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永布往回家的方向走去,没走多远,就与在这里等候他的族人会合了。
在这之前,何氏族人追踪盗贼来到这个位置,何永布说由他追近去救下何红苟,并用火药炸盗贼。他让其他人在这里等候他,不要靠近他使用火药的范围,免得被火药误伤。
族人对何永布问起何红苟的下落,何永布把其中的详情跟他们说了一遍。
大家毫无办法,只好忐忑不安地回去了。
他们第一个要面对的,是何红苟的妻子吴闲猜,她抱着女儿,还站在屋角边翘首企盼着呢!
吴闲猜听何永布说,何红苟已经被他救下来了,但是他已经去江西投军了,以对抗在那活动的大量盗贼,依靠官兵的力量将盗贼击败、消灭,从根本上切断那批盗贼对他们家的威胁。要不然,强盗会不时地来家里进行骚扰、实施报复。
吴闲猜不满地责备说:“为什么不将那几百个人全部炸死?剩下的回去了,岂不是后患无穷?”
何永布解释说:“把这几百个人炸死了,他们还有大量的同伙在江西,他们也是有针对性的,我们留一点余地,以后他们的报复也轻一点,我炸得他们不敢追赶我们了,可以救下红苟侄儿了,就不赶尽杀绝他们了。本来想带他回来,防备盗贼的下次报复便是,但是红苟侄儿要去投军想要永绝后患。”
吴闲猜没好气地追问:“为什么偏偏是他去投军?你们就不能去吗?”
何永布愧疚地回答:“我们是走一步算一步,没看那么长远,而他发现了这个根源,所以他要去做。我劝他不要去投军,他不听啊!我也是没办法。”
吴闲猜怒火难息,她叫屈道:“他发现了这个根源,你们也可以代替他去啊!何苦让他自己去?!我当初担心他对我的情意不够深,不想嫁给他了,可是他说,以后会对我好,导致我全家人都劝我嫁给他。如今他抛下我母女,去远方投军!你们说,这样子,辜负了我的心吗?”
众人本来感觉愧对她们母女,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们见吴闲猜不依不饶地发牢骚,都围过来劝慰她,请求她原谅大家。
吴闲猜不再说什么,抱着她的女儿,黯然回房间里去了。
何克章眼看气氛不对,赶紧叫他姐姐何柔嫒去吴闲猜房间里陪陪她。
“嫂嫂,我看望你来了!”何柔嫒一边叫,一边推房门,可是,房门被吴闲猜从里面拴上了,推不开。
何柔嫒担心吴闲猜在里面想不开,赶紧好声好气地央求她开门。
好一会儿之后,吴闲猜才打开了房门:“我知道你的来意,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有用。”
“我不说什么了,就想和你分担你现在的悲伤。”何柔嫒将侄女何纱娥从吴闲猜手上抱过来,继续说道,“侄女的爹不在家,我们更要疼爱她,让她不后悔投生我们家。”
吴闲猜去床沿坐下来,有点恍惚地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去投军,跟着官军打败甚至消灭了那些盗贼,就会回来了。”何柔嫒挨着吴闲猜在床沿坐着,努力地逗何纱娥笑。
何红苟的亲妹妹何丝嫒和她娘亲卢怡晴送午饭进来了,在她们的劝慰中,吴闲猜勉强吃了一些饭菜。
何丝嫒对吴闲猜说:“嫂嫂,要怎么做,才能减轻你的悲伤?你说来让我们知道,好让我们为你去做。”
“我想回娘家去,责备一番我的家里人,他们要我嫁给你哥,说将来会得到幸福,如今情况变成这样,我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吴闲猜苦笑道。
“我去把情况告诉你家里人吧?让他们过来看望你。”说这话的,是站在房门口的何克章,他已经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了。
卢怡晴求之不得,叫何克章立即去办:“你现在去吧,尽早把他们请过来。”
何克章欣然领命,立即去套了一辆马车,还叫上来染坊帮忙的他的未婚妻李荞影,一起去立面村请吴闲猜的娘家人。
何克章坐在马车前端,叫坐在马车里的李荞影唱歌来听。
李荞影在马车里先后唱起了童谣、山歌、瑶歌、梧州歌,何克章在马车前端扬鞭催马,马蹄发出的嘚嘚声,伴随着他未婚妻的歌声,情意绵绵地萦绕着他,让他暂时忘记了因为他堂哥何红苟去远方带来的烦恼。
马车停在了吴闲猜家门前,然而大门上了锁,大门前有一只母鸡,带着一群小鸡咯咯地找虫子吃,没人在家呀。
葫芦架下趴着好几只大鸡,其中的一只大红公鸡张开翅膀,向何克章扑过来,啄了几下他的裤脚,他没有理会它,它自己悻悻地走开了。
何克章和李荞影在大门外的草坪上来来回回地走着。
他们望着上方的蓝天白云,心思飞远了。
李荞影突然问道:“你以后,不会像你堂哥何红苟一样,突然离我而去吧?”
何克章肯定地说:“绝对不会的,因为我体会到了,夫妻中的一个去了远方,会给家里人带来各种遗憾!”
李荞影这才甜甜地说:“这还差不多,要不然,我也害怕嫁给你。”
何克章从怀里掏出了弹弓和苦楝子,因为高空中出现了一只老鹰。
何克章接连对着天上的老鹰,射出了好几粒苦楝子,因为它飞得太高了,一粒苦楝子都没有射中。而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向山林方向飞走了。
旁边的李荞影,用手在葫芦架上捉到了一只红蜻蜓!
正当何克章称赞未婚妻捉拿红蜻蜓的神勇时,吴闲猜的爹爹、娘亲、哥哥一起回来了,他们说是去了菜地上薅草。
何克章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了他们,并请他们去他家看望吴闲猜。
吴闲猜的家里人都怔住了,她的娘亲喃喃地说:“天哪,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我们都辜负了女儿了!”
在他们的失望中,何克章再次请他们上马车,到他家去做客。
大门打开了,他们将锄头放在墙角,进房间拿了一些换洗衣服,就重新锁上大门,进了马车里。
马车在嘚嘚嘚嘚声中前进,听着轻快,他们的心间、脑海,却翻涌着说不出的复杂的感觉和情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