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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秀琴善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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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5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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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坡上的山花》连载

第二十二章 替娶

后半夜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辉。山花正陷在混沌的梦里,老家院门口的老榆树影影绰绰。忽然,一阵尖锐的视频铃声炸开,像扔了串鞭炮在耳边。

她猛地睁开眼,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得刺眼。手指胡乱划开接听键,嗓子眼里还卡着没睡醒的沙哑:“谁啊……”

视频那头沉默了两秒,一个女声轻轻飘过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是菊花。”原来昨天早上晨练时,菊花发过信息,因为新疆要比这里晚两个小时天黑,所以菊花才这个时候打视频。

“菊花”两个字像道惊雷在山花天灵盖炸开。她浑身一激灵,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都没察觉。三十年前那个扎着麻花辫、总爱偷偷给她塞酸杏的姑娘,她还记得我,那个在她出嫁时躲在柴火垛后哭红了眼的姑娘?

山花把手机举到眼前,鼻尖几乎要碰到屏幕。视频里的女人对着她笑,眼角眉梢都带着暖意,可她还是愣了好一会儿——对方比记忆里褪去了稚气,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轮廓。如丝缎般的黑发松松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细长的凤眉下,一双眼睛圆圆的,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此刻正盛满了光望着她;玲珑的琼鼻下,是微抿着的、像滴水樱桃般的朱唇。那张完美无瑕的瓜子脸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山花越看越确定,这双眼睛里的光,和当年那个说“对你像太阳和向日葵一样友好”的小姑娘,一模一样。

“真的是你?”山花的声音都在打颤,手心里瞬间冒了汗。

对方大概是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嘴角扬起的弧度更大了些,可没笑几秒,就抬手抹了抹眼角,指腹蹭过的地方很快泛起红痕。“是我啊,山花。”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三十年了,我总算联系上家里人了。”

山花这才注意到她身后的背景,是间收拾得干净的屋子,墙上挂着幅牡丹图,桌上的玻璃杯里插着几支康乃馨。她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淡淡的粉色指甲油,和当年那个总在田埂上跑、指甲缝里嵌着泥的小姑娘判若两人,可那双眼睛里的恳切,一点没变。

“我托了好多人,才问到你现在的微信号。”她抬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指尖轻轻颤抖着,“白天加你的时候,手心一直冒汗,又怕你……不记得我了。”

“怎么会不记得?”山花赶紧摇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当年你出嫁,没有回门来,婆家人说你两口子去了新疆。把你爸急得大哭,过了一年你男人抱着孩子来说,你跟了新疆人,把你爸的眼睛都急瞎了。”

她的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一颗颗砸在手机屏幕上,像雨珠打在窗玻璃上。“我不敢啊。”她哽咽着说,肩膀微微耸动,“那时候逃……”

菊花婚后,婆家人说她去了新疆,其实另有隐情。菊花回忆起,三十年前那个腊月的西北风,裹挟着黄土,如砂纸般刮擦着清泉村的每一寸土地。村口老槐树的枝桠在风中扭曲,最后几片枯叶早已被卷向灰蒙蒙的天际。二娃家的院落却被喧闹声填满,褪色的红绸在土墙上勉强耷拉着,歪斜的“囍”字被风吹得发出刺耳的沙沙声,仿佛在无声诉说着某种不祥。这一切都让菊花心里直发怵,她预感到这场婚礼或许不像表面那么喜庆,可又无力改变什么,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希望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

天还未全黑,借来村部唱戏的汽油灯就将院子照得惨白刺目。塑料布搭成的临时帐篷在狂风中噼啪作响,仿佛随时都会被掀翻。十几条汉子围坐在长条木桌旁,粗瓷碗里浑浊的糜子酒泛起层层泡沫。他们挽起袖子,脖子涨得通红,划拳声震得窗棂嗡嗡直响。“五魁首,六六顺——”“八匹马,二好子——”的喊声此起彼伏,浓烈的酒气混着旱烟味,惊得邻家的土狗狂吠不止,叫声在空旷的村落里回荡。菊花听着外面的喧闹,心里愈发不安,她蜷缩在炕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满心都是对未知的恐惧,不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菊花坐在新房的炕上,织金缎棉袄上的金线在强光下刺得她眼睛生疼。红色底子上的蓝花绿叶仿佛活过来般扭曲缠绕,就像此刻她乱糟糟的心思。迎亲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拖拉机突突突地碾过结冰的山路,一路的颠簸;下车时,几个闹婚的后生故意把她颠得东倒西歪。她感觉头昏目眩,蜡黄的脸色恰似久病的人。红盖头在被抱下拖拉机的瞬间就被扯掉,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暴露在全村人的目光之下。那些或好奇或贪婪的眼神像无数根细针扎在她脸上,让她浑身不自在。她感觉自己像个被展览的物品,毫无尊严可言,满心的委屈和难堪无处诉说,只能在心底一遍遍问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此刻她盯着墙角那盏自制油灯,胡麻油在白瓷碗里微微晃动,两指粗的棉捻子吞吐着黑烟,将墙皮熏得漆黑。这让她想起和山花在王大娘家剪窗花的那个午后。那天阳光正好,透过糊着麻纸的窗户洒进屋里,照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暖洋洋的。那时的时光多么美好,可现在却恍如隔世,她多希望能回到过去,逃离这可怕的现实。

