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郜芬的头像

郜芬

网站用户

小说
202608/03
分享
《大平原》连载

第四十八章 《逐梦大平原》(下)烦忧

临近春节,江南小镇行人熙攘,国营副食商店人满为患,长长的队伍排到大街上,在街角拐了一个弯,继续向前延伸。

人们争抢着在过年的时候买几斤猪肉,给一年到头见不到荤腥的孩子们打打牙祭。

猪肉是凭票购买的,一人分到二两肉票,孩子们闻不到肉味太久了,见了肉眼睛都绿了。二两肉,不够嘴馋孩子一口塞的。

为解孩子的馋虫,家长们想方设法找亲戚问朋友借肉票。有头脑灵活的,就趁着机会,从不太爱吃肉,或者舍不得吃肉的人家买来肉票,再把肉票高价卖给想要买肉的人家。

长长的买肉队伍里,一个戴着眼镜的瘦高男人急得前后左右张望,时不时离开队伍,向排着长队的人小声询问着什么。

一个排在队尾,一直在观察队伍的年轻人看到来回走动的眼镜男人,他越过长长的队伍,挤到眼镜男人跟前。和他一起挤到眼镜男人跟前的还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

年轻人扯了一下眼镜男人的衣袖,压低声音说:“你过来,我有你想要的东西。”

眼镜男人看了一眼年轻人,又看了一眼他旁边的女孩,有些将信将疑,但是脚步却跟着年轻人走出了队伍。

他们一行三人来到一个僻静的街角,眼镜男人说:“你真有?”

年轻人说:“真有!”

眼镜男人说:“多少?”

年轻人说:“五斤!”

“五……”眼镜男人惊得张大了嘴巴,差点喊出了声。

年轻人赶紧伸出手,捂住眼镜男人的嘴。年轻人向四处张望了一番,看没有别的人,就放开了捂住眼镜男人的手。

“五斤?你给我,我都要,都要!”

年轻人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都要?”

“都要!”眼镜男人生怕年轻人变卦,急切地说。

“你都要?你有那么多钱吗?”年轻人问。

“有!我带了,我带了的。我家孩子身体弱,医生说得多吃点肉,补充点营养,增强体质。这吃肉总比吃药强吧,多买点肉,就少花买药的钱了。”

年轻人又看了一眼四周,在他俩说话时,漂亮女孩一直向四周观望,像谍战剧里地下工作者接头一样警惕。

“那好吧,看你也真的是为了孩子营养健康,我就把这五斤肉票都给你,比别人的价格再低两成。别人卖的肉票一块钱一斤,你就按八毛一斤给我就行了。”

“你给我这么低,岂不是要亏了?”

“亏倒是亏不了,就是少赚点就是了。”

“这样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的!你不是给孩子补充营养吗?我也不能啥都不顾赚黑心钱吧。我少收点钱,够我的本钱,能有点小营利,够我俩跑腿喝口热汤的就行了,这也算我俩做善事了。”年轻人说着,笑着看向女孩。

女孩一脸灿然地笑着,点头“嗯”了一声:“是的,就当我俩做好事了!”女孩一脸的骄傲,有种做了好事不留名,却被人赞扬的窃喜。

“那好吧,那我就谢谢你们了!”眼镜男人感动得连声说着谢谢,一只手伸到裤兜里掏出一卷钱,一块、二块、三块……

眼镜男人还在数着钱,漂亮女孩压低着喉咙一声尖叫:“快,快跑,市场管理来了!”

年轻人把肉票往眼镜男人手里一塞,抓过眼镜男人手里的钱拉着女孩就跑。

眼镜男人追着他们喊了一句:“还不够呢!才三块三,还差七毛呢!”

“差就差了,全当给孩子买营养品了!”年轻人一边大声喊着,一边和女孩一起飞快地向前跑。

拐过几条街,女孩已累得气喘吁吁,捂着肚子说:“我实在跑不动了!你看一下,后面还有人吗?”

男孩一边拉着女孩向前跑,一边向后张望,等他确认后面没有人追来时,才慢慢停下了脚步。

女孩捂着肚子,一头扎在男孩的胸前。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好长时间,才断断续续地说:“吓死我了,累死我了!”

男孩说:“给你说了,不让你来,你偏要来。知道危险,知道累了吧?”

“切——我要不来,就你们在那认真数钱的劲,真的有市场管理的人来抓住你们,你们都不知道!”

“是是是,你来得好,来得对!没有你,说不定我们真被抓住关起来了呢!”

