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的事不但花尽了我家这么多年的积蓄,祖上三代的牌位还差点被清理出祠堂。爹再也不敢大意,干啥事都谨小慎微,严格按照祠堂规定办事,生怕再招来祸事。对几个姐姐,爹更是不敢大意,眼睛时时刻刻盯着她们,不允许她们跟任何外人接触。如果路上遇到熟人跟姐姐们搭话,男的直接被爹赶走,女的也只能说几句要紧话,如果姐姐跟她们聊天时间稍微一长,爹就会在旁边故意大声咳嗽几声,警告姐姐们马上结束谈话,几个姐姐一听就赶紧找理由离开对方,否则回到家里就是一顿皮肉之苦。
几个姐姐在爹的监视之下像犯人一般,严格按照爹的指令干她们应该干的事,出她们应该出的力。时间一长,几个人如同木头一样呆板,别人不跟她们说话,她们绝不主动跟别人打招呼,就是只有她们几个在一起时也很少说话,如果一个陌生人跟几个姐姐在一起,时间一长都怀疑她们几个是不会说话的哑巴。她们每个人就像从坟墓中爬出来的僵尸,没有一丝表情,没有一句语言,就是干活也要听从爹的指令,绝不能按照自己的经验进行劳动。
这样一来,我跟丫头妹妹就放松了下来,从此再也没人照看我们。不过我们已经十来岁了,在农村,完全不用谁来照看。开始的时候我有点不习惯,没了几个姐姐的保护,老受张家孩子的欺负,特别是张福张顺兄弟,玩游戏的时候大声地喊:“福顺,来玩游戏!”可等我过去,他们一把把我推开:“谁让你来了?我们是在叫我们自己,谁叫你过来了?”有时他们又叫我,我没答应,他们就跑过来指着我的鼻子指责:“王福顺,叫你呢,你是聋子还是哑巴?”然后“王聋子”“王哑巴”的叫我,一遇到这个时候,我就委屈得想哭。
可丫头妹妹不一样,仿佛她是姐姐我是弟弟,她双手叉腰护到我面前,毫无惧色地说:“谁让你们嘴痒,叫人不把两个人的名字分开叫,一会儿叫福,一会儿叫顺,说是福,你们说是顺,说是顺,你们又说是福,不一会儿又说是福顺,真是屎浇尿尿浇屎,干脆叫你们张尿、张屎得了。”“再不好我们有自己的名字,可怜你爹连个名字都不给你起,叫你还以为在叫大家呢!”
“谁说我没名字了?”丫头气呼呼地说,接着大声地朝四周大喊,“丫头!丫头!”没有一个人回答,接着对张福和张顺说,“看,没人答应吧,敢说我没名字,谁敢承认丫头是她的名字?”
就这样,我们跟张家的孩子们在一起有一句没一句地吵着争论着,慢慢地我也学会了维护自己的尊严,学会了跟别人犟嘴,学会了跟别人据理力争,甚至发展到后来大打出手。
有一天下午,姓张的几个孩子让我过去跟他们玩过家家,我欣然接受。游戏开始了,一切按规则进行,先是让我当孩子他们姓张的当家长,我叫他们大哥、二弟、爹,轮到他们当孩子的时候,他们不叫我爹而叫我爸,还把我的姓加上。开始我没反应过来,还笑嘻嘻地答应着。周围立马传来一阵坏笑,接着张福张顺大声地喊:“王八!王八!(王爸的谐音)”的叫着,广场上传来姓张的那些孩子扭曲的狂笑,我低着头,脸和脖子憋得通红,可这是我默认的游戏规则,又是我自己答应的,拿他们没有丝毫办法。姓张的孩子越说越猖狂,似乎整个村庄都能听见,可恨的是那个傻不溜秋的张大狗,也仗着人多势众跟着起哄。最后连我们一家人都骂了进去,什么老王八,大王八,小王八,公王八,母王八,骚王八,死王八……最后把我们祖宗几代都骂了个净。我彻底被激恼了,感觉一种从未有过的耻辱涌上心头,一股热血像喷发的岩浆一样直往脑门上窜。“哥,跟着我,上去扁了他们!”丫头妹子这时在旁边喊道,我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虽然我家比较穷,但我家就我一个男孩,家里所有的好吃好喝的都满足我。在那个年代,由于营养充分,我在村里整整高出同龄人半个脑袋,力气也比别的孩子高出很多。我上去一把拉住张大狗的衣领摁倒在地用脚踩住后背。张福愣了一下恶狠狠地朝我这边扑了过来,我伸出拳头狠狠一拳过去,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的左眼窝上。这一砸,张福眼冒金星,好像一道闪电划过眼前,眼睛痛得难以睁开,像只受伤的野狗一样踉踉跄跄地朝后退去。我从来没这么凶过,所有人都被我的举动惊呆了,姓张的孩子站在祠堂的台阶上不敢向前。张大狗在我的脚底下,努力地挣扎着想翻身,我猛地抬起脚用力地踩下去,张大狗赶紧把头扭向地面,疼得在地上哇哇直叫。
“说!按刚才过家家你叫我啥?”
