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扫墓,全体人员步行,从十六工这些墓开始。
修葺坟墓之后,祭祀礼仪逐一进行。
鞭炮声中,何克章和跟着他的儿女们久久不愿离去,因为他的娘亲毛态枝和他的长子、次子埋在这里。
其他族人在前边的松林里不断地催促他们,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带着祭祀用品、工具离开。
就因为何克章的长子何贵吉、次子何龄吉早已夭折,现在跟着他的,是他的长女何雪娥、第三子何绍珍、第四子何绍周、第五子何绍凯、第六子何绍嵩、次女何嫦娥。
走在前面的族人在油茶林里训斥小孩子,不准小孩子采摘长在油茶树上的茶耳和茶苞,因为这样会耽误时间。
何克章他们趁此机会,追上了走在前面的族人。
“堂哥,上坟扫墓的时候,染坊和石艺铺忙不过来呀!”何克章对何克文说,“得叫亲戚来帮忙呀!”
“忙不过来也没有办法啊,只能跟对方说明耽搁交货的原因,请求他们原谅,延迟交货时间了。”何克文为难地说,“我们的上一辈老了,必须让他们在家休息了。符角开、盘时婷和他们的儿子符玄策昨天回去岭东,今天能完成上坟扫墓,明天就回来了。”
“符玄妙不来帮忙了吗?”何克章顺口加了一句。
何克文苦笑道:“应该是叫不来了,她看何纱娥招她哥为郎了,她自己也找了一个上门丈夫,之后就没怎么过来了啊。听说她把她娘亲多年前的那机瑶服布料织完了。”
何克章思索着说:“真是应了她娘亲的那句话──那一机布十年都织不完。如今织是织完了,可是远不止十年了。她也就这能耐了,我们靠不了她了。”
“还是你娘家近的好,本村大秧田你那些娘家人,就天天来帮忙。”何克文由衷地赞扬道。
“我娘家人帮忙还是忙不过来。今天把附近的墓扫完,接下来几天还要去远的地方。”何克章提议说,“如今何润嫒一个人回来帮忙是不够的,还是叫她把她的女儿和儿子都带过来帮忙吧!”
何克继插话说:“我跟她说过了,她说她的女儿、儿子觉得,在我们家干活很辛苦,以前来干了十几天就怕了,所以她的儿女们不想来。不过她说了,她儿子可以来干染坊的活,不要他做石艺,不用搬石块,他还是愿意来帮忙的。她儿子今天也去扫墓,她叫我今天傍晚或者明天早晨去接她儿子过来。”
何克章点了点头:“多一个人总比少一个人好,今天傍晚你就去接她儿子吧。”
现在他们来到了篁竹山后边的墓场,做完祭祀仪式,又赶往高山田猪形乙牌,这是何克章的爷爷何辉炳的安寝地。
后来,他们来到了西岗山坪山肚,这是何克章的爹爹何永先的安寝地,这座山又叫笔架山,在山上可以遥望到自己村子。祭祀仪式完成之后,他们开始了返程。明天去远的地方,就骑马、乘马车去。
何克继一回到家,就赶了一辆马车,从官道向北,到野猪桥村接何润嫒的儿子范珍贡。
等何克继把范珍贡接过来时,家里人已经在专等他们吃晚饭了。
吃晚饭的时候,何绍周特地和他坐一张长凳上,然后向他发问道:“表弟,你的姐姐妹妹都不来,在家做什么啊?”
“还能做什么,只是做她们能做的针线活和家务。”范珍贡淡淡地回答。
何绍周接着又问:“你要是不来帮忙,在家做什么呢?”
“看书。”
“看什么书?”何绍周追问道。
范珍贡耐着性子回答说:“看四书五经啊,还能看什么书?”
“你去我房间一起睡,我们好一起讨论四书五经。”何绍周热情地说。
“好的,我这次过来,带着书本来的。”范珍贡的心头也热乎起来了,他向往地接着说下去,“据说我娘亲的祖籍地,哦,就是你们的祖籍道州的族人们,进士、举人、秀才层出不穷,多风光呀,咱们能不能长点进?也考一个功名回来?”
不等何绍周答话,何润嫒就没好气地插话抱怨说:“就是呀!你娘亲的娘家人,至今还没有一个有出息的,能不能挣钱不算!要读书读出名堂来,才算本事,何绍周!范珍贡!你们能不能争点气?!答应我,你们都考中进士回来!”
何绍周被何润嫒质问得无言以对,因为他没有考取功名的把握。
范珍贡赶紧打圆场:“娘亲你少说点,你以为考取功名是很容易的事情吗?”
“胳膊肘往外拐,不吃了!”何润嫒气呼呼地将饭碗往桌上一放,起身走了。
邓雅荧劝说女儿道:“考不中就考不中,你何必这么大火气?”
何润嫒没有停下离开的脚步,头也不回地说:“娘亲你别管,我洗澡去了,好用水灭掉火气。”
夜深了,何绍周住房里,何绍周还在和范珍贡共读一本书。
在秉烛夜谈中,何绍周和范珍贡下定决心,以后要去参加科举考试,争取考一个功名回来。
此后几天,何家人乘马车、骑马去远处的坟墓扫墓,包括祖籍道州的坟墓。
在这之前,家里收到何绍周在冬田村写回来的信,就由何克存和何福崽去追查限手下落,如今还没有音讯。
清明节过完了,何绍周和他爹爹何克章再次出发,去冬田村,给黎桂格做石磨和碓坎。
这一次,何克章要求儿子,不要注意黎乔灵,对于不喜欢他的女子,不要上心,一条路堵死了,总得另定新目标了吧?找妻子的旧目标没有希望,就找新目标。
何绍周都同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