“那当然,我来就是有用的!”

“你的用处大了,贡献也大了!”

“那怎么奖励我呢?”

“这样行了吧?”说着,男孩在女孩脸颊上亲了一口。

女孩幸福地笑了,脸像花朵一样灿烂:“这还差不多!”

笑了阵,女孩说:“咱们这次要亏了吧?”

“亏是亏了点,不过还好,也就亏个几毛钱,亏得不多,还能承受得了。”

“你呀,就是好心肠!天天担惊受怕地捣腾点粮票、布票、肉票的,钱没赚多点,担的心,跑的冤枉路倒不少!”

“咱不多少还是有点赚头的吗?咱就算做好事了,把人家不需要的粮票、肉票、布票收来,再转给需要的人家,也是做好事了啊!”

“你怎么说都是对的,都有道理!”女孩仰脸看着男孩笑,在男孩脸上又亲了一口。男孩顺势抱起女孩,圆地转了几圈。

女孩“咯咯”笑着:“快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要转晕了。”

“就是要让你晕,晕了才没有那么多小心眼、小聪明呢!”

男孩和女孩又笑作一团。

男孩和女孩一路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有时相拥着,相互亲昵地摸摸对方的脸,或者扭捏一把对方的耳朵。爱情是甜蜜的、浪漫的,爱情中的人是幸福的,这一对年轻人正在享受着爱情的幸福、甜蜜和浪漫。

两个人正在欢笑着、打闹着,一抬头,一个人影立在面前,女孩惊讶地叫了一声:“妈,你咋在这站着呢?吓我一大跳!”

一个收拾干净利落的中年妇女瞪着两眼看着两个年轻人:“我咋站这了?你俩干啥去了?”

“能干啥?到镇上玩去了呗!”

“去镇上玩和谁一起不行,非得你俩凑一起?”

“我俩凑一起怎么了?我俩又没有一个是坏人!”女孩倔强地说。

“阿姨,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带着肖蓉一起去镇上。”男孩说。

“没你的事,是我自己硬跟着你去的!”女孩嗔了男孩一眼。

女孩正是阳店生产队副队长肖谨言的女儿肖蓉,中年妇女是肖蓉的母亲何花,男孩是于冬林的儿子于富强。

何花没有搭理富强,拉着肖蓉的胳膊扭头就往回走。

肖蓉被母亲拉着,一边甩着母亲的手臂,一边磕磕绊绊地向回走,一边回过头来大声喊:“富强——你等着哈——我有空再去找你!”

何花拉着女儿,一脸的怒色:“还找他玩!你个大姑娘家的整天和一个大小子混在一起,也不怕人家笑话!”

“我怕人家笑话啥?我俩是正经谈恋爱,又不是干啥坏事,为啥要怕人家笑话?人家笑话我啥?”肖蓉和母亲“吧吧”着。

“看我回家不好好收拾你!”

“你收拾我啥呀?我看你舍得怎么收拾我?”

富强看着渐渐走远了的母女,有些落寞又有些无奈,悻悻地转过身,向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快到家门口,肖蓉甩开母亲的手臂:“都到家了,咋还拽着我胳膊不撒手啊!”

“我撒手?我一撒手,你就又跑了!”

“我都到家了,还能跑哪去?”

“你说,你咋又和那个野小子混一起去了?”

“啥叫野小子?啥叫又混一起去了?人家有名字好吗?人家大名叫于富强!我俩是正正经经谈恋爱,咋能叫又混一起了?”

“你俩谈啥恋爱?不早跟你说了吗,他家是个外来户,没根没基的,咱这里土生土长的好小伙多的是!你咋非要和一个外流谈恋爱?”

“外流咋了?外流就低人一等了?外流又没偷没抢,也是靠两只手,踏踏实实劳动吃饭!”

“他们的老家都不在这里,你知道他们一家能在这里待多长时间?他们要是走了,你咋办?”

“啥咋办?富强到哪我到哪呗!”

“你可真是个缺心眼的犟丫头!”何花气得用手指着肖蓉。

肖谨言从门外走进来,何花拉着肖谨言说:“快——快管管你的疯丫头!这是哪根筋搭错了,那么多的好小伙,非要找个外来户!”

肖谨言本来话就不多,只说了句:“外来户也没什么不好的!”

何花气急败坏地指着肖谨言说:“你说说——你说说你——我是让你劝劝闺女的,你可倒好,帮着这个疯丫头说话了!”

