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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9日，周二上午十一点，青莲小区17号。
河西省3+1项目审计组副组长兼现场负责人陈明特派员，一早陪同大组长从京城专程赶过来听尖刀组汇报。
副组长兼项目总主审刘文成副特派员带着中原办自己的车和司机，去机场把大组长接过来。法规处长崔平贵则一早到了17号，审核汇报材料，确定汇报流程。
车子直接开进院子里，院门关上后，陈特派和刘副特派再下车请大组长下车，崔处、王副处和中原办的3位审计人员早在大门迎接。一进大门，就闻到厨房那边飘过来的香菇炖土鸡的香味。不等陈特派前面带路，大组长直接往厨房那边去了。
“好香啊，我来看看是哪位大厨在亲自操刀？”
“领导好，我跟言老师在瞎忙，一会儿不合口味别说出来哦，哈哈。”文欣然笑着说，擦了擦手，握住大组长伸过来的手，边介绍身边帮忙切菜的。“这位是言由衷、言老师。”
“言老师不用介绍，我比你们认识的都早。”大组长握着言由衷的手，对着大家回忆说，“言老师还记得吗，一二年启动中国共产党审计工作史编写工作时，我那时在经责司，负责收集资料并与编写组对接，那时就与言老师接触过。一六年全国医保基金审计，言老师在医审办，我那时在西北办，言老师和社保司的易司长一起去西北现场督导，给我们西北办的医保审计送去了很多宝贵的经验，那年我们的医保审计项目拿到了优秀，说起来，还得感谢言老师呢!”
言由衷审计查案确实有一套，称得上是骁勇善战，从无畏惧。但在本单位的大领导面前却很拘谨，不知道如何沟通，所以通常他是不去见大领导的。你看，这个手握着，好久说不出话，也不记得松手，憋了半天才说，“领导别叫我言老师，怪不好意思的。”
“有什么不好意思呢，公认的审计大才子，对了，听说很多人赞称你审计狂人。陈明特派员跟我说要请你出山，我都没问为什么，就同意了。是吧，陈明？”陈特派笑着点点头。大组长接着说，“我看有两个费时的大菜在锅里熬着，其他菜也都切好摆盘。这样吧，现在才十一点刚过，要不我们先听汇报，晚点吃饭，简单点，有下饭菜就够。听完汇报我下午还得赶回京城。”
“领导太辛苦了，风尘仆仆，舟车劳顿。”陈特派说，“我们就听领导的，先汇报。”陈特派领着大组长上二楼。
长方形书画创作桌变成的会议桌前坐下，大组长坐房间靠墙的中间，两位特派员分座两边，崔处坐领导对面靠窗户的一边，中原办的4位尖刀组成员分座两边。文欣然和言由衷则分别坐在桌子两端。
崔处抬头示意了下陈特派，陈特派点了头。崔处说，“麻烦把一楼二楼的监控下线，还有，请各位把手机关机或调成飞行模式。”
按照崔处事先请示陈特派的意见，开会前与尖刀组成员商定，每个问题均由主查的人汇报，一是考虑这些情况主查的人最清楚，大组长要提问可以直接解疑。二是也给同志们在大组长面前表现的机会，给领导留下好印象。
第一个问题是陈霞和孙逊主查的，陈霞汇报。紫电科伪造购销合同和海关证明材料，骗取税收退库、融资平台投资、财政奖补和银行贷款等，目前已确认1.49亿国有资金损失，约15.73亿国有资金面临损失风险。
大组长示意陈霞先停下，“已确认的1.49亿损失，和面临损失风险的15.73亿，是什么概念。”
“紫电科截止今年3月底的所有者权益为负资产3.04亿，融资平台占股49%。该公司于去年11月正式全面停产，上个月已进入法院破产程序，所以可以初步确认融资平台投资净亏1.49亿。这还是保守数字，因为这里面还有工人工资、厂办租金和设备租赁费用等债务未清算。”陈霞无稿解释说，“面临损失风险15.73亿，主要是紫电科货币性资金账实不符。昨晚我和小孙一起参加了经侦的预审，紫电科财务承认这几年，他们陆续将账上资金转移至维尔京群岛注册的空壳公司，有7300万基本上是借款人身份不明的外借款，很难收得上来。庆幸的是，由于这次审计与公安迅速联合行动，紫电科正准备通过香港转移的5亿资金及时冻结，该资金目前冻结在紫电科老板李安宁在深圳的公司账户上，正在办理司法划解手续。”
“还好，及时挽回5亿的国有资金损失。借款人身份不明的外借款，可能隐藏腐败问题，审计一时半会不一定查得清，既然公安接手了，一并交由他们去查办。”大组长说，“如果证据充分了，可以直接移送，尽快追回转移海外的国有资金，能追回多少算多少。”
