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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矿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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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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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花椒的故事》连载

第二十一章 磨合

1

这天晚上,赵花椒又把一些最主要的思路捋了一遍。等她回到家里,爹娘还在那里等着。他们也没有闲着,都在小里间里为了闺女作祷告呢。

在一个二十五度的昏黄的电灯泡下,水泥柜上摆着九奶奶的泥身像,旁边放着两朵塑料花,花的前面又摆着饼干面包。花椒娘跟往常一样一本正经地跪在像前祷告着,爹在旁边小心伺候着。

“大慈大悲的九奶奶啊,您可要多担待俺花椒呀?她哪些地方做的不对,您老人家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这些已经老掉牙的声调虽然有些单调和重复,但也透着一种亲切和随和,让人感到一种慢腾腾的惬意。

赵花椒不想去打破她们的平静,悄悄地一个人在沙发上躺下。这脚都有些麻了,到现在才有了一点感觉。

这次分红会上,赵花椒就像做梦一样。她本来已做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一切从头再来,却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更没有想到曹天心等人的闯入,整个形势就像过山车一样一下子反转过来。当然,她也看到了张保根的那张脸拉得有多长。还有三遍丑、来旺、小五等人的脸拉得有多长。就是那个胡老师见了人也是把嘴噘得高高的,就像人家欠了他钱似的。

通过这些天的碰撞和磨合,这个曹天心曹老板还真是有几分诚意,不仅把去年所赔的那些产品费用都给弥补回来了,还要往社里投入新的资金呢。

况且,这个人思路宽广,有市场眼光。

更为重要的是,他还把馨宜给带了回来。这就比啥都要强,自己还能去记恨他啥呢。

不过,花椒专业社的下一步如何走好?桃花坞如何从里到外都有变化?还得与他进一步的沟通和交流。从言谈举止间可以感到,这个曹天心的出发点首先是赚钱?如果任何事情都要以个人能否赚钱来衡量,那就不妥了。

再一个还是冬瓜脸,他听说曹天心老远跑来入社后便合计上了,凭着商人惯有的嗅觉一定觉得这里面肯定不简单,说不定真有谜子来猜,所以才又背地里找到自己也想入社。不过,还是那个老条件,不要让刘大贵知道了。他现在正找刘大贵谈着一笔生意,想着长期承包下镇里的石料厂。听说是有了一定进展。他在脚踩两只船时怎能不谨慎一点呢?

赵花椒明白他的意思,也理解他的难处,虽然自己也难,可还是婉言谢绝了。

时钟又在敲打着,发出了当当的声音。

赵花椒还是睡不着。她仍在想着曹天心白天所说的那几句话,到现在还在耳边回荡。

他像一个高级领导干部一样发表着自己的高见,单从农业方面来看,他先讲了美国再讲俄罗斯,然后讲国内,最后才讲到桃花坞一带。

美国和俄罗斯人口没有咱们国家多,耕地面积却比咱们国家大,而且耕种技术也不落后。

单就桃花坞来说,也是人多地少。况且本来就少的土地也荒了不少。虽然这些石堰梯田已经成为省里的农业文化遗产,现有的两个专业社开发利用了一部分,也仅仅是解决了社员的一些生活问题,很难在社员的致富上起到关键的作用。

要想带领社员们全面增收致富,推动乡村振兴,必须把农业产业与乡村旅游结合起来。这个过程可能是漫长的,也是最为短暂的!最为有效的!

......

农业加林业,农业加水利,农业加文旅,是个好思路!社员增多了,土地增多了,资金充足了,产业扩充了,可是具体怎样推进呢?

看来,不能光埋怨人家曹天心个人经济思想严重,就自己本身的思想来说也受某些框框的束缚!

喜旺,喜旺,你说俺想的对不对?

俺知道,你虽然去了遥远的那边,可还一直在看着俺。俺也是没办法,咱们的专业社,还有家庭工厂,以后可能还要有家庭农场,毕竟还要往前扑腾呀!