“女娃子头一夜可得把裤带系紧咯!”王大娘缺了门牙的嘴笑得合不拢,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当年东头老李家的闺女,系了三道裤带,新郎官折腾到天亮都没解开,最后拿剪子铰开的!”满屋婆娘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笑出了眼泪,有人捂着肚子直不起腰。只有她和山花红着脸低头剪纸,手里的剪刀差点剪到手指。山花悄悄塞给她一把炒瓜子,小声说:“别怕,二娃看着是个老实人。”那声音温柔又坚定,让她原本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下来。可如今,现实的残酷让她明白,那些安慰的话语不过是泡影,她满心都是被欺骗的愤怒和对未来的绝望。

院子里的喧闹声突然拔高,夹杂着桌椅翻倒的声响。菊花浑身一紧,听见二娃含糊不清的叫嚷:“喝!今、今天不醉不归!”紧接着是婆婆尖利的嗓音:“都别灌二娃了!等会儿还要……”话音被新一轮的哄笑淹没。她下意识地扯了扯裤带,小腹传来尖锐的胀痛——从傍晚到现在,她滴水未进,却被尿意折磨得坐立难安。她又羞又急,又不敢出去,只能在这狭小的炕上默默忍受,满心的无助和委屈几乎要将她淹没。

炕席下的热气不断往上涌,她把脚缩进棉被又猛地抽出来。新做的灯芯绒棉裤要是烫出褶子,明天回门可怎么见人?可脱掉外裤,里面那条和山花熬了三个通宵织的绿毛裤更让她难堪。当时山花举着毛线针,眼睛亮晶晶地说:“这绿毛裤暖和,保准冻不着你。”她们坐在昏暗的油灯下,一边织毛衣一边聊天,困了就靠在彼此肩上打个盹。现在想来,那针脚里藏的全是少女的期盼和情谊。而如今,这些承载着美好回忆的衣物,却成了她在这陌生环境里的尴尬存在,她心中满是苦涩,对山花的思念也愈发强烈。

门缝里钻进几缕寒风,她哆嗦着裹紧棉袄。透过糊着窗花的玻璃窗,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人影。按规矩,新婚夜该有女眷陪着说体己话,可除了二娃娘进进出出,连个端茶倒水的小丫头都没见着。划拳声突然变成了调笑:“二娃你个怂包!喝不过老子,老子替你入洞房!那新娘子嫩得能掐出水……”污言秽语像毒蛇般钻进她的耳朵,菊花猛地捂住耳朵,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渗出血来。她又羞又怒,感觉自己的尊严被这些人肆意践踏,满心都是对这些人的厌恶和对自己处境的悲哀。

午夜,喧闹声终于渐渐平息。菊花听见婆婆大声送客:“都回吧!明儿早还来吃长面!”狗叫声由近及远,公鸡也不合时宜地打起鸣来,仿佛在催促着漫漫长夜快点过去。她轻轻推门,冷风扑面而来,院子里只剩满地狼藉的瓜子壳和摔碎的酒碗,一片凄凉景象。“菊花儿!”婆婆的声音从黑影里传来,吓得她差点跌坐在地,“今儿个不能出房门,我把尿盆给你端来。”她满心都是恐惧和不安,不知道婆婆接下来还会安排什么可怕的事情,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希望这一切快点结束。

门再次被推开时,跟着婆婆进来的还有个傻笑的男人。他手里的铜盆磕在门槛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这是你大哥。”婆婆面无表情地把点燃的香塞进她手里,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二娃醉得人事不省,新婚夜空房不吉利,让你大哥替他拜拜祖宗。”菊花这才看清男人嘴角淌着涎水,眼神呆滞地盯着她的棉袄,那目光让她浑身发毛。她感觉自己像掉进了冰窖,满心都是惊恐和绝望,想要反抗却又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发生。

香灰落在手背上,烫得她浑身一颤。婆婆已经在地上铺好草席,指挥傻子跪下磕头。纸钱在火盆里蜷曲成灰,混着胡麻油的烟味呛得她直咳嗽,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行了。”婆婆把门锁扣得死死的,“尿盆在墙角,他是个傻子,你别怕。”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下菊花和傻子在空荡荡的新房里。油灯的火苗突然剧烈摇晃,照得傻子的影子在墙上张牙舞爪,仿佛要将她吞噬。她蜷缩在炕角,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满心都是对傻子的恐惧和对婆婆的怨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熬过这漫长的一夜。