肖蓉在一边得意地笑着:“没有同盟了吧?还是老爸疼我!”说着跑到肖谨言身边,挽起肖谨言的胳膊,以胜利者的眼光看着母亲。

何花气得脸都紫了:“我叫你们爷俩一起气我!”她顺手操起扫把要打肖蓉。

肖蓉赶忙躲到肖谨言身后,一边跑一边说:“你打不到我,打不到我——”

何花追了几圈,看打不到肖蓉,气得把扫把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来:“我不活了——你个不听话的死丫头,你是想气死我!”

看母亲真的生气了,肖蓉也收敛了笑容,肖谨言怂着肖蓉:“快——快把你妈扶起来,给你妈认个错!”

肖蓉走上前,弯下腰,伸手去拉母亲。

何花手一甩,把肖蓉的手挡了出去:“谁让你拉?你气死我算了!”

“起来吧!地上凉,再受了凉,生了病就不值了!”肖蓉劝慰着母亲。

“我不起来——你要不和那个姓于的小子断了,我就不起来!”

“你还真来劲了是吧?还非让我和富强断是吧?和他断是不可能的!”

“你不和他断,你就气死我吧,我不活了!”何花说着,气得头往地上撞。

肖谨言上前一把拉住何花:“你这是何必呢?”又转头向肖蓉:“快——快给你妈道歉!”

“我不,我没错,不让我和富强好就是不行!”肖蓉的倔脾气也上来了。

“你看看,你看看,这都是你惯出来的好闺女!这说的是啥话呀?一个大姑娘,一点羞臊也没有!”何花指着肖谨言,又指着肖蓉哭着说。

“我怎么没羞臊了?我正经谈恋爱,又没偷没抢,怎么就没羞没臊了?”

“你和谁谈都行,就是不能和那个外来户谈!”

“我和谁都不谈,就是要和富强谈!”

“哎哟——你是想气死我啊!你要是和他谈,我就死给你看!”

“你要是不让我和他谈,我就绝食!”

娘俩个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

肖谨言在旁边劝劝这个,又劝劝那个。最后,娘俩个一起把气都撒到肖谨言身上。

何花说:“你天天惯的,一个女孩子家可像个女孩子样了?天天跟着男孩子在外面疯,这又和个外流谈起了恋爱!”

肖蓉说:“爸——你看妈妈这老脑筋,你也不管管?现在都是自由恋爱了,她思想还那么落后,都是你宠的!”

肖谨言拉起地上的何花:“孩子大了,有她自己的想法,你就不要过问那么多了。我看富强这孩子也不错,对咱蓉蓉也好,你就别操那么多心了!”

“好什么好啊?她家是外流,他那个爹还天天叨叨着要回老家。咱蓉蓉要是和他好了,以后结了婚了,他们要回老家了,咱蓉蓉可咋办?”

“他们要都回老家了,我也跟着富强一起回去!”

“你——你个不争气的丫头!咱这里这么多好小伙,你咋就偏偏看上那个臭小子了呢?”

第二天一早,肖蓉起床去开门,他今天还要和富强一起去集镇收购粮票、布票,再找到需要的人,去兑换掉。

她手扒门板,用力一拉,门板闪开了一条缝,却不能再打开。她使劲再拉一下,还是拉不开。她伸头看了下,见两个门板用一把大铁锁锁上。她在屋里使劲摇晃着门板,门板只是“吱吱哑哑”地响,就是没有打开的迹象。

她在屋里喊着:“妈,你给我开门,放我出去——我还要去集镇上有事呢!”没有人回应她。

肖蓉在屋里敲了半天门,喊了半天,也没有人应她。

中午的时候,何花从窗口递进来一碗米饭、一盘菜,肖蓉冲到窗口,大声叫着:“妈——妈——你给我开门,我还有事!我和富强说好了的,去集镇有事呢!”

何花理也没理肖蓉,放下饭菜碗筷,转身就走。

肖蓉扒在窗口,声嘶力竭地喊着。何花头也不扭,径直向外走去。

晚上吃饭的时候,何花又送来饭菜。看到搁在窗台上的中午的饭菜一动没动,何花心里“咯噔”一下。但她没多说什么,把新的饭菜放在窗台上,又把中午没动的饭菜端走。

肖蓉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对着窗外喊:“你不要再给我送饭了——你不放我出去,你送了我也不吃,我饿死自己算了!”

