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李青友刚要出门,李青山来了。今天的李青山和平时的打扮大不一样,不但穿着崭新的军装,而且扎着武装带,挎着一把手枪。李青友惊讶地问道:“大哥,你今儿咋是这身打扮呢?”
李青山笑眯眯地说:“你先看我这身打扮威风不?”
李青友撇了一下嘴说:“威风倒是威风,不过,你背着枪叫人看着不习惯,有些别扭。”
李青山哈哈大笑起来:“威风就行!你多看看就习惯了。我现在是保安大队的副队长了,今后得天天背着枪了。”
李青友是又惊又喜,急切地问道:“你咋升得这么快?来,大哥,快进来坐下,给我说说是咋回事?”
进屋坐下后,李青山得意地把原因告诉了他。原来在侦破日本奸细案件时,李青山根据保安队员走访的情况发现一个特点,每次日本飞机来轰炸前,都有一个女人打着一把红油伞在被炸的工厂附近转悠。他认真考虑后,认为这个女人就是奸细,于是立即上报给大队长韩景泰。县城里打红油伞的人很少见,尤其是女人更显眼,因此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没想到,李青山的判断十分正确。那个女的被抓住后,开始不承认,后来雷世荣一用刑就全招了。好的是,她没有诬陷赵炳文,这才让赵炳文捡了一条命。案件侦破后,雷世荣升为中校,李青山也被提拔为队副了。雷世荣还专门请李青山吃了顿饭,算是冰释前嫌了。
李青友听完后感慨地对李青山说:“大哥,没看出来,你还是当警察的料。那个雷世荣也算是有良心的人,看来今后你还得多和他亲近呢!”
李青山点了点头说:“是呀,咱家和他可以说是不打不相识呀!”
李青友突然笑了,眼睛盯着李青山调侃道:“哎,这不对呀?大哥,你平时稳重得很,咋这一当官,就跟碎娃一样,一大早不上班,跑到我这儿来显摆?”
李青山故意把脸一板,装作不高兴地说:“去去去!一样的事情叫你一说,就变味了!我这是来报喜,哪是来显摆呀?对了,你一大早这是干啥去呀?”
李青友就把准备接手赵炳文店铺的事情告诉了大哥。李青山听完沉闷了一下说:“你做得对,我支持你。你回去跟家里好好说说。关键是你三哥得同意。不然,这事情成不了。”
李青友点了点头说:“这个我知道,家里这种事情,咱大一般都听我三哥的。”
李青山说:“那好,你赶紧回塬上办正事去。队里早上还有事情,我就不跟你回了。到礼拜天我再回去。”
李青友冲他做了个鬼脸,没再说什么,笑呵呵地起身就往外走。李青山冲着刘二虎喊道:“虎子,你咋没眼色呢?我来半天了,也不给我倒碗水?”
一直在柜台里的刘二虎连忙笑着说:“李队长,我这就给你老人家倒茶!”
已经走出门的李青友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笑着说:“虎子,是李副队长,不是李队长!”
气得李青山骂道:“你赶紧滚!屁话咋这么多的?”
李青友这才嘿嘿地笑着走了。他回到家里,一见到父母就兴奋地问:“大,妈,我有个好消息,你们想听不想听?”
李德盛笑了:“这话说得,谁不爱听好消息呀?”
赵秀英也笑了:“友娃,你现在咋学会卖关子了?到底是啥好消息,赶紧说。”
李青友却故作神秘地说:“好消息得让我三哥也来一起听。”
李德盛不屑地说:“哎哟,看你这架子端得稳的?行,你去把你三哥叫来,我跟你妈等着。”
李青友出去后,赵秀英不解地问丈夫:“娃他大,这友娃今儿咋怪怪的?”
李德盛“哼”了一声后说:“他呀,精明得很。今儿突然回来,肯定是有啥让我跟松娃拿主意的大事情。所谓的好消息,只不过是给他要说的事情做铺垫哩!不然,不会非要拉他三哥来听。不信,你等会儿看。”
赵秀英撇了一下嘴说:“欸,你看咱养的这娃,还跟咱耍心眼呢!”
“嘿,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嘛!”
“切!看你这怂样子,还真把自己当皇上了?”
“哎呀,那我就是皇上,你是皇后嘛!”
“你是个屁皇上!整天只会在家里摆谱!世上哪有我这皇后,整天伺候人?”
……
就在他们夫妻两人你一嘴我一嘴调侃时,李青松和李青友进屋了。李青松哭笑不得地说:“大、妈,你们看友娃,我正在喂骡子,非要把我拉来。我问有啥事,人家还神秘得不说。”
李德盛笑眯眯地说:“他这是吊咱的胃口呢!友娃,这你三哥也来了,你这下能说你的好消息不?”