崔平贵处长拿着一份材料说，“审计案件移送处理书已经审理好了，就等陈特派回来签发。”
大组长说，“汇报完后就在这儿签发，正好两个特派员都在。接着来，下一个。”
第二个问题是王红军和吴倩的，王红军汇报。城控集团所属交建集团借用ET工程局、中基设计的施工设计、资质，通过EPC方式公开招标并中标后，承担工程勘察、设计、施工、监理等任务。交建集团将工程施工分路基、路面、沥青、隧道、护坡、绿化等，拆分七个标段，分由多个单位负责施工。其中，隧道工程指定山北隧道工程公司施工。2021年9月中旬隧道塌方，导致3人当场被埋，2人因隐瞒事故不报，错过最佳抢救时间而死亡，另有22人不同程度的受伤。初步调查分析，勘察、设计、施工方和建设方都有责任，审计核定隧道塌方事故赔偿、改道重建等直接损失3.21亿。
“20多人伤亡，3个多亿的直接损失，这是特大安全事故，竟然瞒报，这些人为了自身利益，真是道德、法律底线全无。”大组长情绪上来了，“一定要把事故原因调查划分清楚，从严问责。”
王红军说，“上周五跟省应急管理和有关部门对接了，他们正准备成立专案调查组，彻查此事。”
“上周五完成对接，今天周二了，还在准备成立，这应急也太不急了吧。”大组长停了停，“先说下一个吧。”
第三个问题由吴倩汇报。政府行政命令干预，违规运作企业上市，导致疫情期间生产经营稳步上升的宏发新材料终止上市，融资平台投入和财政补助资金约3.56亿元面临极大损失风险，并造成企业拖欠工人工资、断缴工人社保等不良社会影响。
大组长问，“有哪些实质性证据指向政府干预？”
吴倩说，“青莲区管委会十多次原始会议记录和会议纪要证实，某省领导指示，强力促成企业创业板上市，并给省、市、区融资平台分摊资金支持任务，其中二三年五一长假前一天，省领导亲自到会，要求有关平台必须在五天假期内完成15亿的资金筹集，青莲区行政事业单位所有在职人员按行政级别现金购买企业原始股，不买的暂停上班，全力配合招商企业成功上市。其他证据还有融资平台投入资金审批付款说明，宏发材宣传画册及文字等。对了，还有不幸参加了那位省领导作为主客的饭局的财政局干部证实，会上那位省领导喝多了点，宣传了自己的这一政绩。”
“等等，你刚才说财政干部不幸参加了饭局，我没听错吧？”
“呵呵，这个请两位教授向领导解释吧，是她们取的证。”
言由衷示意坐在桌子另一端的文欣然来说。文欣然说，“是这样的，领导，区财政局的那位刚参加工作不到三年的女孩下班时被他们局长顺便叫了去，第一次见到有那么多大领导参加的饭局，开心得不得了，拍了几张照片发朋友圈炫去了，幸好被熟悉此饭局中人的网警发现，及时删除了。但这位女孩从此无论怎么努力工作，单位领导也不待见她，慢慢的自责自闭，有了重度社交恐惧症和中度抑郁症。我们几位讨论，说那位女孩患上此病，主要是因为不该参加那次饭局，所以小吴说是不幸参加。”
“原来这样，也确实是不幸。看来，有些饭局，特别是有大人物在的饭局，还是不参加的好，有风险啊。”大组长笑笑说，“那位女孩现在怎么样，怎么就肯做证了呢？”
言由衷插话说，“这得多亏心理学教授文欣然同志，亲自为她做心理疏导，打开了她的心结。还约了文教授下次再去陪她聊聊天。”
大组长会心的笑了起来，对着陈明又对着刘文成说，“你这个尖刀组果然名符其实，不仅创新审计取证途径和方式，还能治病救人。还有，陈特派跟我说，言老师还在积极招商引资，为因政府行政干预而陷入困境的企业排忧解难，纾企解困，以实际行动践行中央国务院政策精神，很好。言老师，招商的事有眉目了吗？”
“谢谢领导的关心和支持。报告领导，此事正在进行，初步约五一节期间面谈。”
“好，抓紧落实。不过，陈特派跟我说了，我再说一遍，保持审计的客观中立，防范审计风险，只负责牵线搭桥，招商成与不成，我们审计不作任何承诺。当然，也不得让人觉得是利用了审计资源之便，把握无私服务原则。”
“一定，请领导放心。”
下一个汇报内容是审计发现的重大疑点线索和审计组下一步的打算。陈特派一看时间，跟大组长说，“领导，快一点了，要不先吃饭，吃完饭再听汇报？”
大组长说，“好啊，既然是取证不充分，不如边吃边聊。”
058
二楼一通知开饭，一楼的饭菜就端上桌了，长条形方桌上摆了十几盘菜，文欣然和陈霞还真是下了一番功夫。