何花向前走着的脚步停了一下,想回身看看肖蓉,又忍住,端着碗盘,继续向前走去,她心里想:小孩子没有长性,等她饿了,自然就会起来吃了。

一连三天,何花端去的饭菜依然是怎么端去的,再怎么端回来。到了第四天早上,何花端着饭菜趴在窗口喊肖蓉。屋里没有一丝声响,何花慌了神,大声喊着肖谨言:“肖谨言——肖谨言——你快来看看,快看看蓉蓉咋不说话了?”

肖谨言从外屋跑过来,一边跑一边说:“你不闹出人命来都不算拉倒!快——快把钥匙拿来,快把门打开!”

何花丢下手中的碗盘,慌忙从口袋里掏钥匙。她越急,手越抖,越掏不出来。

肖谨言上前一把从她口袋里掏出钥匙,快速打开门。两人冲进屋里,看到肖蓉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肖谨言说:“快——快端些水!”

何花慌乱地说:“哎——好,好——”何花端着水,递到肖谨言手上。

肖谨言端着水,扶起昏昏欲睡的肖蓉:“来——快喝口水!”

肖蓉眯着眼睛,把头扭向一边,有气无力又坚定地说:“不——我不喝!”

何花带着哭腔说:“乖——你就喝一口吧!”

肖蓉闭着眼,抿着嘴,不说话,也不喝水。

何花急得快要哭了:“你个傻丫头,你是想逼死妈妈呀!你喝吧——喝吧,以后妈妈再也不管你了!”

肖蓉慢慢睁开眼睛,张着干裂的嘴唇,气息虚弱地说:“真的?你真的不管我了?不阻拦我和富强谈恋爱了?”

何花用力摇着头:“不阻拦了——不阻拦了!你想咋样就咋样,只要你好好的就行了!”

“这还差不多!”肖蓉抬起头,脸上露出胜利者的微笑。“爸,给我喝水——”

肖谨言把水递到肖蓉嘴边,肖蓉大口大口喝着水。

何花在一旁抹着眼泪,她知道她的这个闺女自己是留不住了。

正当肖蓉和父母闹得鸡飞狗跳时,富强和爹娘也在较着劲。

当于冬林和灵秀知道富强和肖蓉恋爱时,两人也持反对意见。因为他们知道何花一直都不太接纳他们,认为他们一家是外来户,对他们一家不咸不淡,不太亲近。

现在富强要和她的宝贝女儿谈恋爱,何花又明确反对,冬林和灵秀觉得以后富强和肖蓉即使结了婚,丈母娘也不会喜欢富强。

自己的儿子在人家不受待见,当爹娘的心里也不好受,他们亲家之间也不好相处。

与其以后相处得尴尬,还不如趁着现在刚开始,及早阻止两人来往,一切都还来得及。真的等到两人感情稳定了,谈婚论嫁了,再去阻止,一切就都晚了。

富强听了父母的意思,沉思了一会,一字一顿地说:“这是我俩的事情,我相信肖蓉,相信我们的感情。我也相信何花婶子是个善良的人,她会被我的诚意感动,会改变对我的态度,你们就不要多管了。”说完扭头走出了家门。

冬林和灵秀面面相觑,都没有说话,他们了解自己的儿子,虽然儿子平时有点贪玩,但是做起事来特别有主见。他想做的事,谁也阻挡不住。他的婚姻大事,更有他自己的考量,哪能是做父母的几句话就能改变的?

冬林和灵秀对儿子的婚事管不住,对那个从小就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宝贝女儿宝珠更是无可奈何。

宝珠跟着哥哥整天和一群男孩子一起玩——上山抓鸟,下河摸鱼,像个男孩子一样斗鸡、打宝、推铁环……

小女孩玩的拾子、翻花绳、丢沙包、跳皮筋,她一项也不喜欢。说那些太慢了,不刺激、不好玩。

冬天的时候,她和男孩子在冰上推拖车;晚上和男孩子一起玩打仗游戏,她带一队,和另外的男孩子带的队伍展开“激战”,多数情况下都是她带的队伍获胜。越是胜利者越容易吸引人,因为宝珠胜利的次数多,归顺到她旗下的人员越来越多,她的队伍也越来越壮大。

也有几次她带领的队伍打了败仗,那是因为她遇到了阳店村生产队长肖大海的大儿子肖江带的队伍。

肖江是个沉稳的少年,虽然年龄不大,但考虑问题十分周全。他会在宝珠他们不注意的情况下,部署偷袭。或者和对手来回周旋,把对手拖垮,当对方人困马乏之际,再给对手致命打击。