“王……”还没等他把第二个字说出来,我上去就是一巴掌:“叫爸……爸爸……”我像一头发疯的狮子一样咆哮着,张大狗像杀猪一样凄惨地嚎叫着,我让他大声地叫了几遍才把他拎起来,飞起一脚把他踹了过去,张大狗身子猛地向前一蹿,嘴巴差点啃到地面,连滚带爬地向姓张那边跑去。姓张的孩子一边查看张大狗的伤势,一边惊恐地斜瞅着我,我心里从来没有那么自豪那么过瘾。
当晚,大狗和张福娘就领着他俩找到我家。那时我们正在吃饭,大黄狗在门前叫了两声。爹听见狗叫让我去看看谁来了,我心里有鬼磨蹭着不去。爹一看不对劲就知道有事,放下碗对丫头看了一眼,我和丫头开始赶紧往门外走去。
“站住!”爹厉声地喝道,我和丫头刚跨出门的脚步停到了半空中。“你个死丫头片子,又在外头给我惹啥麻烦了?”爹说着一记重重的耳光落在丫头头上,虽然我没挨过爹的耳光,但我分明能感受到他那两根手指头落在头上的重量,就好像落在我的脑袋上一样,耳朵嗡的一声巨响。
“还不快走!”丫头大叫一声把我往门外推了一把,我一下子反应过来,顺势从正在门口吃饭的姐姐们身边溜了出去。
“哎哟……王十八呀,我家狗宝可让你们的福顺给打惨了,你看这……看这……”“王十八呀,你看看我家张福这眼,都让你们福顺打成熊猫眼了,这以后还指望他读书给我们光宗耀祖呢,你说这……”还没走到门口,大狗和张福他娘就开始哭诉,故意用身子挡着我不想让我出去。幸亏丫头妹子机灵,要不我那次我肯定会被那俩母夜叉给拦住。我知道爹平时不会打我,但是遇到这种好话解决不了的事,所有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因为爹从来就是这般懦弱,每次我和丫头妹子闹事,即使我们在理,只要对方找来,他都不敢和对方理论一句,而且丫头妹子每次都少不了一顿打。
爹毕恭毕敬地把对方让到家里,腰弯得像张弓,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忙不迭地招呼娘去烧四碗鸡蛋茶,转头又把丫头妹子揪到跟前,扬手就甩了两记重重的耳光。“啪、啪”两声脆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我躲在院墙外的老槐树下,指甲深深抠进树皮里,心里又气又恨。那鸡蛋茶是多金贵的东西啊,平时姐姐们生病都舍不得喝一碗,如今却要端给这两个蛮不讲理的女人!我更恨爹的懦弱,明明是张家孩子先骂脏话挑衅,他却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只会拿丫头撒气。那一刻,我觉得爹的脊梁骨是软的,软得撑不起这个家,也护不住我们。对方坐在椅子上愤愤地听着爹的道歉,喝干了热腾腾的鸡蛋茶,才带着满脸的得意离去。
从那时起我就开始看爹不顺眼,转而开始欣赏丫头妹子。为了逞英雄,也为了跟爹作对,我们开始频繁地在广场上和姓张的孩子找茬打架,我要把这几年所受的屈辱全部还给他们。在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我会用泡桐树叶子包着牛屎从他们的脖子倒下去;他们弟弟在野外睡着时,我会趁他们不注意,用螃蟹的大钳子夹住他们小鸡鸡;在他们上厕所时,我就从外面的粪池里扔石头……渐渐地,找上门来的家长越来越多,鸡窝里的鸡蛋已经不够招待客人了。和以前不同的是,原来告的都是丫头妹子,现在所有的矛头全都对准了我。爹终于没了办法,他没想到我会变成这样一个不听话还总爱惹事的孩子。
一天夜里,全家人都睡着了,爹用脚把被子那头的母亲蹬醒,摸着我的头唉声叹气地说:“我说他娘,这孩子后来是越来越不听话了,跟着丫头迟早会变坏的,要不咱们给他送到学校,让老师教育他?”