陈特派请示要不要来点饮料什么的。大组长是陕西人，性爽且能喝，但现在有禁酒令，看着这么丰盛且实惠的菜说，“不玩这形式，拿个饮料或酸奶敬来敬去，没啥意思，不如直接上饭。大家随便点，有什么疑点线索，就在这儿说。”
第二部分是疑点很多，但目前证据还不充分，需要进一步筛选、分析、确证的问题，主要有：
陈霞先说，“我这儿有一个，还是雨晴产业园的问题。2019年至2021年，省市区三级融资平台与雨晴集团合作，共同投资建设雨晴产业园，经楠城市审计局工程造价和项目建设竣工决算审结，项目总投资120亿。经我们审计认定，这里面有几个问题：
一是占股30%计36亿投资的雨晴集团，实际一分钱都没出。雨晴产业园的施工，未经招投标程序，由青莲区管委会以常务会议的形式，确定施工单位。其中，12.48万平方米的雨晴大厦由雨晴集团负责施工，包括装修和室内外设备，审定结算价36亿，平均每平方米造价2.88万；产业园240万平米标准化厂房由城控集团负责施工，审定结算价76.8亿，平均每平方米造价3千2；产业园雨污分流管网和区内道路、绿化、网络等工程由楠城创投和青莲区城投负责施工，审定造价11.2亿。工程造价严重偏离市场价，且污水管网工程质量存在重大问题。
二是雨晴产业园入园企业国有及社会资本投入，与其税收、就业社保、政府可用财力等指标严重脱钩，雨晴集团和部分入园企业涉嫌财务造假，骗取财政、税收、银行等部门的招商引资优惠政策。初步证据表明：3家融资平台与1家私企合作，共同投资成立的雨晴产业园运营管理公司，涉嫌用实际由融资平台全资投入建设的写字楼、厂房仓储等资产，作为入园企业的投资规模，申报骗取招商引资政策落地奖、资产抵押银行贷款和其他政府优惠政策，私营企业雨晴集团等不当获利，审计初步测算超过亿元。”
“上面不是一再强调审计机关不参与工程造价审计，不得‘以审代结’吗，楠城审计还接这么大的审计项目？”
陈霞说，“所以他们以项目竣工决算审计的名义下达审计通知书并实施审计，实质还是工程造价审计。说是政府领导不放心这么大项目的资金支出，非要政府审计做这件事。”
“可见国家的一些政策，地方根本很难跟踪执行到位，而且总有各种理由执行不到位。言老师，这个问题，你怎么看？”大组长问言由衷。
这个问题的调查，是言由衷的思路。言由衷说，“这样畸高的工程造价，明显虚高。至于虚高多少，虚高套取出来的资金具体流向哪儿，都有哪些利益输送问题，还需要进一步审计取证。我认为，审计局有嫌疑。”
“对，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但我们的时间和人手有限，我想你们先整理下资料，找个合适的理由，建议让政府自己去核实这个问题，如有必要，公开招标中介机构，重审一次雨晴产业园的建设项目竣工决算。用证据说话，他们如何用平台的投资去虚假申报入园企业投资规模，骗取招商引资优惠政策，以及由此造成的国有资金损失。分析评价政府投资和优惠政策的真实性、合法性和绩效性。同时关注有多少国有企业和行政事业单位人员违法违规从中获益。”大组长用目光扫视一遍，看还有没有其他有价值的疑点线索需要进一步取证。
言由衷示意文欣然来说。文欣然说，“我和言老师这边还有一些疑点线索。比如，城控集团青莲湖度假酒店未按合同约定移交产权，产权移交前突击装修购置设备，花费近亿元，存在规避采购政策及虚支装修工程款等问题。此外，城控集团向厅组不实承诺旗下国际旅行社、文演公司从未实际运营，可能隐瞒重大违纪违法问题。”
大组长对着言由衷发出满意的微笑，但没说出来。他转向大家说，“这么短的时间，查实几个这么有份量的大问题，还牵出这么些说不定更是惊天案大的重大疑点线索，真是不容易，辛苦大家了，这样，我破我自己刚才的规矩，喝一大口汤，表示慰问和感谢。”
以排骨汤代酒的程序到了，饭也差不多吃完了，大组长开始做总结指示，“陈明的尖刀组确实起到了尖刀破冰的作用，短短几天的时间，成果这么多，这么大，值得肯定和表扬。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我再次代表整个审计组，向你们表示感谢，谢谢大家的辛勤付出。”大组长站了起来，行了个鞠躬礼，把大家搞得非常不自然，赶紧一同站起来还了礼。