尿意已经变成钝痛,菊花攥着炕沿的手指节发白,关节都泛出了青白色。傻子靠在墙角嘿嘿傻笑,口水滴在补丁摞补丁的棉袄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她想起山花说过的体己话:“头一夜要是害怕,就假装睡着……”可傻子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让她浑身发冷,根本无法放松。她满心都是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受刑,对未来的生活也彻底失去了希望。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山花在自家土炕上冻醒。窗棂上的冰花在晨光里晶莹剔透,宛如一幅幅精美的画卷。她下意识摸向枕头下的手帕——那是昨天菊花偷偷塞给她的,绣着半朵没完工的并蒂莲。“等我回门,咱们接着绣。”菊花出嫁前一晚,两人挤在热炕上,紧紧依偎在一起。屋里的油灯昏黄摇曳,映着她们年轻的脸庞。山花能清楚看见菊花眼底的青黑,那是为婚礼操劳的痕迹,也是对未来忐忑不安的写照。此刻,山花满心都是对菊花的担忧,不知道她在新婆家过得怎么样,多希望能立刻见到她,给她安慰和支持。

二娃家的新房里,菊花盯着傻子起伏的胸膛,终于敢悄悄起身。尿盆里的尿蒸腾着热气,她的脸比棉袄上的金线还要红。炕席被焐得发烫,可她不敢再躺下——傻子的脚边,还放着婆婆昨夜硬塞给她的“合欢被”,大红缎面上绣着的鸳鸯刺得她眼睛生疼。那鲜艳的红色此刻在她眼中,仿佛是一种嘲讽。她满心都是屈辱和痛苦,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被彻底毁掉,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日子。

“菊花儿!”婆婆的嗓门震得门板直晃,“还不起来?亲戚都等着吃你的试手面呢!”菊花慌忙整理衣衫,却发现傻子不知何时把她的绣花鞋藏在了怀里。她强忍着恶心去抢,傻子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放手!”她尖叫着甩开,手腕上留下五道青紫的指印,火辣辣地疼。她满心都是愤怒和委屈,对婆婆和傻子的恨意达到了顶点,可她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反抗,只能默默忍受这一切。

厨房里,揉面的木杖重重砸在案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菊花想起山花娘教她们做长面的情景:“面要揉得三光,手光、盆光、面光。”可此刻她的眼泪扑簌簌掉进面团里,怎么也揉不均匀。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朦胧不清。傻子时不时晃进厨房,抓起生面团就往嘴里塞,被婆婆一笤帚打在背上:“滚出去!别碍手碍脚!”那粗暴的声音让她心里一颤,仿佛那笤帚也打在了自己身上。她满心都是绝望,感觉自己就像这被揉来揉去的面团,任人摆布,毫无尊严。

当第一碗长面端上饭桌时,屋里已经挤满了亲戚。菊花机械地重复着“大姑吃菜”“二叔慢用”,目光却始终盯着上房的门——二娃依然不见踪影。傻子端着空碗来回穿梭,口水滴在客人身上,换来一阵哄笑。“这傻大个,还知道帮忙呢!”有人打趣道。婆婆赔着笑脸,眼角余光却冷冷扫向菊花,那眼神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她感觉自己就像个提线木偶,在这陌生的环境里强颜欢笑,内心却早已千疮百孔,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晌午时分,最后一个亲戚送了红包离开。院子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寒风在角落里呜咽。菊花望着空荡荡的院子,突然想起昨夜那个可怕的念头——二娃是不是故意灌醉自己?她转身想问婆婆,却见对方正在收拾供桌上的残羹冷炙,动作麻利又冷漠。“二娃呢?”她鼓起勇气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送家具去了。”婆婆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新媳妇刚过门,别总惦记男人。”她满心都是怀疑和愤怒,知道自己被这一家人欺骗了,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在这冰冷的院子里,独自承受着这一切的痛苦和绝望。

北风卷着细雪钻进衣领,菊花打了个寒颤。远处山坡上,几株枯树在风中摇晃,像极了她此刻飘摇不定的命运。口袋里,山花送的红头绳还系在辫梢,可那个说要和她一辈子做好姐妹的人,此刻却不在身边。她被困在这陌生的院落里,连哭都不敢大声。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无助,未来的日子就像这灰蒙蒙的天空,看不到一丝光亮。她在心底无数次呐喊,渴望有人能来救她,可四周只有呼啸的北风,回应她的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绝望。

傻子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手里攥着她的绣花鞋嘿嘿傻笑。菊花突然觉得一阵反胃,冲进茅房吐得昏天黑地。墙根下,几株冻僵的野菊花在风中瑟瑟发抖,花瓣早已凋零,只剩下干枯的花茎在寒风中摇曳。就像她破碎的憧憬,被这寒夜的风,吹得无影无踪,不知去向何方。她靠着墙,泪流满面,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失去了意义,未来的路一片迷茫,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熬下去。

