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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矿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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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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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花椒的故事》连载

第二十章 张保根的犹豫

1

闭着眼忙活了一天,晚上才回到家里,张保根的心里像蚂蚁拱着一样不好受。

这时,小毛毛撒着欢向他扑来,被他一脚踢在了一边。

他做梦也没想到曹天心会跟他来上这么一出,竟把一起设计好了的蓝图都给踹在了地上。他也想着这个曹老板太小瞧人了,可不能跟他轻易撂过手。但再反过来一想,要是跟他硬碰合适吗?算了,算了,他加入就让他加入,自己这个专业社照样能够跟他合作,反正这姓曹的我是缠住他了。

说起自己的祖上,跟他曹家也不是一点关系没有。就说自己现在所住的房子吧,还是土改那一年从人家曹家手里分到的果实,一住就住了这么多年。而到了现下就更不要提了,好赖也算是合作了一把!

一个人缩在沙发里,头有点发沉,眼也有点花。他闭上了双眼想养会儿神。

老婆知道他的毛病,就把毛巾在放了花椒的温水里浸了浸,然后又给他敷在了额头上。又往洗脸盆里舀上热水端上来,让他把脚泡进去。

张保根感觉有点舒服了,又在那里胡思乱想起来。

他又突然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有点害怕,自己怎么会有了那个想法呢?这要是让姑父知道了会怎么想呢?

不行,明天就到镇上去跑一趟,把自己肚子里的苦水跟姑父倒一倒,让他来给自己指上一条明路!

这些年感到他总是在忙,很少有闲下来的时候,有几回到县城的家里去,也没见到面,只是陪着姑姑说了些子闲话。

从姑姑的嘴里得知,虽然在上面有自己人罩着,可姑父在镇上也不是好干的,那个肖春风书记表面上是让着他,可总免不了在背地里搞点小动作。不少时候,人家说着好话就把他的事儿给坏了。上回提拔那事还不是这样啊。本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连祝贺的喜酒都喝上了,到头来不还是黄了?

去,不管咋的,明天一定要到镇上去一趟。不在的话就到县城的家里去。

这时,老婆又过来把重新浸过的热毛巾敷了上去,顿时感到轻松了不少。

忽然,从院子里传来了一阵扑踏扑踏的声音。不用去看,他就知道是三遍丑,就叫老婆从桌子上拿了一瓶酒和一盒烟送出去,叫他早点儿回去歇着吧,自己也累了。

他的后面还有胡老师,也到大街门口转了好几圈。虽然忍了几忍没到里边去,但更有一肚子的话想要倒出来。

2

这一晚上睡得还算安稳,没有做啥叫人紧张的梦。到五点来钟时,两眼就怎么也合不上了。为了不惊动老婆,他就坐起来靠在被子上闭目养神。这一养神不要紧,却又眯了过去,眯着眯着就又回到了白天的情景,还是在那个地方,还是那么多的人,大家都退了赵花椒的社,然后加入他的社,就连瘸腿唱、瞎子亮都加入了。后来,曹天心也来到了这里加入自己的社。赵花椒绝对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形,一个人待在那里,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自己有点看不下去了,就上前去劝慰赵花椒,......

谁知就在这时,老婆把他给惊醒了。

要睡你就好好睡,坐也不是,躺也不是,哪算个啥?

张保根嗯嗯着往起起,一看已到了七点边儿,赶紧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一下,躺在地上的宠物狗小毛毛也起来了,摇着尾巴走到了他的跟前,舔舔左腿,舔舔右腿,显出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

要说起这个小毛毛,还是在市里一家高校上学的闺女给他们弄回来的。她的一个很要好的同学顾不上喂养啦,就送给了她。她哪有时间喂养呢,只好把它送到家里来。这样一来就成了张保根两口子的宝贝!

张保根不想跟它纠缠,转身就往院里的茅房走,小毛毛偏也跟着走了出来。张保根仍然想着那个梦,怎么就做了这样一个梦呢?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知道他要去镇里,老婆早早就开始准备了。先是煮了两个鸡蛋、两包热奶,又熬上了张保根最爱喝的小米饭,在箅子上放了两个素菜包。还调上了他最爱吃的花椒芽菜。

不一会儿,张保根进来了,随便擦了把手就在小餐桌旁坐了下来。老婆一趟一趟地端着饭菜。张保根先夹了几口花椒芽菜,觉得没有平时吃的那样有滋有味儿,又拿起了鸡蛋细细地把皮剥掉后往嘴里送。

就在这时,胡老师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仍㧟着一篮子鸡蛋。

“张主任,这可是咱们家里养的笨鸡下的蛋,跟镇上那些饲养场里养的根本就不是一个味儿。现在把这些拿过来让您和家里尝尝!”

