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友笑眯眯地说:“好我的大呢!咋能是瞎事情呢?肯定是好事情!我呀,给虎子详端了一个媳妇,是塔儿坡的。”
李德盛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笑着说:“还真是好事情呀!我咋能不同意呢?虎子这娃可怜,虽说是咱收养的娃,可咱一直把他没当外人。这事情就让你三哥去操办。”
李青松愣了一下说:“这事情交给我办没有问题,不过,咱给虎子把家安在哪儿呀?虎子现在住的房子小,他们小两口子住还凑合,可将来要是有了娃,那就根本住不下了。”
李青友脱口而出:“这个嘛,我早就想好了。赵炳文走了后,店铺后院他住的房子就空下来了。那间房子大,还是个套间,就让虎子把家安在那儿。”
李青松觉得他的这个主意挺不错的,刚要张口说话,就见李德盛摇着头说:“欸,这可不行!新人要住新房,不能给虎子把家安在那儿。再说了,赵炳文那间房子住过日本婆娘,晦气得很,咱不能让虎子两口子住那儿。”
李青友为难地说:“那、那这可咋办呀?他连他村子叫啥,都记不得了,你让他把家安到哪儿去?”
李德盛叹了口气说:“唉!虎子自小在咱屋长大,虽然没有认我做干大,可也跟我的干儿子差不多,咱不能让村里的乡党因为他结婚的事情笑话咱。这样吧,松娃,你在咱家的草园子里盖上两间厦子房,就让虎子把家安在那儿。将来他那个哥要是找见了,他想搬回他村,就让他搬回去。”
李青松点了头点说:“嗯,这个办法好。可这外姓人落户村里,得要人家有林同意才行。毕竟人家是保长嘛!”
还不等李德盛说话,李青友不以为然地说:“三哥,我看没有这个必要。咱大决定的事情,他有林敢不同意?没有咱大,他能当上保长?”
李德盛一听就火了,猛地一拍桌子,瞪着眼睛训斥道:“刚想夸你如今办事、考虑问题老道多了,你就说出这种没有轻重的话来了。你说得对,只要我决定的事情,有林肯定不会有意见,可咱也不能为所欲为,把人家有林不当人呀?许多面子上的事情,咱得给人家有林留脸面哩!不然,就是人家有林不说啥,乡党们也会背地里说咱仗势欺人的。你呀,要向你大哥、三哥多学学呢!”
李青友挨了训,脸一下子就红了,顿时不说话了。李青松一看这阵势,就连忙说:“大,你嫑生气,友娃如今办事,已经比以前稳当多了,只不过还得再磨练。那个,友娃呀,大说的话,你可得记住。今后不要让大再操心了。”
李青友看到三哥给自己打圆场,就马上觍着脸对李德盛说:“大,刚才是我说话不对,你就当放了屁!你说的话我记住了。嗯,说实在话,我二哥被抓的事情叫我很后悔。我觉得我三哥当时骂得对,我就是办事急躁。从那时起,无论办啥事,我都是先想想,再做决定。我三哥说得对,我还得再磨练。今后,凡是大事情,还得你们两个给我把把关。”
李德盛这才转怒为喜,欣慰地笑着说:“哎哟,这就对了嘛!欸!我的娃,如今都长本事了,看来这个家我得交权了。”
这时,赵秀英进来了。她笑着说:“你还舍得交权呀?行了,赶紧收拾一下,咱准备吃饭。”
李青友笑嘻嘻地问赵秀英:“妈,啥饭?”
“啥饭?你最爱吃的臊子面!”赵秀英一边回答,一边麻利地收拾着八仙桌。
李青友猛地一拍巴掌,高兴地说:“哎呀!好!好长时间都没吃我妈擀的臊子面了!今儿,我要多吃一碗!”
说话间,王翠花端着红色的方木盘进来了。方木盘里几碗臊子面散发出来浓郁的酸辣味,一下子就弥漫了整个屋子,勾起了大家强烈的食欲。李青友迫不及待地端起碗来,拿起筷子就要吃。李青松不满地说:“哎,友娃,你是几天没吃饭了?一点儿规矩都没有!咱大还没端碗哩,你就先吃上了?”
李青友马上不好意思地停下来,把碗递给李德盛:“大,你先吃。”
李德盛哈哈大笑:“行了,你赶紧咥!你看你这样子,还跟小的时候一样,吃饭时总是第一个端碗,生怕把你给饿着了!”