宝珠对这个对手是既恨又崇拜,恨的是只要和他遭遇,自己的队伍胜算的机率就不大。但是,既便自己的队伍输了,她心底里对这个运筹帷幄,有着大将风度的对手还是崇拜有加。这种崇拜从年少时的游戏开始,直到她长成为如花的大姑娘,还一直在延续。

肖江对这个敢闯敢干,热情似火、热烈奔放的姑娘也是暗暗喜欢。可是,他沉稳的个性让他把自己的心意深深地隐藏起来,只像个大哥哥一样时时处处关心着这个大大咧咧的姑娘。

肖江的双胞胎弟弟肖河,是宝珠忠实的追随者。

从小到大,无论宝珠在哪里,肖河都紧紧地站在宝珠的方阵。在宝珠手下,当冲杀的先锋。宝珠指向哪里?他就打到哪里,从不含糊。

宝珠对这个手下也是信任有加,什么大事、重要的事都交给他去做,他也心甘情愿做好宝珠的副手。

他虽然没有哥哥肖江沉稳老练,但也是个头脑灵活,阳光开朗的男孩。

在宝珠吃了败仗,心情不好时,他总能找到方法,把宝珠逗乐。或者一包花生米,或者几片煮瘦肉。宝珠只要有吃的,不好的心情就会立刻烟消云散。补充好能量后,又元气满满地投入到新的战斗。

虽然肖河一直在追随宝珠,照顾宝珠,逗引宝珠开心,但在宝珠心里,一直把他当弟弟看待。他和他的同胞哥哥肖江一样大,他们俩都比宝珠大两岁,但在宝珠心里,肖江才是真正的大哥哥,肖河就是个没长大的毛孩子。

肖河常为此苦恼,有时装作大人模样,做些大人做的事,想以此引起宝珠的注意。但在宝珠眼里,他怎么做?都是个小毛孩。

随着年龄的增长,肖河对宝珠的感情也日益渐长,从儿时的玩伴,变成了一个男孩对女孩的爱慕。

肖河是个外向型的男孩,心里有啥话就直接说出来,不像他的哥哥肖江,什么事都藏在心底。

肖河向宝珠几次表白后,都被宝珠“嘻嘻哈哈”的笑闹声打住。

宝珠笑得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肖河说:“你个小毛孩子懂得啥叫感情?你还想和我谈恋爱,你知道啥叫恋爱吗?”

肖河脸羞得通红:“我咋不知道啥叫恋爱?恋爱就是两个人对对方好!”

“哈哈哈——对对方好就是恋爱了?那对我好的人,我对别人好的人多了去了,都叫恋爱?”

“那——那你说啥叫恋爱?”

“嗯——恋爱嘛,就是……”宝珠手托着腮,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说:“恋爱就是天天都想见到,见到后就脸热心跳,啥事都想为他做!”

“那我就是这样的——我就是天天都想见到你,看见你我的心就嘭嘭乱跳,不信你摸摸。”说着他凑上前去,让宝珠摸他的心。还没走到宝珠面前,他又迫不及待地说:“我也是啥事都不怕,为了你我啥都不怕,连死都不怕!”

宝珠看着他慢慢地向自己走过来,吓得往后退了几步,连连摆手:“别——别——你别过来!”

肖河不听她说话,继续向前走着。

快到宝珠跟前时,宝珠一直绷着的脸,“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你傻呀!”

肖河也被她突然的笑声搞懵了,停住了脚步,红着脸说:“谈恋爱不应该都是这样吗?下一步就该是拥抱、亲吻——”

“亲吻你个头啊!你个小屁孩,你懂什么呀?”

“我啥小屁孩?我比你大好吧!”

“比我大也是小屁孩!再说了,你说的那恋爱的感觉我没有。我看到你就像看到了一个小弟弟——你只能是我的小弟弟,不是我的恋爱对象!”

“我不要做你的小弟弟,我要做你的恋爱的人!”

“那——这辈子恐怕是不可能的了!”

“你又没有恋爱的人,我怎么不可能?只要肯努力,一切皆有可能!”

宝珠被肖河的话刺痛了一下,她真的没有恋爱的人吗?她的心里“咯噔”一下,一个人的脸庞在她的面前浮现——他就是肖河的哥哥肖江。

当肖江的面容在她眼前浮现时,宝珠在心里“嘀咕”一声:“怎么会是他?”