胡老师一开始想喊张社长,后来又赶紧收回来喊成张主任。这样也许会与他现下的心情吻合些。

张保根的身子没有动,但眼睛没有离开胡老师。他虽然知道他昨天晚上就来了,就是在门口转悠着没有进来,可是并不完全了解他受的憋屈。就在昨天晚上,胡老师的姐夫来旺也去找过胡老师,名义上说来送些去年丢下的优种红薯。实际上呢,那是来告诉他,自己可是尽到心啦,你原先给我说过的那些话可不要反悔!咱亲兄弟明算账,亲是亲,财是财!

这样他就把胡老师的嘴给糊严了,省得这个小舅子以后反吹倒打!

胡老师当然不能给张保根说这些,只是在那里应答着。他希望从张保根的嘴里听到一些啥,可人家就是不说。

“胡老师,一块儿在这吃些吧。”

“不了,不了,那我就回去了,回去了。”

“那好,凡事儿都在心里,客气话我就不说了啊。”

他说这些话时仍然没有站起来。

3

崖喝水,崖喝水,指的就是这个地方过去缺水吃,只能到崖头上老野鹊喝水的地方去挑水吃,所以就把村庄叫成了崖喝水。现在虽然早已有了水吃,可是大家依旧忘不了那个沉甸甸的名字。

镇政府来这里办公后也叫成了崖喝水镇。镇政府大院位于崖喝水村的正中间,原来是那有法儿人家的房子。新中国成立以前作过区政府的驻地,是由五个院子连在一起的。后来对房屋进行改造。再后来干脆就把所有的房屋推掉,把所有的院子填平,在原地基上盖起了楼房,便成了现在的样子。

刘大贵的办公室就在正北面的西侧,东侧则是书记的办公室,正中间恰好是通向楼上和楼下的通道。

前晌十点来钟,张保根来到了镇政府的大院,见姑父的房门并没有锁,可屋子里并没有人。后来又到办公室去问小刘,他也叽叽咕咕的说不清。后来才说,说不好是到村里的上访户家里做工作了。

一说做工作,张保根没啥说啦,那就再等等吧。

张保根当然也听说过一些姑父的事儿。他一做起工作来就要没完没了,非把那些工作做深做透不行,并且还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记不清那一年啦,镇里在老井村动员两户村民的孩子当兵。按说该让想去的去,不想去的就留下来。可他偏要反其道而行之,不想去的偏要让你去,想去的偏偏不让你去。这样一来,他就充分地掌握了工作的主动权,通过反反复复的生动细致的思想工作,两边都得请他喝酒吃饭,甚至送礼,还能落下人情。

还有一个年轻小媳妇的,长得算是有几分人才。因为男的在矿上落残的事儿,她一直到县里上访。刘大贵就是不服这个劲儿,非要把这个硬茬拿下来不可,三天两头往人家家里跑,结果工作做下来了,把人家的肚子也做大了。他也不知用啥法套住了人家,隔一段他不去了人家就上访。他一去了人家也就不上访了。

想到这里,张保根反而不着急了,就坐到小刘屋里的木头沙发上耐心等待。小刘还算不错,好好地跟他沏了一壶茶叶水,然后把门关上了。

他本来想打个电话,可拨了几个号码后就又放下了。

其实早上吃的饭还算清淡。他并不想多喝茶叶水,只是倒了一杯在那里慢慢品尝着。

旁边的桌子上,放了厚厚的一摞文件,还有几张最近几天的报纸。他拿起来翻了翻便放下了。

不知不觉中,脑子里又昏沉起来。这一昏沉便又眯了过去。

等到快晌午的时候,小刘进来把他推醒了。

“张社长,张社长,快起来吧,刘镇长回来了。你快过去吧。”

看来这回的工作效果依旧不错,姑父平时一直吊着的那张脸容光焕发。可当看到张保根时那张脸就沉下来了。

“你呀,叫我咋地说你?计划来计划去,就计划了个这个?光算是把曹天心拉来给别人做了个嫁衣。你还觍着个脸来找我?”

张保根的心里咚咚乱跳。本来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却又说不出来。他想瞅个合适的空子再离开这里。

刘大贵虽然还在高一声低一声地数落着,但声调也慢慢地降了下来。

就在张保根准备起身离去时,他又把张保根往跟前叫了叫。还起身去带上了门。

“你呀保根,虽说是恨铁不成钢,可到头来还得替你考虑。你好好干吧,说不清就要有好事找上门来!”

张保根明白好好干的含意,但他肚子里的憋屈谁能了解呢。

“我?我?”

“看看你那难受劲儿,实话告诉你吧,上面可是有了好政策,说不好你这专业社长村干部还能吃上国家的‘皇粮’呢?”

张保根的俩眼一下瞪得老大。

“不过,这话又要翻回来说,你要是把工作干得不好,说不准就要让人家赵花椒把这机会给逮去了呢。”

张保根脸上的汗下来了,把贴身的内衣都浸湿了。

这一会儿,他不想离开了。也庆幸自己刚才没有把那个想法提出来。

见姑父的脸色有点放开,他又提了一嘴胡老师孩子的事儿。刘大贵嗯了一声,意思就是知道了,别老把这句话在耳前耳后挂着。张保根的那颗心这才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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