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收到赵花椒的回信后,李馨宜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他知道曾经帮助自己的这位恩人的好意,可最终要不要回去呢?
也许就是明天。也许就是后天。他在等待着命运对自己的呼唤!
他想和曹天心好好谈一谈。是他把自己领到这里的,并且还要把自己带回桃花坞。可是在这之前,自己确实有过别的想法。
他去找曹天心,老远就看到他的屋子里黑乎乎的。再打手机,老是占线。小伙子的心里不好受了,忍不住拨通了导师林教授的电话。
“教授,我这里,您看?”
“怎么啦,小李,这么晚啦还没有休息,是不是遇到啥学术上的难题啦?”
“难题倒没有,我在这里的工作一切都很顺利,就是!就是!”
“就是啥呀?”
李馨宜怔了怔,就把肚子里所想到的话都倒了出来:“我也确实想回去,曹老板也同意我回去,可人家赵花椒不同意我回去,......您觉得我该咋办?”
这下该轮到林教授沉默了。
按照教授的原意,李馨宜这个难得的学生当初就应该留在自己的身边,一定会在学术上有一番很大的造诣,可是他不知被那个老板灌了啥迷魂汤,硬是要到贵州那个----桃花坞去。后来,他还几次动员自己也过去看看。而现在,他又想回到自己的家乡,叫自己怎么表这个态呢?
“教授,教授,您还在听我说话吗?”
“在听,在听,你说吧馨宜。”
“教授,我现在该怎么办?”
“既然曹老板同意甚至还要与你一起回去,那你就回去吧。桃花坞毕竟是生你养你的家乡,现在还有你的亲人,你在那里或许会大有可为!至于那位曾经帮助过你的恩人的态度,你也要正确地理解,人家不是不想让你回去,也不是不需要你的帮助,而是不想耽误你的前程呀!”
“那我?”
“你还犹豫什么呢?”
“这么说您支持我?”
“你这个样子我能不支持呀?”
李馨宜笑了。
他头顶上的几颗星星也笑了。
穿过前边那个巷子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他仍没有一点睡意。忽然间,他感到非常想念自己的老父亲。此时此刻,非常想跟他说说心里话。
这么多年,自己很少回过桃花坞,即使逢年过节回来看看,也像住店似的。每回回来,本想着跟他老人家好好待上一阵。他却总是催促自己收拾行李赶快离开家里,走得越远越好,能不回来就不要回来。
他跟老人家解释,他却常常嘟囔着说:“自从你上学走了以后,爹就知道俺儿是个有用的人,学的都是真本事哩。可你守着一个瞎眼爹又有啥前途?”
他知道再怎么解释也没用,就想给他留下一部手机,没想到也被他拒绝了。
他现在只能在心里与父亲说说悄悄话。
爹,您当初把我收留又把我养大。当然,我也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可我明白一个道理,当初要是没有您,没有那些乡亲们,我也不会有今天。对了,还有花椒婶子。我到现在才知道是她这么多年一直在资助我上学,她就是那个不留姓名的好心人!
对啦爹,我现在已经有了女朋友,她现在就跟我在一个公司里上班呢。她是一个很好的姑娘,她的年龄要比我小。当我第一眼看到她时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在那里见过似的。果不其然,她的老家原来也是桃花坞一带的。只是她到现在还没有告诉我是哪个村子的。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把她带回去的。希望您现在就把她当作未来的儿媳妇对待。她的身上一定埋藏着好多好多的故事。她笑起来可好看啦。
临回之前,我还要与她好好谈一谈。有人说女孩子的心事就像天上的云彩一样,只是拿不准她那心里的云彩在怎样飘动?
......
2
这天夜里,张保根怎么也睡不着。他又斜靠在沙发上跟电话较上了劲儿。忽然,他听到了那头的应答声,呼的一声站了起来,这不是曹天心呀?他这些天躲到哪里去了?怎么才接电话?
“我说曹老板,你也太不够意思啦,怎么老是不接我的电话?都快把人急死啦!”
曹天心不答,却在那头笑了起来。
“曹老板,您这是?”
“老弟,别着急呀,我这一段有点特殊情况,你那里怎么样啦?”
“我这里一切正常,眼瞧着就要把赵花椒专业社的人拉过来,就等着你过来掌舵哩?”
“好,好,掌舵不敢说。不过,入社是一定要入的!”
“那就好,那就好!”
张保根在地上走过来走过去,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他在说那就好的时候,脑子中不断地盘算着自己的专业社,到时候再加上曹老板的资金和市场,即使有朝一日跟村委会这边掰扯清了,也能好好发展,可就能说点啥啦!
曹天心当然知道他葫芦里想卖啥药,也不把那层纸捅破。
曹天心之所以要接张保根的电话,是已经把前前后后的事都给想透啦。也许,跟这个张保根今后还会有某种程度的合作哩。
很快就要再次回到桃花坞了,他要在那里实现自己的梦想。但还拿不准赵花椒的真实想法,自己一旦表示加入她会怎么想呢?她会接受自己这个意外的闯入者吗?
张保根却是满脸的兴奋,放下电话后马上走到了院子里,掐腰抬眼望着满天的星星,仿佛要与那些星星隔空对话。
3
过几天就是分红大会啦,而且是在现在的情况下召开,赵花椒不知道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
小红豆几次三番来到家里“汇报”情况,都让自己给顶回去了,还没少数落了她。
其实,她对这一切都很清楚,现在已不仅是分红的问题,还有退社的问题。有人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背地里也是不停地锄黑地,连石桥老汉的心思都快动摇了。有人仍到瞎子亮和瘸腿唱等人的家里去撺掇呢,虽然去了几回碰了几回灰,可是还要去碰。
那个张保根吧,让人仍旧猜不清他的肚子里到底咋想的,见了人总是笑着,说话的声音也不大,又有几回到家里来宽慰自己。
可她知道小红豆的好意,完全是为了社里、为了自己着想。不少时候,她还在自己面前唱起那首花椒歌,唱着唱着,眼里的泪水都溢了出来。每当这时,小红豆就会撒着娇对她说:“花椒嫂子,反正小椒现在也不在你的身边,你就把我当成自己的亲闺女吧。”
“那太好了,那我就有俩闺女了!”
小红豆确实是个好孩子,并且多才多艺。就在最近,她的一篇以桃花坞为歌颂对象的散文又被县里的广播电台广播了,播音员那带有感情的声音都快把听众的思想点燃起来了。
其实,赵花椒已经把她当作自己的闺女来看待,不管啥话都想对她说,在那种倾诉中会把那些烦恼给挤走。
现在,赵花椒一个人坐在月亮地里一个一个地敲着山核桃,爹和娘也在帮着一块儿敲,那山核桃的敲击声在月光下传得很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