“大家汇报的过程中，我一直在想，这些严重问题的背后，一定有更严重的贪腐存在，比如紫电科违法退库，财政是怎么审核把关的，直属总局的税务又是如何疏通放关的？山北隧道公司背后有谁，能拿到五年来包括城控集团在内的河西所有的隧道工程施工，且不用参加投标，直接指定专业分包，这得是多大的权钱交易才能做到。还有，素有独立客观公正美称的审计机关，为什么也听命盲从，不惜违法违纪干预阻止审计以帮助涉事企业和部门蒙混过关，想想都是可怕的事。”
大组长喝了口茶，思考了一会儿，接着说，“所以我要特别提醒你们，严格取证的同时，一定要注意自身的安全，这方面的经验教训已经不少了，大家切记，不要单独行动，宁愿放弃到手的证据，也要确保自身的安全。陈明，文成，你们整理下材料，尽快与巡视组沟通。我来前跟赴河西巡视组的组长沟通过，一致意见是，激活巡审联动机制，把那些隐藏在重大问题背后的严重贪腐个人交给巡视组去深挖，他们的力量和手段比我们要强、要灵活。你们直接对接长驻现场负责的巡视专员就可以。”
“好的，我们今天就联系巡视组。”
“还有，你们报告的Z部副部长的情况，他现在是正部级副部长，在实质性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大家千万注意保密，暂时先不要动，等我回去向老大汇报后，再决定。至于重审雨晴产业园的提议，我觉得可行，这是尽力减少、挽回国有资金损失的必要举措，具体怎么做，你们商量定。”
临走前，大组长语重心长的对大家说，这个3+1项目的审计，我第一次来河西，是进点会那天，大家都知道的。第二次来河西，只到了你们尖刀组，很直接的说，这是因为你们为整个审计组率先做出的示范。第一炮打响了，被审计单位一定更警觉，后面的任务肯定会更重更难，所以，送你们两句话：第一句是，认真审计，兼顾生活，注意保密，确保安全。第二句是，排除干扰查处大小贪腐，竭力维护国有资产安全，努力护航经济健康发展。
饭后已过两点了，刘副特派员留下来，和崔处一起，现场指导尖刀组整理与巡视组沟通协调的材料。
去机场的路上，大组长当面夸了陈特派的做法，长时间出差，租房自供伙食，既为单位节约住宿费开支，又不增加被审计单位接待负担，吃住还安全、卫生。想出这个点子的言由衷，思维方式确是与众不同，可以考虑请他给审计组的60多位审计人员上一堂课，他是以教育学院名义返聘的，讲课费让教育学院解决，就说是我说我的。
陈特派从机场返回17号，差不多五点了。上二楼简单的跟同志们打了招呼，了解了材料准备的情况后，来到一楼言由衷的房间。
“领导知道这个破冰之作是你发现并部署的，刚在去机场的路上特意跟我说，要我代表他，当面向你表示感谢。”
“我一个审计人员，做这些是我应该的，特意感谢，就把我当外人了。”
“那不一样，毕竟你是办了退休手续的‘老同志’，重返审计现场竭力出谋献策，冲锋陷阵，而且把成果分给年轻人，这一点就很值得感谢。”
“那些成果对我来说又没什么用，不就顺水人情的事。再说了，年轻人肯学，我这个审计老人肯定愿意帮啦。”说到这里，言由衷自己笑了，“陈特派别再说了，再说，我有自夸之嫌，哈哈。”
“自夸是对的，山主任老说你，不善于表达自己。”说到山主任，陈特派才想起更重要的事，“去机场的路上，领导接到两个电话，一个是老大的，一个是龚部长的。说的事都一样，龚部长得知四年前项目建设拆迁违规多补偿他哥龚自明名下的房产，表示当年确实不知道有这回事，现已让他哥主动退回当年审计首次认定的多补偿金额625万元，因临北区项目征迁协调办是临时机构，其银行账户已注销，退回不成功，今天转退项目业主单位交建集团，估计明天能到账。”
“他是怎么知道我们正在查他，公安那边不是说没有授权不能查他的个人户籍信息吗，难道偷偷的在查了？也不对呀，他们县公安和辖区派出所本来就知道，包括他妹妹龚自洁嫁去了哪儿，户籍地址和现在用的名字，只是不肯说罢了。”
“这个不清楚，你不是说迎审办每天都有人在院门外守着吗，是不是跟踪了？”
“不会，你知道我是侦察兵出身，被别人跟踪我却不知道，那还算什么侦察兵。”言由衷想了想，说，“我可能犯了一个错误，我当时在龚家村查看族谱时，跟老族长谈得兴起，填了一首词，老族长直夸文采好，要请人书法装裱挂起来。说不定他们真这么做，并拍照给龚部长家人看了。不行，我得证实一下。”
