你姐夫指挥得好!”李青松摆了下手说:“咱不说这个,先把抓住的这个土匪拷问一下,看看他们是啥来头,到底是不是瓜子李一的人。”
然而,等他们三个借着月光仔细一看那个被抓住的土匪时,都惊呆了:这哪是什么土匪呀?明明就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士兵。当兵的冒充土匪来抢劫,这可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事情。
费景升恍然大悟地说:“哎呀,怪不得这帮子人,不说一句黑话,也听不懂黑话。闹了半天,不是土匪呀?”
李青松瞪着眼睛,厉声喝问那人:“老实说,你从哪儿来的?不然,我就让狗咬死你!”
那人惊恐地喊道:“叔、叔,你不要放狗,我说、我说!”
原来这伙子人是国民党正规部队的逃兵。他们团上个月进攻陕北共产党的地盘时,被人家打败了。他们二十几个逃兵在一个副连长的带领下,流窜到北塬一带,到处打劫。前天晚上打劫别人时,得知程家村的财东费老四给母亲过寿,于是今晚就来抢劫了。他们摸到城门口,刚想搭人梯爬城墙时,就被城墙上巡夜的团丁发现了。
费景升惊讶地问道:“你们的炮是真的,还是假的?”
那个逃兵哭丧着脸说:“炮是真的,但没有炮弹。当初我们跑得急,有的有枪,有的没枪,但是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子弹。不过,手榴弹少点儿,总共只有四颗。今晚上准备炸城楼,没想到反而把自己的人炸倒了四个。”
李青松听到这儿,一脸鄙夷地说:“哼!原来是逃兵!哎呀,我说你们二十几个人,十几杆子枪,将近一个小时连一个乡下的城门楼子都攻不下来。就你们这怂样子,咋能不吃败仗呢?我要是你们,就拔根㞗毛把自己吊死算了!”
那个逃兵红着脸,可怜兮兮地说:“叔,我给你说实话,我们这些人除了那个副连长和一个排长外,其他人都是前几个月抓来的壮丁,都不会打仗,有的人连枪都不会打。我才十七岁,上个月正在地里干活,被路过的部队抓了壮丁。叔,你就放了我吧?让我回家,我身上的这十发子弹都给你。”说完就眼巴巴地望着李青松。
李青松忽然想起大哥二哥被抓壮丁的事情来了,不禁对这个娃娃兵心生同情。他叹了口气说:“唉,也是个可怜娃。行了,我也不为难你了。不过,这会儿是晚上,你先跟我们回村,等明早儿,天一亮你再回家。”
那个逃兵激动得哭了,连忙给李青松磕了个头,带着哭腔说:“叔,谢谢你!谢谢你!”
郭怀义担心地问李青松:“青松,你就这么把他放了?我咋觉得他说的是假话呢?”
李青松笑着反问道:“你凭啥认为他说的假话呢?”
郭怀义认真地回答道:“这国民党和共产党早都和好了,两家子一起合伙打日本人。这么多年了,也没听说他们有啥纠纷,现在咋会突然打起来呢?我看,这个碎仔儿嘴里没说实话!”
还不等李青松说话,那个逃兵吓得连忙说:“叔、叔,我没说假话。我在部队听长官说,日本人走了,共产党要抢天下,所以上边才让我们去打共产党的。你要是不信,可以问别人。对了,我刚才跑的时候,看见被手榴弹炸倒的人,还有活着的。叔,你问问他,看我说得对不对。我不敢哄你。”
大家这才想起来城门口还躺着四个人。李青松把大手一挥,高声地说:“走!咱回去看看,那四个人是不是都死了。要是有没死的,咱问问他就知道了。”
来到城门口后,费景升仔细一看,发现真的还有一个逃兵没有死,躺在地上不停地呻吟着。李青松就让费景升找郎中给他治伤。费景升不满地说:“救他做啥?让他疼死算㞗子了!”
李青松叹了口气说:“唉!他好歹也是一条命呀!他也是被人家抓来的壮丁,都是下苦人出身,还是救救他为好!”
郭怀义也劝说:“就是嘛,都不容易。再说了,咱还要证实一下刚才那碎仔儿哄没哄咱。”
费景升这才让一个团丁回到村里去找郎中。李青松让他把现场的三条枪和子弹集起来,带回村子自用。费景升却仗义地要送给郭怀义一支枪,五发子弹,哪知人家郭怀义推辞不要。他诚恳地对郭怀义说:“哥,这枪和子弹你一定得收下。今晚上要不是你枪打得准,我就栽了。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李青松也劝道:“怀义,你就收下。你的猎枪也该换了。”
郭怀义这才收下了枪。这时郎中也来了,开始给那个受伤的逃兵治疗。等郎中包扎好伤口后,李青松就拷问那个伤兵,结果证实了先前那个逃兵并没有撒谎。李青松几个人顿时心情郁闷起来。
郭怀义叹着气说:“唉,这老百姓想过几天安宁日子,咋就这么难呢?”