俺想了再想才知道,要想把花椒这篇文章做大做好,还要像咱们当地做大锅菜一样,把那些包括家庭工厂、家庭农场、民宿、餐饮、运输、文创等在内的材料都一股脑地炖进去。对啦,还要加上低空经济、电商直播这些时新食材,那样出来的味道才够味儿呢?

你放心吧,俺每个节日都会到坟头儿上去看你的!还有,俺也会在家里的炕头上供着你,像个神仙一样供着你。有俺赵花椒一口吃的,就有你喜旺一口吃的。

今天的天气有点阴沉,那些云彩在天上翻滚着。不过,到后来又透出了几条缝隙,有几片残月从里面透了出来。

2

回到家里的这些天,李馨宜不少时候都到父亲所修的那些旱作梯田里去看看,放眼向那些土坡望去,他被这些土地和这些土地上的花椒树给镇住了,父亲一个双目失明的人,他是靠了什么力量来把这些荒地一块块修好,又在上面种上粮食和花椒树的呢?

当然,这一切都离不开专业社,可是眼下,仍有大块大块的土地荒芜着,大家的心里能好受吗?

李馨宜多么想对着这些山山梁梁沟沟洼洼说一句,现在好了,我李馨宜回来了,我要完完全全地改变你们的面貌!请放心吧,我在学校里就是学的农业,我在贵州时又有了这方面的实践,你们会相信我吗?

他已经与曹天心达成了默契。曹天心毕竟还有别的地方的生意要打理,就由他来常驻桃花坞。可能过一段后,还会有更多的人来到这里,其中就有他的女朋友小椒。她要是得到这个消息后说不好该有多么高兴呢?

他也很能与花椒婶子合得来。他觉得自己随便说上一句啥她都愿意听。他就把农业大学科技小院的故事、把贵州山村里的脱贫致富故事讲给她听,甚至还想把他与小椒之间的故事讲出来。

他说他所在的那个贵州乡村就叫花溪水,那里住着一二百户人家,人口虽然不多,面积却是那样的大。那个村的村边岔路口高坡上就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树根,村子里的人都不以为然,只有到那里去看望自己的林教授一眼看中了它,说这圆圆的大根就像一个大地图,又像人身上的经络。他一本正经地对所有的人说,这就是花溪水的魂魄,这就是花溪水的历史!但所有的人都不知道教授在说啥。

可是他发现,当自己讲完这些时,花椒婶子似乎听懂了。她肯定想到了桃花坞这张地图,桃花坞的经络。

这时,身后的响声惊动了他,回头一看是父亲,他正在用手里的花椒木棍子对着石堰边的一块布满花纹图案的红石头指指点点。

“馨宜,馨宜,你快来这里看看!”

“咋了爹,你手里的拐棍点到了一块红石头上。”

“就是它,就是它,我当年就是在这块石头上捡到了你,你当时就躺在这里哇哇大哭呢。我就从那边爬着过来抱起了你。”

李馨宜愣在了那里。

3

这天晌午,曹天心就躺在自家当年的土炕上,面对着笨重的房顶,面对着厚厚的土墙,周围除了寂静还是寂静,仿佛一下子与所在的世界都隔绝开来,他可以放开身子好好睡上一觉。

为了安排他的住宿,赵花椒可是费了一番心思。将心比心,人家曹天心这是图的啥,还不是奔着一个乡情呀?奔着一个老宅呀?

她特意把前椒房院子里的房子拾掇出来几间,还尽量摆放一些当年的老物件,使他能够触景生情增加对桃花坞的感情。

吃饭上也是,一天三顿让人给他做家乡饭,什么焖饭、抿节、捞饭、卤面、菜锅小卷、稠米山药蛋饭,这些都是曹天心过去在睡梦中才能享受到的美食,现在都成了实实在在的现实,并且与这种现实凝结在一起。

他再往深处一想,感到赵花椒不简单。按说人家遭受了那么大的挫折,可人家没有低头,也没去计较,这才叫干大事儿的气量呢?