言由衷不等陈特派同意，立即给临北区审计局的小熊打了电话，请他找个什么理由去龚家祠堂察看下。
“龚部长知道这个事倒没关系，他自己也绝对不会大张旗鼓对外说这件事。老大和大组长商量的意思是，既然龚部长主动退款，并声明此事他并不知晓，反倒好办一些。继续查，如果真与他无关，且主动退款，也就追不了他的责。但如果不是他这么说的，性质就不一样了，不能因为他主动退款就免责。中央反腐的决心是不管对方是谁，只要做了违纪违法的事，就一查到底。”
“领导的意思是，继续查？”
“对，但要注意方式方法，尽量低调，悄悄进行，如果有些事情真与这位部长有关，背后的问题就复杂了。千万小心，注意自身安全，领导再次叮嘱的。”
“谢谢领导关心，这个我知道，老审计了。龚部长主动退款，哈哈，好戏开始上演了。中午留下那么多菜，晚上一起喝点。”
“乱说，你房间没监控吧，”陈特派果真在房间四下看看，确认没有监控，沙发上坐下来接着说，“等材料整理好了，晚上还要去巡视组那边沟通，已经跟那边联系了。情况你最熟悉，一起去吧。”
“我一个返聘的老同志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再说，你去那边沟通，最多两三个人就可以了。明天晚上有些人就要回去休长假了，我得趁长假前，整理下一步的审计思路。”
“怎么，又有新的想法？”
“是啊，但还不成熟，正好请陈特派指导一下。”
言由衷说，什么楠城市，什么青莲区，这些都不是他想审的。因为审计厅档案的问题，他第一阶段的主要审计目标是政府债务，审计对象是融资平台。正好把城控集团这个政府隐性债务规模排在全省第一的融资平台认真解剖分析下。
所以接下来，他的重点关注方向是，城控集团四处开花投资的产业发展集团，涉及民生的地产集团，义河、青莲湖生态环境治理等重点民生工程建设主力的生态集团，还有一个专注农村殡葬改革、社会反响强烈的农发集团。
059
五一节上午，坐了三个多小时高铁到家的言之，午饭喝了一瓶小二，然后美美的睡了一个午觉。
儿子言之山根据航班信息，三点半赶到鹿城机场，四点半把客人接到家时，言由衷还在房间睡觉。妻子周缘敲门喊他，“之竹来家了，你还在睡？”
言之有点惊讶，怎么事先没人告诉他。之山说，“是姑姑不让告诉你的，说就是要给你一个惊讶，呵呵。”
之竹抱抱孙女言行，又抱抱孙儿言一，逗玩了一会儿，言之洗好脸了。周缘说，“你们好久没见了吧，晚饭还有一个多小时，要不你们先去书房聊会天。”
山竹说，“嫂子，哪有好久啊，三周前还在井冈山见过呢。”
“哦，我都忘了，以为你言哥退休后就没再见过。”周缘泡了两杯龙井端进书房，儿媳又洗了一盘苹果进书房，然后把书房门半带上，不打扰他们两个人聊天。
言之提前退休后，之竹这是第一次来家，家人这么接待，反倒让之竹有点尴尬。两个人在书房对视了好久，才慢慢平复心情。之竹心里说，我回家了，尴尬什么。坐下，拿起苹果盘里的水果刀，跟以前一样，给言之削起来。
“来之前，怎么不打声招呼？”
“怎么，太突然，你不方便吗？”
“不是，昨天不还在楠城吗，都没听你说。”
“你还知道我在楠城，陈特派邀你一起来沟通，你为什么不来？”
“你知道我不喜欢见领导，一见领导我就不知道怎么表达。”
“你呀，就装吧。现在来家了，是你妹妹，心里想什么说什么，可以吗。”之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言之，接着再削自己的，“你怎么知道我在楠城？”
“那晚跟你视频，我截图了，你知道的。”
“啊，当时不是叫你马上删除了吗，怎么还保留？”
“当时是删除了，但删除的图片会在垃圾箱里保存一个月，你也知道的呀。所以又还原出来细看了，知道你住义河宾馆。后来又搜索第五轮巡视河西名单，确认你在河西楠城，而且是现场负责的巡视专员。”
“早就知道我在楠城，也不去看我。”
“你那地方谁愿意去，我一在保安哪儿登记身份证，不就暴露了我和你。”
“你就不知道打我电话，我下去接你呀。”
“工作时你脑子清醒，像个领导，一回家就弱智，哈哈。”
“哈哈，那也是，原谅你了。”之竹啃了一口苹果，说声“好甜”，接着说，“陈特派说，审计过来沟通的几个问题，都是你从审计厅的双优项目档案发现的疑点，并制定的突破计划的，但领导在汇报会上没着重表扬你，你不会介意吧。”