暮色如浓稠的墨汁,顺着屋檐缓缓淌下,将村子染成深浅不一的灰黑色。菊花立在门槛上,指尖反复摩挲着粗糙的柳木门板,那木纹像一道道刻在皮肤上的疤痕。蜿蜒向村外的土路在暮色中扭曲成诡异的蛇形,风卷着枯叶擦过脚边,发出细碎的呜咽,她却浑然不觉。右眼皮不受控地狂跳,仿佛有只无形的虫子在皮肉下疯狂钻动,不祥的预感如同蛛丝,悄无声息地缠住她的心脏。

从相亲到现在,二娃始终躲着她,连个正眼都没给过。此刻他迟迟不归,菊花心里空落落的,像被生生剜去一块血肉。她下意识咬住下唇,尝到铁锈味才惊觉用力过猛。厨房飘来饭菜的香气,混着剩菜反复加热后的酸腐味,这味道刺得她鼻腔发酸,仿佛预示着未来日子的酸涩。

“还杵在那干啥?吃饭了!”婆婆粗重的嗓门穿透门板,像根尖锐的刺扎进她的耳膜。菊花猛地惊醒,像只受惊的麻雀,下意识地扯了扯衣角,强迫自己挪动僵硬的双腿。榆木桌上摆着几盘颜色发暗的剩菜,凉拌肉油脂早已凝结成白色的小块,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这景象让她胃部一阵抽搐,仿佛连食欲都被冻结。

“二娃怎么还不回来?”话一出口,菊花就后悔了,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仿佛暴露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她死死盯着婆婆的脸,生怕错过一丝表情变化,内心既渴望答案又害怕听到不好的消息,矛盾得像在冰火中煎熬。

婆婆正往嘴里扒拉着饭,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个馒头。她斜睨了菊花一眼,喉间发出含糊的咕哝:“不能直呼其名,这是对男人的不尊重。你现在应该叫老二,等有了孩子就称孩子爸。直呼自家男人名讳,是要被戳脊梁骨的。”说着,她低下头,筷子在碟子里翻来覆去地搅动,好不容易夹到一块瘦肉,这才满意地塞进嘴里,吧唧着嘴咀嚼起来。菊花攥着筷子,手不受控地颤抖,满心都是焦急与委屈。她多么希望婆婆能直接告诉她二娃的下落,可婆婆却顾左右而言他,这让她愈发心慌,感觉自己像在迷雾中迷失了方向,孤立无援。

菊花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又问了一遍:“妈,二娃到底啥时候回来?”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触怒了婆婆。她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得到一个让自己安心的答案,可又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婆婆这才慢悠悠地放下筷子,用围裙擦了擦油乎乎的嘴:“二娃给你大姨家送酒具、盘子去了,来回要三十里路,只能走着去,骑自行车怕把东西摔坏了。今天是回不来了。赶紧吃了洗锅吧。”听到这个答案,菊花心里“咯噔”一下,失望与担忧瞬间将她淹没。三十里路,黑灯瞎火的,二娃一个人走,会不会出事?可婆婆那漫不经心的态度,又让她把到嘴边的追问咽了回去,只能默默承受着内心的煎熬。她感觉自己像个被遗弃的孩子,在这陌生的家里,连关心丈夫的权利都没有。

夜幕彻底降临,昏黄的灯光晕在墙上摇晃,映得人影忽大忽小。菊花洗完锅,正准备回房休息,就听见婆婆在堂屋喊道:“菊花,来和婆婆唠唠嗑呗!二娃不在,我给你解解闷。”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让菊花心里莫名升起一丝警惕。她不知道婆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小心翼翼。

走进堂屋,一股热浪裹挟着煤烟味扑面而来。火炉烧得正旺,桌上放着一杯糖茶水,碧绿的茶叶在红褐色的糖水里沉沉浮浮,像极了此刻她纷乱的心绪。婆婆拉着菊花的手,把她按在火炉旁的矮凳上,布满皱纹的脸上堆满笑意:“菊花儿,坐下和婆婆唠唠嗑呗!你妈去得早,我知道你是个缺少妈疼的娃,以后我就是你妈,你就是我的女儿。”听到这话,菊花心里猛地一颤,眼眶瞬间发热。自母亲走后,再没人这样温柔地和她说过话,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可这份感动转瞬即逝,她隐隐觉得婆婆的热情背后,藏着某种她捉摸不透的东西,让她既渴望又不安。她害怕这只是暴风雨前的温柔假象,不知道接下来会面临什么。

菊花心里一阵酸楚,声音发颤:“妈,你真好,我以后会和家里人好好过日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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