这些天,那个张保根也不断过来坐坐,还提了白酒和猪头肉。或者把他请到自己的家里去,但曹天心隐隐约约感觉出来,这个张保根的肚子里藏了啥东西,只是不肯显露出来。可他那双眼睛瞒不了人。

也难为了张保根,他一方面想着转公的事儿,一方面想着继续与自己合作的事儿,两头儿都想维护好。

不管怎么说,不能忘掉人家。也算是老相识了,抬头不见低头见,少不了以后还要打交道呢?

傍晌午边儿,被木棍戗着的大街门有响动,吱扭吱扭,把正在鸡窝里打瞌睡的打鸣儿公鸡也给惊醒了。曹天心从窗户里面往外一照,闪过一个熟悉的影子。那不是眼睛呀?他一定是有啥事儿才找上门来的。看那个小心谨慎的样子,好像并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

也难怪,在父亲胡老师的严格要求下,眼睛这一段时间对自己的要求非常严格,几乎拿出了“头悬梁,锥刺股”的精神来“复习”,可是一看到父亲从县城买回来的考公材料就发蒙,一想到乡村旅游那档子事儿脑袋瓜子就灵光起来。他的手边经常是放着两种教材,一套是考公的,一套就是乡村旅游的,以便随时应对过来检查的父亲。

由于教学任务繁忙,胡老师一般都在学校不回去,就把监督的任务交给了自己的老婆,傍黑儿回来再仔细听取汇报。当然,他老婆再尽心也有个麻痹的时候,眼睛就架着房从别人的后院溜了出来。

“曹老板,我早就想来看您的,可就是抽不出空来。”

曹天心一边倒水一边笑。

“你这不是来了呀?”

猛然在这么近的距离内看到没有戴着墨镜儿的曹天心,他觉得上回的那个曹老板要比眼前的这个酷上好几分。不过,眼前的这个也不赖。

“来是来了,我可是偷跑出来的。待会儿还得再翻墙回去?”

“怎么样,小伙子,这一段的情况还好吧。”

“好是好,就是没有前些日子你来得那几天有意思!要是一直成为你的眼睛就好了。”

曹天心作了个嘘的手势。

“记住,那可是咱两个人的约定,不能随便说出来的!”

眼睛挠了一下头。

“我知道的。这回还走吗? ”

“说不好。不过我即便离开,也会很快回来的。”

“那、那我?”

“放心吧小伙子,上回-----”

刚提了上回两个字曹天心就捂了一下嘴。

“我好像已经发现了你的‘天才’!你放心,桃花坞会有你的用武之地的!我这里还有些资料,你都可以拿回去参考!”

“那太好了,我现在就回去。”

曹天心拿起一个黑塑料袋子给他装上,然后目送着这个小伙子离开。

昨天夜里他就接到了新疆那边的一个电话,那也是一个落地没有多久的新项目,他在那里承包了一个数万亩土地的大农场,主要种植葡萄、大枣等作物,现在需要他过去处理一些事情。临走之前,他还想着在不远的将来成立综合旅游开发公司的事儿与赵花椒好好聊一聊。

通过这些天的接触,也许赵花椒会感到自己过分看重经济收益,这也是避不开的。首先,我本身是个商人,在商言商,这并没有错。但看重经济收益也不能丢掉个人情怀。这一点上我就不如人家赵花椒。人家在大巴矿里包矿挣了钱时不忘救助贫困学生。李馨宜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而我自己,这些年来也没少倒腾,但就是一件公益的事情也没做。就是四川汶川地震那么大的灾难也没有捐。记得当时还为自己开脱说,这地震又不是自己引来的,凭什么要把自己所挣的血汗钱捐出去?

现在想想,是有些为当初说过的这些话感到脸红。

再说自己在贵州搞的那个桃花坞,虽然都叫桃花坞,但这两个桃花坞的含义是不一样的,自己脚下现在踩着的桃花坞才是日思夜盼的桃花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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