怎么不会是他呢?宝珠在心里想着:从小到大,无论是一起上学,还是一起打闹玩乐,肖江都是她心中的偶像。如今姑娘长大了,偶像变成爱慕的对象是自然而然的事。

明白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后,一向大大咧咧的宝珠再见到肖江时就不自然起来,脸红心跳、气息短促,说话都变得不利索了。

宝珠的爽直脾气是容不得她这样的,这样见了面火烧火燎,憋在心里像面墙,堵得难受。与其这样心里七上八下的,不如直接说了干脆利落。要死要活给个痛快,省得天天牵肠挂肚了。

这样想了,宝珠立即行动,跑到肖江回家的必经之路。

残阳如血,映得半边的天空一片绯红,肖江高大的身影从夕阳中走过来,宝珠的心“嘭嘭”狂跳。

肖江越走越近,他也看到了宝珠,加快了步伐,脸上露出夕阳般灿烂、温暖的笑。

瞬间,他的脚步迟疑了一下,脸上的笑收敛起来,疑似一片阴云漫过脸上。

他脚步平稳地走到宝珠面前,语气缓和又平静地说:“天快黑了,你在这干嘛?还不赶快回家!”

宝珠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勾勒出优美的线条,英俊的面庞在夕阳映照下,轮廓格外清晰、俊美。宝珠想说话,喉头像有什么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声来。

肖江看到面红耳赤的宝珠,猜出她的心思,语气依然平静地说:“快回家吧,太晚了,一个女孩在外边不安全!”他的话语虽然平静,但他的心里早已经翻江倒海,他的心和宝珠一样狂乱地跳着。但是,他不能表现得很激动的样子,他得装作平静、平淡。

看着他表面平静的样子,宝珠激动的心情反而平复了一些,她张了几张嘴:“你——我——”

肖江看着她,眼里的火要喷射出来了。

“我——哎——我就给你说了吧,我喜欢你——喜欢好长时间了,从小就喜欢!”宝珠像连珠炮一样把堵在嗓子眼的话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肖江不敢看她,他的心狂跳着,他转过头去,平复了一下心情,慢慢地又恢复了平静。他竭力克制着,尽量保持着平静的语气:“你个小丫头,懂得什么喜不喜欢?”

“谁是小丫头了?我就比你小两岁好吧?”宝珠恢复了往日的爽利。

“小两岁也是小丫头,我心里就觉得你还是那个没长大的小丫头!”

“你不能把我当小丫头看,我已经长大了!”

“哧——”肖江被宝珠认真又气恼的模样逗笑了。

“笑——笑——你还笑!”宝珠的小拳头落在了肖江的胸前。

肖江向后退了退,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了,他的心底里有股冰冷的泉水在涌动,直到完全淹没了他。

“你说呀!你说你也喜欢我,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宝珠连连向前,把一步一步向后退的肖江逼到路边,眼看就要掉到小沟里了。

肖江停住脚步,沉着声音说:“宝珠,你听我说——”

“说什么?”

“我,我——”

“你什么呀?你快说呀!”

“我——”

“哎呀——你真是急死人了!你以往的大将风度哪去了?咋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宝珠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肖江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在心底里暗暗下了一股劲,像下了很大决心一样,他盯着宝珠的眼睛,一字一句坚定地说:“宝珠——你听我说,我不能喜欢你!”

宝珠像听到炸雷一样,两只眼睛瞪得铜铃大,半天没回过神。

她摇了摇头,定了定神,看着肖江出神。

过了很长时间,她才反应过来肖江的意思,她盯着肖江,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啥?你不喜欢我?”

她一步步逼近肖江,肖江不再后退,她的脸快贴到他的脸上了。

宝珠的眼慢慢泛红了,泪水在她清澈、漂亮的牟子里打转,像两泓清泉。

她的美丽的脸蛋也因激动、羞愤涨得通红。她的手紧握着拳头,她的嘴唇翕动着,声音颤抖着:“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不喜欢我!”

肖江被宝珠的神态吓到了,他没想到他的一句话给宝珠带来这么大的伤害,他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盯着宝珠流满泪水的脸,慌乱地说:“不——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什么不是我想的那样的?你都说了,你不喜欢我!”

“我——我——哎!我不是不喜欢你,我是不能喜欢你!”

“你不喜欢我,和你不能喜欢我有什么两样吗?那就是不喜欢呗!”

“当然是两样了,我不能喜欢你,不是我不喜欢你!”

宝珠听出了他的意思,她满脸的疑惑:“你是啥意思?你喜欢我?你又不能喜欢我?为什么不能喜欢我?”