“也行,俗话说男敬师父女敬婆,还能学点文化,上个几年小学,毕业了给他娶个媳妇让媳妇管他。”“丫头咋办?”母亲说完顺便问道。
“让她跟着几个姐姐开始下地,长大了找个婆家让婆家教育她,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爹回答着,语气冷冰冰的,好像丫头不是他亲生的一样。就这样,父母的一句话结束了我无忧无虑的童年生活。
爹原本想让我按照他的意愿上几年学,然后给我娶个媳妇早点给他传宗接代。可我偏偏不听他的,我就是要跟丫头妹妹在一块儿疯,就要跟张家的孩子在一块儿找茬打架,对于爹提出让我上学的建议我自然一百个不愿意。
开学那天是个秋高气爽的日子,地里的庄稼都攒足了劲儿地展示着自己的丰收模样。玉米秆笔直地站成一排排,头顶着黄澄澄的玉米棒,像一个个戴着金色头盔的小士兵;饱满的大豆裹在厚厚的豆荚里,把豆荚撑得圆鼓鼓的,仿佛随时都要蹦出来看看这个热闹的世界;芝麻秆上的芝麻蒴果最是活泼,一个个咧开了小嘴,露出雪白的芝麻粒,像咧着嘴笑哈哈的小娃娃。我跟丫头还沉浸在这无忧无虑的玩乐之中,死活不跟爹到学校去报到。可爹这次的意志很坚决,没有丝毫商量余地。见爹不答应,我又搬出之前对待姐姐们的那套杀手锏,顺势往地上一躺:“不去不去就是不去,我就要跟丫头一块在家玩!”
原本想着爹还跟原来一样,只要我往地上一躺,他就会答应我所有的要求。没想到这次一提丫头他就更加来气,也不再哄我,直接扭身在路边折了根又细又长的荆条,狠狠地照我的屁股上抽了下来。这时丫头像闪电一样从旁边冲过来挡住了这一荆条,脊背上立刻出现一道又长又红的血印。爹的胸脯气得像青蛙叫唤一样一鼓一鼓的,眼里满是血丝,一把拉过丫头又是一荆条抽了下来。这次荆条完完全全抽到了我身上,屁股上生疼生疼的。这是爹第一次打我,他没想到他寄托了所有希望的儿子会变得如此倔强。
但此时的我早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王福顺了,我的性格从大姐在祠堂砸张家牌位那天起就慢慢偏向丫头,现在完全变得跟丫头妹子一样坚强一样倔强。爹一荆条抽下来,我非但没有屈服,而且连哭都停了下来,倔强地从地上坐起来,用衣袖擦了一下鼻涕,愤怒地瞪着爹:“不去,不去,就是不去,打死我也不去,有本事你把我打死,看将来谁给你传宗接代!”