“介意什么，你知道我不会介意的，表扬对我来说又没什么价值。相反，年轻人受了表扬，会更有激情投入到审计，审计成果因此会更多。”
“我也是这么跟陈特派说的，他对你了解不多，片断信息也是我提供给他的。不过，我感觉得到，他很欣赏你，也信任你。他说你打算下一步重点放在政府债务这一块，他问我什么意见。我说好啊，政府债务不是三大攻坚战之一吗，他言由衷擅长研究型审计，正好发挥他的特长，他感兴趣的事，一定会做得非常圆满。你说我说的对不。”
“嗯，还是你了解我。”
“对了，紫电科的事，城控集团的事，还有龚部长的事，你怎么看？我知道你没证实的事情，是不会轻易告诉别人的，包括你们的大组长和陈明特派员。现在家里，虽然谈的是公事，但你别把我当成巡视专员，把我当成审计搭档、知心朋友就好。”
“我说说我的想法，你不要把我当成你的巡视对象哈，”言之笑着说，之竹拿着苹果朝他假假的打了一下。“紫电科能做到那样，还有宏发材，涉及到很多门槛，一定有很多人在配合，但各自在做的可能性不大，一定有一个能指挥市区财政、税务、招商、银行等多部门领导的人，如果围绕这个思路去想，那个人实际已在眼前了。有了嫌疑目标，拿到证据不是问题，但可能要费一番周折。”
“所以你指向是省委常委兼楠城市委书记，而且有了时间证据、书面证据和人证？”
“对，利益输送的证据也能出来，但没有巡视那边来得快捷。”
“造假高手，加上死党死不认账的，巡视有时也无可奈何。还得有关键性证据，才能撬开那些人的嘴。”
“所以，你还是需要我通过审计途径，找到邱的贪腐突破口？”
“还是我们两个有默契，这样，你就身兼两家，担子不轻。不过呢，前提是，确保你的安全，我不想你都退休了，还出什么事，我受不了。”
“没事的，我会谨慎小心。”言之与之竹用苹果代替白酒，微笑着互敬。
言之接着说，“城控集团我分析与邱关联不大，事起四年前的审计厅经责审计，阻止楠杉高速、文旅集团和雨晴产业园审计，都关联到城控集团。而城控集团名义上是省国资委管辖的企业，实际是负责城建、发改、交通、人防的分管副省长的势力范围，交通项目也好，还是其他项目也好，借用挂靠资质，层层转包分包，是全国的普遍乱象，但像这几年的河西所有隧道工程，都不经招投标程序，指定一家专业分包，太不正常。我认为，跟分管交通、城建的领导有关的可能性最大。”
“我们查了，分管交通的副省长是东南人，主要工作经历在江北，后来在西南政府秘书长的位置来河西任副省长的，没在山北工作过。”
“我们也查了，山北的这家隧道工程公司是施工二级，老板是哪儿人不知道，但我搜到了他在老家捐建项目剪彩仪式的视频，典型的西南口音。”
“哈哈，你这招又用上了，我记得那年在江南，你也搜到了某小夫妻结婚的视频，结果查到了一家腐败，行，宝刀未老。再分析下龚雪辉。”
“这个不用我分析，我估计你也猜到了。”
“好，我就说说我的想法，不过我是通过陈特派转述的，未必准确。”之竹笑着又碰了一下言之的苹果，“你是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虽然你没有留下真实姓名，人家只知道叫言教授，但人家不笨，查到了你是审计组下来暗调的。但正是你这个小小的错误，把龚雪辉弄紧张了。不过，他这一跟老大沟通退款，反倒暴露了他很紧张这件事。你想想，如果他不知情，仅仅是他哥多要了补偿，而建设单位又请资产评估机构三改评估结果，这问题没那么严重，完全可以等审计要求追回整改不迟。由此分析，他知情，并承诺了城控集团或某人什么。600多万，这个数字很大了。你是不是也这么分析的？”
“对，完全一样。”
“那我们要不要再来一次江东的游戏，各猜一猜龚雪辉帮了谁的忙？”
“好，陪之竹玩一把。”
言之从桌边的打印机里取出一张A4纸，裁成两半，一人一半。两人分别写上猜的人名，写完不再折叠，直接向对方展示。
同一人：华红卫。
相视开怀笑了起来，很大声。周缘推门进来，“两位聊什么这么开心？”
之竹说，“哦，嫂子，我哥答应领导节后给审计组的人上一课，我也带几个人去听课，哥说不让我去听，怕紧张讲不了，哈哈哈。”
周缘半开玩笑的问，“讲课，有讲课费吗？”
之竹说，“当然啦，正教标准，一堂课2千。”