“我——”

“你说话呀!”宝珠紧紧追问。

肖江的脸上也现出痛苦的神色,他不是不喜欢宝珠。从小一起长大,他早被这个活泼开朗、快人快语、爽直利落的小姑娘深深地吸引着。仿佛有她的地方就有笑声,就永远没有烦恼。再大的事情,到了她那里,也就是一阵风一样的吹过。风吹浪打后,她还是那个活泼可爱,永远对生活充满热情活力的小姑娘。这样像太阳一样的姑娘,谁能不爱呢?

更何况他知道他的同胞弟弟肖河也在爱着这个姑娘时,他的心像刀割一样难受。

一面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一面是喜欢的姑娘。他不能伤害任何人,他要把他的爱深深埋藏在心底。他不能伤害他的弟弟,不能和弟弟争抢心爱的姑娘;他更不能让宝珠知道他的心思,宝珠知道了他的心思,以宝珠的性格,是会不顾一切,飞蛾投火般扑向他的。

可是,面对炽热爱着他的姑娘,他压抑着心底里熊熊燃烧的大火,再怎么掩饰,也无法装作平静地面对眼前的姑娘。

“你说呀!你说为什么呀?为什么不喜欢我呀!”

“我——你知道的,我还有弟弟。肖河他——他——他也喜欢你!”肖江郑重而又坚忍地说。

宝珠愣怔了一下,红红的眼睛里“沽沽”不断地流淌着泪水。她盯着肖江好一会,抽搐了一下鼻翼,用手狠狠地在脸上抹了抹。停了好长时间,她一字一顿地盯着肖江说:“肖江——你给我听好了——我是个人,不是个物件!你们兄弟俩让来让去,想把我让给谁就让给谁?想让我和谁好,我就得和谁好?我爱的人是你,不是肖河,你不要再推来让去!和谁好是我的事,你说了不算!”说完,宝珠扭头就走,把肖江丢在原地傻傻愣愣地发呆。

肖江回到家,正碰上要出门的弟弟肖河。

满腹心事,一筹莫展的肖江看到弟弟,立马平复了一下心情。他舒展开脸上的肌肉,挺了挺腰板,又变成往日那个平静、沉稳的大哥了。他用平静而又温暖的语气问肖河:“你干什么去?”

肖河慌乱的眼神躲避着哥哥,前言不搭后语地说:“我——我去——我去找富强,去找富强玩玩!”肖河的眼睛东躲西藏,不敢看肖江。

肖江知道他说的是谎话,他太了解这个弟弟了,这个诚实的孩子从小就不会说谎。每次一说谎,他的两只眼睛都会慌乱得像只小兔,不知道看向哪里才好?

肖江“哦”了一声算是回答,“那你早点回来吃饭!”

肖河向外走了两步,又折转身回来,吞吞吐吐地说:“其实我是去找——去找——唉!我就给你直说了吧,我是去找宝珠!”

肖江怔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依旧用平稳的语气说:“嗯——知道了,那也快点回来吃饭!”

肖河来到宝珠家,站在门口喊宝珠。

宝珠听到肖河的喊声,从屋里跑出来,一边跑一边问:“啥事,喊得这么急?掉魂了咋的?”

肖河说:“我和你说点事——”

“说吧——”宝珠说。

“不能在这里说!”

“有啥重要的事不能在这里说?就在这里说吧,我一会还要吃饭呢!”

“不能在这里说!这里人太多了,我怕不好意思!”

“你还有啥不好意思的?还有啥能让你这个大笑王不好意思的?”宝珠“咯咯”地笑着说。

“我……”肖河迟疑了一下,伸手拉起宝珠就向河滩跑。

宝珠被他拉扯得跌跌撞撞,她一边甩着拉着她的肖河,一边说:“肖河——你疯了吗?有啥事不能在这里好好说,还非要去河滩?”

肖河拉着宝珠跑到河滩,他放下一直紧紧抓住的宝珠的手,宝珠甩着手臂:“肖河,你个疯子,你弄疼我了!”

肖河也不知道是因为跑得太快累的,还是因为激动,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对宝珠说:“宝珠,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喜不喜欢我?”

“不和你说了吗?我喜欢你,但不是那种喜欢,是把你当成小弟弟的那种喜欢!”

“我不要你把我当成小弟弟的喜欢,我要你把我当成对象的那种喜欢!”

“哈哈哈”宝珠又笑了起来。

“你不要笑,我是认真的,我那天给你说的都是认真的!”

宝珠看着肖河,像审视一件贵重物品一样,她围着肖河转了一圈,从上到下,又从下往上把肖河看了一遍,然后煞有介事,若有所思地说:“嗯——小伙是不错!长得不错,人也不错!”