爹气愤地把手扬到半空中又放了下来,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他似乎第一次认识他自以为豪的儿子,看着我很长时间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他慢慢靠近我,俯下身子,用近乎哭的声音哀求:“儿子,我的宝贝,你不能再跟着丫头学坏了,她是个丫头,过几年就要嫁人了,她可以疯,嫁出去就不是咱家的人了,但你不能,爹还指望你给咱们家传宗接代呢,你说,你只要去上学,什么条件我都答应。”说着爹流出无奈的眼泪,我第一次看到爹在我面前流泪,心一下子软了下来,看着丫头说:“让我去也行,必须让丫头妹子陪着我一块去。”
“不行!”一边站着的母亲立刻从旁边插过话,态度很是坚决。在她的心里,女孩永远是女孩,始终都是别人家的人,不能把钱和时间浪费到外人身上。再说大姐二姐已经出嫁,三姐上个月也有人来提亲了,丫头妹子马上就可以像姐姐们一样跟她分担家务了,她怎能让丫头也跟着我一块去上学呢?可爹却点头同意了,这倒不是想让丫头跟我一块去上学,他是怕我再反悔不去上学。现在丫头上不上学不重要,关键是必须想办法让我去上学,不管花费多大的代价,他都要把我送到学校去。
上学那年我已经十一岁了,丫头妹子再过三个月也要过十岁生日。但在那时,我和丫头已经算是最小的学生。那时人们一般都是十岁以后才上学,等小学毕业回家干两年活就可以成家立业传宗接代了。女孩子的情况更糟糕,稍微开明点的家长会让自己的女儿上个年而半载多少认识俩字,不至于到大街上男女不分进错厕所。负担重的家庭干脆让她们待在家里干活,等到十六七岁的时候就把她们嫁出去。我的几个姐姐就是这样,大姐生得比较早上了一年小学,其他几个姐姐一直到出嫁都还没翻过书本。因此几个姐姐对丫头很是羡慕,尽管丫头只是跟着我,还是令其他几个姐姐眼红。几次几个姐姐偷偷往我书包里塞她们舍不得吃的野果,想让我答应让她们轮流陪我去上学,我就是不为所动。为此几个姐姐特别恨我,直到现在,几个姐姐很少跟我来往,见了我也只喜欢我的孩子。但她们更恨的是爹,爹去世那年,几个姐姐硬是没落一滴眼泪,连样子都不做给别人看。
其实我不想让几个姐姐陪我读书,除了丫头的性格让我欣赏之外,最主要的原因是丫头脑子聪明。在学校里,丫头每天陪我一块儿到校,下课了跟我们一块玩,上课了就趴在教室外面的窗台上听我们上课。丫头脑子特别机灵,老师讲过的课她听一遍就记住了。有时老师提问题,教室里的学生还没回答她就抢先把答案说了出来。为此老师很是生气,轰过她几次根本不起作用。我为此特别自豪,这倒给班里几个学习差的同学结下了梁子。
有次放学,几个经常被老师批评的同学拦住丫头。丫头往左那几个同学往左,丫头往右那几个人也跟着往右。他们双手插在腰间不怀好意地看着丫头:“你不是什么都会么吗?能不能把老师今天布置的作业替我们做下来!”几个人显然是有意刁难丫头,他们知道丫头根本没写过字。
“凭什么让我给你们写?”丫头毫不示弱地反问,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我看你是不会写吧,不会就算了,看来你在课堂上的答案都是胡诌的。”几个人用嘲笑的语气说着,支书的儿子张杰故意把作业在丫头的面前晃了晃。
“谁说我不会?”
“说你不会你就不会,会了你就做给我们看!”
“凭什么我要做给你们看?”
“条件嘛,肯定有,就看你能不能拿得到。”张杰从书包里掏出一支没用过的铅笔得意扬扬地说。丫头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儿,她有些犹豫,尽管她很自信,但她还没有十足的把握把这些题做出来。不过丫头太想要一支属于自己的铅笔了,想了一小会儿便走过去拿对方的铅笔,不料对方把手往上一扬,丫头扑了个空差点摔倒。
“你说话不算数,你不是个男人。”丫头气呼呼地说。
“谁说话不算数了?你要是做不出来拿什么跟我们赌呢?”张杰狡猾地反过来问,几个人同时发出一阵坏笑。
丫头顿了一下用手抓了抓脑袋:“你们说怎么办?”
“我们赌一支铅笔你赌一个本子怎么样?”
“不行,那是我哥的,要不…”丫头这时碰到头上的红头绳顿了一下。
“要不怎么?”