李青友嬉皮笑脸地说:“当然能说了!不过,不是我的好消息,而是咱家的好消息。”接着他就李青山升职的经过告诉了大家。
大家听完后十分高兴,热烈地议论开了。赵秀英高兴地说:“咱屋里有喜事,得让媳妇们和娃都知道。你们父子谝着,我去告诉他们,然后中午再给咱做点儿好吃的。”说完喜滋滋地出去了。
李德盛在高兴之余忽然忧虑地说:“县城里日本人的奸细逮住了,可咱村里的奸细还没寻见呢!唉,这有林,到底是咋回事呀?”
“咱村的奸细?”李青友顿时惊得张大了嘴巴。
李青松说:“咱村这两年发生了好几件蹊跷的事情,咱大怀疑咱村有奸细,让有林在暗地里查着呢!可是几年了,还没个眉目!”
李青友愣了一下说:“咱村就这么大一点儿,几年还没查出来,不是有林没上心,就是他的办法不对。”
“哦!”李德盛若有所思地说,“你说得有道理,看来就是有林的办法不对。那,你有啥好办法?”
李青友笑着说:“这简单得很!就看咱村的谁经常跟村外的人联系得多,谁就很有可能是奸细。”
李青松“扑哧”一声笑了,不以为然地说:“你这办法,我看不成。咱村里跟外村人交往最大的除了咱家人和有林,就是高文了。他能是奸细吗?当奸细的人,肯定是为了钱,可咱村里这几年也没看见谁突然有钱了。”
李青友不服气地说:“人家当奸细,弄下钱了,能显摆吗?肯定是藏着掖着。”
李青松刚要说话,李德盛却制止了他:“行了,你们两个不要再争执了。你们说得都有些道理,我回头跟有林再合计合计。”
李青松一看父亲这么说,就岔开话题问李青友店铺生意的情况。李青友本来就要说店铺的事情,就顺着他的话题,把赵炳文的事情告诉了他和父亲。
李德盛听完后不由得笑了:“这就是你非要把你三哥拉来一起听好消息的原因。”
李青友不好意思地笑了,挠了一下脖子,腆着脸说:“大,你看你,心里明白就行了,还非要说出来干啥?”
李德盛用手敲了敲桌子,叹了口气说:“唉!你这娃呀,从小不光自私,而且心眼子还多。松娃,你看这事咋办?”
李青松没有立即说话,而是从腰里拔出旱烟锅,不紧不慢地从烟袋里掏出一撮儿烟丝,塞在烟锅头里,用大拇指压实在了后,把白玉石的烟嘴咬在嘴里,又从桌上拿起火柴盒,打开后,慢吞吞地拿出一根火柴,“刺啦”划着了,点着烟丝,吧嗒吧嗒的吸了几口,吐了一个烟圈后,才缓慢地问李青友:“友娃,你先说说,咱盘下他的铺子后,能赚钱不?”
李青友赶紧回答道:“赵炳文的铺子经营的都是洋碱、洋蜡、洋火、洋瓷碗一类的西洋货。按道理也不少挣钱,只是他不用心经营,还吃喝嫖赌,养个小老婆,才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咱把店铺盘过来后,用心经营,肯定能赚钱。”
李青松听完后又吸了几口烟,接着问道:“那你估摸着,盘这个铺子得多少钱?”
李青友回答道:“我昨晚合计了一下,估计得300多块。”
“300多块?”李青松看了看李青友,沉默了一下又问道,“那你还得再雇个伙计吧?”
听他这么问,李青友知道他基本已经同意自己盘赵炳文的店铺了,于是激动地回答道:“伙计还用赵炳文铺子原先的伙计张黑牛。那小伙子很实诚,靠得住。我是这么想的:赵炳文的铺子跟咱家的铺子一样大,我把两家铺子的隔墙打通,连成一体,这样方便经营。”
李青松点了点头,然后把左腿架在右腿膝盖上,一边在自己的鞋底子上磕旱烟锅里的烟灰,一边笑着对李德盛说:“大,我没啥意见了。你看这事情行不?”
别看李德盛平时在村里呼风唤雨的,威风十足,可是遇到经营之类的事情,他心里就没有谱了。用赵秀英的话说,论管闲事,李德盛不敢说是天下第一,也是天下第二;论种地做生意,那李德盛就是个十足的窝囊废。幸亏有个李青松这样能当家的儿子,把家里的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
看到李青松同意了,他才点头说:“嗯,我也没啥了。那友娃你就跟那个赵炳文谈。不过,不要把价压得太低了,免得人家说咱乘人之危。更何况他还是你舅家村里的人呢!”
李青友笑着说:“这个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对了,大,我还有一个事。”
“还有事?”李德盛惊讶地望着他,“欸呀,你这今儿回来事还不少,一个接着一个。你赶紧说,啥事?不会是啥瞎事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