肖河被她看得心里直发毛,他的身体随着宝珠的目光转动着,他感觉自己快要被她剥光了:“你心里到底咋想的?你给个痛快话,也让我死心了!”

“这么快就不能撑下去了?说你是个小毛孩,不懂啥是爱情?你还不承认,还非说自己长大了!”

肖河被宝珠激将得红了脸,小声“咕哝”一句:“我不是看着你激动、着急嘛!”

宝珠停住了转动的脚步,脸对着肖河的脸。肖河以为宝珠要做出什么亲昵的举动,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连忙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要干什么?你不会要亲我吧?那可不能这么快,不能这么胡来!你得承认喜欢我了,才能亲我!”

宝珠“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她在肖河胸前捶了一拳:“你想什么呢小屁孩?我就看看你有多大的胆子?”

肖河的脸涨得通红:“我也没害怕!”

宝珠“哈哈”笑了几声,又转过身对着肖河。她慢慢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一脸平静、认真地说:“肖河——你给我听好了,我有喜欢的人了!”

“啥?你有喜欢的人了?你——我——你喜欢的人是谁呀?”肖河有点语无伦次。

“我喜欢的人你认识!”

“我认识?那是谁?”

“你不但认识,和你的关系还非常亲近!”

“和我的关系还非常亲近?那是谁?我咋不知道呢?”

“看!说你是小孩吧,你还不承认!”

“到底是谁?”

“是——”宝珠犹豫一下,随即又坚定地说:“是你哥!”

“谁?是我——我哥?”

“是!就是你哥——你哥肖江!”

“这咋——咋可能嘛?”

“有啥不可能的?我就是喜欢你哥肖江!”

“我哥平时和你说话都像哥哥一样,你咋能喜欢他?”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就是喜欢像哥哥一样沉稳、关心、照顾我的大哥哥!”

肖河像泄了气的皮球,他的心里有一丝悲凉漫过。不过,过了一会,他就抬起头,露出标志性的、灿烂的笑说:“是我哥也好!反正都是我弟兄俩,你和谁好都一样,都是我家的人!那以后我就得叫你嫂子了——”

“还没到那一步呢,就嫂子,嫂你个头啊!”

宝珠伸手要去抚肖河的头,肖河头一歪,闪了过去。他笑着对宝珠说:“那祝你们幸福、快乐!”说完转身向前走去,他的眼里闪着泪光。从他转身的一刹那,他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瞬间就长大了,长成一个真正的男孩了。

看着肖河远去的背影,宝珠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落寞和惆怅。

肖河回到家里,“嘭”地一声门上房门,把正在喊他吃饭的肖江关在了门外。

两天后,肖河从屋里走出来,他已经瘦了整整一大圈。肖河接过哥哥递过来的碗,大口大口吃着饭。吃完两碗米饭、一碗汤、一盆菜后,肖河抹了一下嘴,看着肖江。

肖江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低头慢吞吞地吃着饭。

肖河说:“哥——我给你说几句话——”

肖江头也不抬:“说什么?”

“哥——我都知道了!”

肖江停住了将要送到嘴边的饭:“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和宝珠的事!”

肖江的手抖了一下,饭菜差点掉到地上:“啥事?你不要瞎想!”

“我知道她喜欢你,你也喜欢她!”

肖江塞在口中的饭菜一动不动堵在嘴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哥,没事的!你俩是相互喜欢的,以后就好好在一起!”肖河说完,站起身就往外走:“你可一定要一直对她好啊!”一会,他又站住,转过身,露出太阳般的笑,调侃着:“她以后就是我嫂子了,反正都是咱家的人,咱不吃亏!”那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又回来了。

肖江低着头,怔怔地盯着手里的碗。

“哥——没事,我是真心地祝福你们的!”肖河一边向外走着,一边欢愉地说:“哥,祝你们幸福!我一定会找到一个我爱,又爱我的好姑娘的!”

肖江盯着肖河远去的背影,眼里闪着点点泪光。

于冬林和灵秀知道宝珠和肖江、肖河俩兄弟的事后,气得不知道怎么才好?灵秀说:“你这个死丫头,怎么招惹人家兄弟两个啊!人家肖队长一家对咱们一直都那么照顾,那么好。你这样这让我和你大以后怎么见人,怎么和人家相处啊?”

“这有什么不好相处的?我以后嫁过去还是他们家的人,又不是嫁给了别人!”

“你听听——你听听,这叫啥话?”灵秀指着宝珠对冬林说。

冬林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心里想:孩子们真是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了。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