李青松感慨地说:“是呀,也不知道啥时候咱这些下苦人能过上吃饱穿暖,不受土匪和乱兵祸害的日子呀?唉,行了,折腾半晚上了,咱都回村睡觉,让景升他们也歇着。”说完就转身带着人回村了。
今晚和土匪的战斗虽然惊险、激烈,但是他们没有想到,在不久的将来,他们会遇上比今晚还惊险,还激烈的战斗。
费冬娥看到丈夫毫发未损地回来了,激动地哭了起来。李青松连忙把她搂在怀里,小声地说:“哭啥呢?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嫑哭了,娃和家里人都睡着了,不要吵醒了。”
费冬娥这才止住哭声说:“你看多危险?唉,你答应我给景升重找媳妇的事情得抓紧了。这么多年了,也没个下家。”
李青松哭笑不得地说:“闹了半天你是担心你兄弟呀?”
费冬娥捶了他一拳头,娇嗔地说:“你个没良心的,我白担心你了!我是忽然想起这事了,才对你说的。”
李青松笑着说:“我知道,我跟你开玩笑呢!不过,景升这个情况,人家没有女子愿意跟他。就连寡妇也不愿意,都嫌他负担重。我看,实在不行,就到陕南或者四川去买个女子回来当媳妇。”
费冬娥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我明早就去找高武的媳妇,问问她娘家村里的情况。要是合适,你就去她娘家村里给景升买个媳妇。”
李青松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说:“好,就这么办。睡吧,我困得很。”
费冬娥忽然媚笑着说:“困?我给你松一下筋骨,你就不困了。”说完一把抱住丈夫,猛地把他压倒了。
李青松尽管嘴里小声地嘟囔着:“你这婆娘,咋这么疯的?”手却抱紧了妻子,伴随着她火热的节奏,开始摩挲起来了。
窗外的月亮更亮了,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孩一样,把目光偷偷地透过窗户,无声地看着这对夫妻尽情地欢愉着。
第二天上午,李青松在厅房里刚给李德盛讲完昨天晚上的事情,乡里的邮差就送来了李德茂的信。李德盛喜滋滋地拆开信封,仔细阅读起来。看到一半时,他脸上的笑容忽然凝固了。
看到父亲的脸色不好,李青松连忙问道:“大,出啥事情了?”
李德盛阴沉着脸说:“唉!你是十二大说他带兵在河南跟共产党打了一仗,结果败了,降成了师长。如今被派到汉中去驻防了,叫咱有事的话,就给汉中的警备区打电话找他。后头的内容我不想看了,你看。唉,真是晦气呀!”说完就把信递给了李青松。
“啊?”李青松大吃一惊,连忙接过信来,一边看,一边说:“看来昨晚上那个逃兵说得没错,这国民党真的又和共产党打仗了!”
李德盛郁闷地说:“唉!这不安宁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呀?”
没过几天,郭铁娃回来了。他这次回来没有穿军装,而且走路还跛着脚。原来抗战虽然胜利了,但是战争并没有结束。共产党和国民党之间的战争越来越激烈。已经升为副连长的郭铁娃向赵炎培申请退伍回家,理由是自己脚受过伤,留下后遗症,跛得越来越厉害了,没法再继续当兵打仗了。赵炎培看他确实跛得厉害,又立过功,就准许了,并且给他发了一笔抚恤金,还破例让他带着一把日本军刀回家。这把军刀是他在战场上从一个日本军官手里缴获的。他对李德盛说自己从小就是个孤儿,家在哪儿都忘了,只能回到李家堡。
李德盛动情地说:“铁娃,这就是你的家。我还要给你跟虎子一样,娶个媳妇呢!”
郭铁娃十分感动,哽咽着说:“大,你的恩情我这辈子也报答不完。”
李德盛摆了下手说:“铁娃,这见外的话,今后就不要再说了。我既然认你做了干儿,那你就跟我其他的几个儿子一样亲。”
赵秀英也附和着说:“娃,就是,今后你就是我们的亲儿。”
郭铁娃立刻起身,跪倒在地,向他们磕了个头。李德盛连忙说:“娃,你这是做啥?快起来,你腿有伤呢!”
郭铁娃却说:“大、妈,我有个要求,你们答应了,我就起来。”
李德盛夫妇都愣住了,相互对视了一眼后,李德盛问道:“你说,是啥要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