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二年的开春,那批拉出去的花椒还滞留在长沙火车站附近的一个废弃仓库,赵花椒通过各种渠道进行疏通解决,但各方面造成的损失至少已达一百多万元。这趟生意下来显然已没有什么利润可言。只能是尽可能地把损失降低到最低程度。
可是不少社员没考虑这些,在不少场合嚷嚷着要分红,甚至扬言不分红就退社!
表现最为突出的是来旺,他的后面依次是石桥、小五、大萝卜那些人。
赵花椒虽然心里烦躁,但内心里也想着先为大家分红,以稳定大家的情绪,方便下一步的生产。她把手边所有的钱都拿了出来,可是还不够。
就在前几天,冬瓜脸不知从哪里得到了信儿,竟然拿着一包钱来到了家里,往出拿钱的时候还下意识地看了下四周。
赵花椒知道,他一定是背着刘大贵来找自己的。不管出于啥目的,也算是危难之中的拔刀相助吧。
可是赵花椒硬咬着牙没有收。她知道这老兄这些年虽然不干劳务了,但又不知通过啥门路搞起了白云石开采,那东西比搞铁矿石还赚钱呢。要是收了他的钱,说不定又会绕起什么花花肠子!
冬瓜脸的宽脸咧成了两半个。
“你看,这、这?”
送走了冬瓜脸,她又想动用这几年为小椒积攒下来的嫁妆钱。到时候在县城工作呢,就给她买一套新房子。要是在村里创业呢,就给她买一辆小汽车。那还是在喜旺活着的时候就谋划好的,可到现在也不知道这孩子在哪里?
说实话,赔上多少钱她不怕,赔多少还有可能赚回来,可要把闺女丢了,就不好往回找了。
偏偏这时老野鹊在院外的树上喳喳地叫个不停,就在心里说:老野雀老野鹊,你叫啥呢?你要知道俺小椒在哪里你就告诉俺!
老野鹊只是叫个不停。
你要知道俺小椒在哪里,你给俺摆摆尾也行。
老野鹊依旧叫个不停。
赵花椒的泪水涌了出来。
2
此后不久,赵花椒收到了一封信,一封来自遥远的南方的挂号信,看着信封上那工整隽秀的字迹,她感到一种难得的温暖。可是再一想,他怎么不在省会而是在南方给自己寄这封信呢?
看来,这个年轻人已知道自己以前打钱给他或写信时全部用的化名,所以现在才把信寄到桃花坞,又写上自己真实的名字!
这是瞎子亮告诉他的,还是?都不可能呀!
再往下看信,李馨宜已经知道了自己目前的处境,还说已经有了一份满意的工作。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回到桃花坞来报答自己!
赵花椒被这个年轻人的热情感动了。看来自己当初资助他确实没有选错人,他是所资助的学生中最为优秀的一个。可是,要从他的发展前途考虑,怎么能让他回到桃花坞来呢?
她又想起了眼前遇到的种种难处。
3
赵花椒做梦也没有想到,李馨宜从山南大学毕业后又到中国农业大学深造,本来准备留校工作,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遇到了曹天心,这一切便都改变了。
那一回,曹天心到中国农大物色自己需要的创业人才,结果就在学校的图书馆里遇到了李馨宜。
那是一个星期天的后晌,偌大的图书馆里透出了特有的安静,和煦的阳光从窗外透了进来。在靠近窗户的一张桌子上,有一个文静的小伙子一直在专注地看着眼前的书本,还不时地用圆珠笔勾勾画画。有时候,他也把头抬起来怔怔地望着窗外,全身心地投入到自己构筑的世界中去。
恰巧他一个不注意把桌上的圆珠笔推到了地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曹天心就走了上去,并且以最快的速度把圆珠笔递了过来。
“小伙子,收好你的笔!”
李馨宜愣了一下。
“啊,谢谢!”
“小伙子这么用功,老家是哪里的啊?”
“山南省的。”
“原来是山南的,哪个市的?”
“漳水市。”
“哪个县的?”
“青阳县。”
“青阳县?”
“对。”
“哪个镇?”
“崖喝水镇。”
“崖喝水镇?”
“对。”
“哪个村?”
“桃花坞村。”
“桃花坞村?”
“对。”
这下轮到曹天心吃惊了。
但是,曹天心并没有说破,又进一步与这个小伙子聊了起来,在不断的天南海北谈论中,又有了一种他乡遇乡亲的感觉。
后来,他们相互留下了各自的联系方式,并利用不同的方式和渠道保持着联系。
有一回,小伙子谈到了毕业后的想法。他想尽快找到一份收入较高又比较安定的工作,尽快具有自己的收入,以此来报答自己的老父亲,报答桃花坞所有的父老乡亲,更要报答多年资助自己完成学业的那位不知名的恩人。
这下,曹天心感到是时候了。他毫不犹豫地邀请他到自己的团队中来。他不仅开办几家经贸公司,还利用当地大搞美丽乡村建设的机会包下了贵州某个乡镇的一个空心村。这里虽然地处偏远,但交通便利,风景十分优美。他就想在这里打造自己理想中的桃花坞,现在正需要李馨宜这样既有思想又有活力的优秀人才。况且,只要抓住了这个小老乡,还可以把更多的人才引过来,包括他的导师,那可是国内外农业方面的权威专家?
大概是被曹天心的热情所感染,兼有他对丰厚报酬的许诺,就爽快地答应了。不过,来到这个“桃花坞”后,李馨宜还是感到与自己想象中的一切有差距,但还是坚持了下来。为了不让惦记自己的所有人操心,他并没有在信中把这一切告诉他们。
4
这回回去后,曹天心的思想有了很大的变化。他决定先通过李馨宜投石问路,就把自己所了解和从眼睛那里听到的情况全都告诉了他。李馨宜这才会给赵花椒写了那封信。
平心而论,面临诸般困扰的赵花椒不是不需要李馨宜这样的人才,而是太需要了。可经过反复的考虑,赵花椒还是认为让他回来不妥,就提起笔来给李馨宜回信,她从文件包里拿出几张便笺来,又拿出圆珠笔来试着划了几下。还行,就在那里写了起来。
可把笔放下去时,心中又是一片茫然,一时不知写啥合适。
写专业社眼下的真实情况,肯定不行。
那些讨红积极的人一天比一天闹腾得厉害,一开始还是看着街坊邻居的面子在背下里闹,慢慢的就走到了台面上。小学校的那个胡老师暂且不说,听说不少人已跟三遍丑搅混在了一块儿,还鼓动更多的人到镇政府去理论!
就是那个张保根,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葫芦里卖的啥药,说不上阳来,也说不上阴。有一回他还到家里来“慰问”。就是冬瓜脸来送钱那一回,他走后没多久张保根就来了。幸亏这两个人没有碰了面。
多亏了那个农业站长王木头,他现在虽然不包桃花坞了,可还在操着专业社的心,依靠个人的威望做了不少工作!
可要抛开这些写那些虚头巴脑的大空话,又没有多大意思,就干脆开门见山说吧。
这样想着,笔尖落在纸上哗哗地响了起来。
“馨宜你好,收到你的来信特别高兴!感谢你对家乡和专业社的挂念!你还是不要回来为好,外面的发展空间毕竟要比家里大。你还年轻,正是大展宏图的时候。可是,不管你走到那里——都衷心希望不要忘了桃花坞!
另外,不要操心家里,你的老父亲身体还好,俺会时常去看望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