赵秀英也笑了,就又说起了李青友小时候吃饭的那些糗事,惹得大家哄堂大笑。李青友却满不在乎地大口吸溜着面条。
赵炳文一听李青友同意接受自己的店铺,激动得带着哭腔说:“我就知道只有你这样的人才能救我。四掌柜的,你是我的再生父母。”说完就跪在地上,要给李青友磕头。
吓得李青友急忙把他拉了起来,埋怨道:“你咋又跪下了?这个礼我受不起!”
赵炳文站起来后含着眼泪说:“兄弟,啥话不说了,我铺子的东西我都清点好了,一会儿你过一下数。至于价钱,等你盘点完了后再说。”
李青友哭笑不得地说:“哎呀,我说你这怂人咋又来了?按辈分,我得把你叫舅呢!你叫我兄弟,回头还不叫我大我妈把我骂死呀?”
赵炳文却固执地说:“哎,咱不从你妈那儿论,咱弟兄们论。”
李青友无奈地说:“好吧,咱说这了,咱开始盘点。”
盘点完物品,一算账,整个店铺连同货物按照行情是350块钱。还没等李青友说话,赵炳文就提出300块钱的成交价。李青友一听连忙摆手说:“这可使不得!该多少钱就是多少钱,我不能让别人说闲话。350块,一分都不能少。”
赵炳文抓住李青友的手,动情地说:“兄弟呀,你就听我的。我以前跟着你二哥混吃混喝,沾了你家不少的光不说,还吃喝嫖赌,拉着青成赌钱,给你家添了不少麻烦。这50块钱就算是我补偿你家的,你一定得同意。你要是不答应,那我就跪着不起来了。”说着话就要跪下去。
李青友连忙拉住他,无奈地说:“那好吧,咱以330块成交。不然,我就不盘了。”
赵炳文感激地说:“好,兄弟,咱也不来来回回了,就按330块成交。”
两人交接清楚后,就在契约上签名、按红手印。临走前,赵炳文提着行李箱,环顾了一圈自己的店铺,伤感地说:“唉!这铺子尽管不大,可也是我爷创下的家业。唉!可惜呀,我大传给了我,我却没有守住。嗯,我愧对先人呀!”说着话放声痛哭起来了。
他这一哭,李青友和刘二虎、张黑牛也难过了。李青友好言好语劝了一会儿,赵炳文才收住哭声,用衣袖擦了擦眼泪,问李青友:“兄弟,要是将来哪一天我赵炳文翻身了,回来再盘我的铺子,你能放手吗?”
李青友愣了一下,就立刻答应了:“哥,你放心,只要你张口,我随时把铺子还给你!”
赵炳文的眼泪又流出来了。他点了点头,坚定地说:“我赵炳文一定会回来的。不然,我死也对不起我爷跟我大。黑牛,你一定要听四掌柜的话。他是个大好人,不会让你吃亏的。不说了,我走了!”说完头也不回,大步地走了。
张黑牛望着他的背影,哽咽着说道:“掌柜的,我记住你的话了,你慢走!”
而李青友却没有作声,只是呆呆地望着赵炳文的背影出神。他忽然发现,赵炳文不是以前的赵炳文了。
刘二虎未来的媳妇刘小娥所在的塔儿坡村,自古以来就是来往客商驻店休息的地方和官府查验的关口。历史上这里设有驿站、客栈。
这道坡不但陡峭,而且又窄又长,遇到雨雪天气,可以说是寸步难行。平时拉货上坡的骡马走到坡头时,浑身大汗,更别说人力推的独轮车了。有需求就有市场,于是经常有许多乡民在这里靠人力为人家拉车上坡,赚钱糊口,称为“挂坡”。
刘小娥的家里只有两亩地,难以维持一家五口人的生活。因此她的父亲刘子贤就靠挂坡赚钱养家,一家人的生活十分艰难。尽管刘小娥的父母没有见过刘二虎,但一听媒婆说刘二虎的家在县城里开铺子,便满口答应了这门亲事。直到李青松在媒婆陪同下,来家里订亲的时候,才知道媒人言过其实了。可是又一听说刘二虎是在李德盛家长大的,就又心生欢喜,热情地接待李青松。
李青松一见到刘小娥,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这女子咋和自己的老婆费冬娥长得这么像呢?难道这女子就是年馑时被自己丈母娘卖掉的小姨子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