“要不我把我的红头绳解一根给你们。”
丫头刚说完对方就哈哈大笑起来:“谁喜欢你的红头绳,你的红头绳能吃能喝还是能写字?赌不起就算了,不跟你赌了。”几个人笑着扬长而去。
“我给你换……”正在这时班长张永顺走了过来,谁也没想到竟然有人愿意拿一个作业本来换一根红头绳。不过这确实就发生在眼前,班长虽然不是班主任,但在班里还算有威信。丫头感激地看着班长,麻利地解下一根红头绳,不好意思地放到班长的手里拿过作业本,这是我第一次见丫头不好意思,在我的印象里丫头始终是那种大大咧咧带着我一块找茬一块打架的女孩子,可这次竟然为了一个作业本去做了自己难为情的事情。
丫头拿着铅笔,认真地审视每一道题目,很久很久写下了她人生的第一个汉字。尽管以前她也用石头在地上写过不少字,尽管书上的字她都能认出来,但她毕竟没在本子上正儿八经地做过作业。在丫头的眼里,本子上的格子太小了,就跟家里筛子眼一样细,根本盛不下她那用石头写出来的又粗又大的汉字。她手心开始冒汗,手中的铅笔变得越来越光滑,越来越不听使唤。天慢慢暗了下来,丫头最终没能把题做完,她把写着歪歪斜斜的字的本子往对方面前一扔:“我输了,本子给你们,不过你们不要得意太早,迟早我会把它要回来的!”丫头意志坚定地说着,扭过头气呼呼地走了。
“吹牛吧,我们等着看你是怎么把牛吹死。”身后又是一阵得意的坏笑。
第二天,丫头照旧陪我来学校上学,只不过头上两只马尾辫变成了一个仓娃式的羊角辫,被洗得干干净净的红头绳绑在头顶上显得格外醒目。从这之后她趴在窗台上听课时再也没有原来那样淘气,她认真地听着,把木棍削尖蘸着水在窗台上写,字也比原来小了很多。遇到不会的问题就去请教张永顺。
没过多久,上次那几个男孩在地上做着游戏,丫头走过去,两腿并拢站在他们面前。对方很不耐烦地说:“干啥呢,想要东西呀?你输给我们的,不带后悔的!”
“我要给你们再赌一次,我要把我那个本子赎回来!”丫头妹妹站到他们中间认真地说。
对方玩得正兴,哪有心思跟丫头打赌?张杰扭过头毫不在乎地说:“闪开闪开,想要回去,我们哥几个今晚的作业,不管对错,替我们做完就算你赢。”“你说的话可当真?”“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跟你啰嗦了,你去写,咱们的交易就算开始。”丫头看了看他们,拿过他们的作业本就做了起来。丫头认真地做着,一个字一道题都不马虎,最后如愿拿到原本属于她自己的本子,丫头像得到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一样把它放在枕头底下。从此丫头每天帮那几个人做些家庭作业,有时换来一支快用完的铅笔头,有时换来一个快用完的作业本。丫头每天用换来的本子和笔写着她学来的东西。
秋分过后,班里进行了一次测试,卷子发完还剩一张,老师走到窗台前看了看丫头:“想做吗?”丫头点点头没有说话。老师把剩余的一张卷子递给丫头,转过身去给她找铅笔。当老师把铅笔找来时丫头已经做了几道题了。老师站在窗子里面静静地看着。丫头头也不抬认真地做着,直到做完最后一道题才发现老师站在面前,她不好意思地看了老师一眼,正要说话老师却抢先说了出来:“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丫头!”张大狗在一边抢着回答。
“谁不知道她是丫头?就你话多。”
“老师,她没名字,她爹就给她起了个丫头。”张大狗接着回答。
老师看了看丫头若有所思地说:“你这么聪明,应该有个名字,以后你就叫红妹吧,从今天起你到教室来听课。”
“真的?”丫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高兴地又问了一下。
“真的!”老师认真地点了下头,“你现在就可以进来学习了!”丫头高兴地来到教室跟我挤在一个凳子上。从此丫头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结束了趴窗台学习的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