周缘说，“那还不去，可以换好几箱二锅头啦。”周缘跟着笑起来，“饭菜好了，过来吃饭吧。”
之竹说，“好啊，晚上陪哥喝两杯，回家了，放松放松，过个真正的节假日。”
060
一家人坐下，小孙女言行淘气，要贴着新认识的姑奶奶身边坐。之山开了瓶有点年头的钓鱼台酒，先给之竹倒酒，“姑姑，酱香的，适应吗。”
“什么型都行，今天我要好好喝点，别客气哈，这一杯倒满。”
“好咧，姑姑说倒多少就多少，真要喝不了，侄子代。”
“哈哈，你在政府办习惯代酒了吧。”
“还真不是哦，山姑，二十大后，政府及其部门根本没人喝酒，酒商开始抱怨了，主力市场萧条了，按禁酒以前下达的税收任务，现在完不成啊，也不给降低税负。税务那边也不高兴，又控烟，又禁酒，税收任务年年还增，这不欺负税吗，哈哈。我这也是听说的哈，别的场合也不说，山姑。”
“看你在政府混的，学会油嘴啦。还有，别叫山姑，前面叫得好好的，姑姑不很随意吗，整个山姑，别扭。”
之山媳妇秦露趁机插话说，“是啊，姑姑，之山这两年真的变油了，离开审计选调到政府办，副市长秘书做了三年多还是普通科员。想离开政府办去政府哪个部门，领导不放，姑姑好不好出面打声招呼。”
没等之竹开口，之山接上了，“这么小的事，要姑帮忙，这么对你老公没信心，哈哈。就是大了的事也不好劳烦姑姑呀，努力上了就上，努力了还没上，也不后悔。你看爸，从来就不喜欢走这条路，这不也好，查了几十年的案子，成果足够宽慰自己了，现在退休回家带带孙儿孙女享清福，多好。”
之竹说，“之山这么想，我很欣慰，靠自己努力，问心无愧。江东是我室对口的，说实话，我要打个招呼，人家一定会给个面子，但一旦我打了招呼，下次人家有事，我要不要给人家面子。对不起，侄子，姑敬你一杯，理解万岁，就你这觉悟，一定有前途，相信自己。”
“姑姑说对不起就严重了。我要谢谢姑姑，我也是这么想的，真的，姑姑和爸都这么优秀，我能差哪儿去，是吧，哦。”
“有自信，好。”之竹和之山对敬了大半杯，突然看到言之边上的位置还空着，“你妈呢？”又问身边的言之，“我嫂子去哪啦？”
“她在书房收拾呢，一会儿就会过来。”
之竹赶紧到书房，周缘正在铺床。周缘说，“你们喝吧，我又喝不了酒，先把房间收拾一下。昨晚听之山说你今天会来，一早上把被子洗干净了。回家了，当然睡家里，只是委屈你了，这床有点窄，1米4宽，还是我跟你哥结婚时老家木匠师傅定做的婚床，你就将就点吧。”
“嫂子见外了，回家了，睡地铺都舒适。别忙这个了，先去吃饭。”
周缘很快把床铺好了，过来一起坐下，倒了半杯红酒，邀老公一起敬之竹，“谢谢你对我们家言之这么好，把他当亲哥一样。我看他今天很开心，跟你一聊就是一两个小时。他每次出差回家，除了看书写字就是上网唱歌，很少跟我聊天的。”
这一说，把言之弄尴尬了。儿媳妇秦露想打个圆场，“姑姑，我妈吃醋啦，哈哈。”
“这孩子，我是真心敬你姑姑，感谢你姑姑这么多年关心照顾你爸，反倒被你说成吃醋了。之竹，别理她，现在的年轻人不理解我们那个年代的人。”
“好啊，嫂子，你不理我更不理。”之竹站起来，反敬嫂子周缘的酒，一大口下去，想起什么，去书房拿包出来，“一直都不知道，我已是两个孙儿的姑奶奶了，上次在井冈山听哥说了，今早上到京城，办了两张卡，送给侄孙女、侄孙儿的当见面礼，一点小心意。”
之竹从包里取出两张建行卡，交到秦露手上，“侄媳妇，你代为保管，卡的户名是两个宝宝的名字，密码分别是他们两个的出生年月日，联系电话是之山的，三年定期，到期本息自动转存，与银行约定年满十八周岁才能取出来。”
“这个……”秦露看看她老公，又看看婆婆，再看看公公，不知道是不是要接下。
“刚才还那么亲热的叫姑姑，这会儿就不认了。”之竹笑着说，把卡塞到秦露手上，对之山说，“给你媳妇发话呀，我这又不是行贿，不收下，姑姑生气了。”
之山也不敢收啊，谁知道里面是多少钱，看看他爸。言之说，“你姑的一片心意，就收下吧，否则她真生气了。”言之明白，之竹这是给两个孙儿的教育存款，她工资收入高，消费又不大，积蓄多，更重要的是，她孤身一人，心里只有他这个不是亲人的亲人了。
秦露把卡收下放到房间，关上房门，用老公的手机跟建行客服打电话，查询两个卡的金额，得知查询结果，把她惊呆了。出了房门，轻轻跟老公耳语。
之竹知道她在说什么，言之也知道，卡里的金额一定好大，但都没理会。
之竹又从包里取出两个精致的包装盒，说还有见面礼，要送给两个侄孙。两个见面礼放在言之面前。言之拿在手上认真端详了好一会，感觉沉甸甸的：一枚是雕有镰刀斧头的中国工农红军帽徽，一枚是1951年全国政协颁发的抗美援朝纪念章。
之竹说，“这两个见面礼先不分，等侄孙儿周岁，他抓周抓到哪个，哪个就是他的。”
言之说，“先讲讲来历吧，之竹。”
之竹陷入回忆之中。“山青苔、山土根，山木头，这名字接地气吧。山青苔是我曾祖父，早年是同盟会员，后来入党，四一二反革命大屠杀时遇害。山土根是我爷爷，苏区审计员，长征队伍出发后，留在赣南打游击时遭叛徒出卖后牺牲，这枚帽徽就是爷爷生前戴的帽子上的，我奶奶保存了下来。山木头是我爸爸，16岁参加抗美援朝战争，这是首批入朝参战回国后，全国政协授予的纪念章。爸爸是爷爷的遗腹子，三五年出生的，抗美援朝立过二等功，炮兵，炸弹伤过胸肺，四十一岁才结婚，后来有了我。文革期间遭打击，说他是反革命，莫名其妙。落下残疾加上之前的旧伤，没等到平反就去世了。”
这些回忆，言之还是第一次听到，心里陡然感觉像堵了什么，都忘了去安抚此刻内心深处满是悲壮又孤寂的之竹。沉默了好一会儿，言之才记起问，“井冈山烈士陵园后面碑上刻的苏区审计员山土根，就是爷爷？
“是呀，你不知道吗？”言之摇摇头。之竹说，“我以为你搞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审计工作史研究时就知道了，你负责土地革命战争时期的审计研究呀。”
“惭愧惭愧，是我研究失职，要不然，肯定采访你红三代，这枚帽徽或许就上图了，我自罚一杯。”言之真的举起杯，要罚自己一杯酒。
之竹拦着他举杯的手，“看看你，一喝酒就这样，这是自家呀，家里你是老大，罚什么酒。”
“我只知道你是江西吉安的，没想到你还是革命烈士后代。那天你是去祭祖的，不是去井冈山参加党建活动？”
“真是巡视组巡前党建活动，正好顺便祭祖。你那么多疑问，一会儿嫂子还说我是特意去见你的，是吧，嫂子，呵呵。”
“是啊，他说话就是不靠谱，自己找人怀疑，哈哈。”
言之站起来，捧着礼物，对之山说，“儿子，这是你姑姑送给你们的最珍贵的礼物，双手捧着，放保险柜，好好珍藏，时刻牢记。”
晚饭继续时，言之接到李木木打来的电话，说她和朱林平、计伟和另外两位战友明天来鹿城，自驾6个多小时，下午四点左右到。另外，吴晓燕说已与言哥给的投资商联系上了，也是明天下午到鹿城，她还说给言哥带了一箱飞天，这个时候的价格便宜。
言由衷很认真的让她马上转告燕子，这箱酒要带给我，招商的事我就不再管了，真的。我只喜欢二锅头，飞天，我受不起，呵呵。
“你这不是明白告诉人家送二锅头吗，二锅头也有高档的，比如青花瓷。”言之刚放下手机，之竹的职业习惯就出来了，“还有，这儿都是家人哈，提醒你，你是审计组同意的招商，保持你的中立，牵个线可以，不要参与他们的招商合作洽谈，你牵个线就行了。不要参与他们的饭局，不管是想招商的企业还是招商局买单，都不好，毕竟你是审计组的，他们是被审计对象。”
言之对之山说，“听到没，你姑姑时刻都在敲警钟，她不是警我，是在警你呢。”
“我明白，这点肯定比你做得还好。”之山说，“姑姑，爸明天有接待，要不后天我们一家人去海边看风景。”
秦露这两年都在带孩子，很少出去玩过，这次正好陪姑姑出去欣赏户外风光，“是啊，这个季节的海景很美的，海边对面小岛上的普洲寺，香火很旺的，一起去拜……”
还没说完，之山打住她媳妇，轻声的说，“人家是党员，不信这个的。”
秦露轻声说，“爸不也是党员，只要在家，初一十五都带妈去庙里上香祈福。”
“爸那思想杂乱无章，所以到退休还是个科级，哈哈，开玩笑的。”之山不再跟媳妇耳语，对之竹说，“姑，我明天值班，明天之后，随便去哪儿，我当司机兼导游。”
之竹说，“后天可以，去海边吧，在京城看不到海，出差期间又没机会去看海，正好去看看。但只能逛一天，后天晚上我要回去。”之竹转而对言之说，“明天你忙你的接待去，我正好在家和嫂子一起，陪两个宝宝玩，不用管我。”
周缘说，“怎么后天就回，五天长假，不多玩两天，有这么急吗？”见之竹说确实有事得回去，于是说，“那你是直接回楠城吗？”
这下把之竹说懵了，转脸看看之山。她告诉过之山，自己在河西楠城，先回京城，再乘机到鹿城，要他接机的。之山也懵了，他没告诉妈姑姑在哪儿呀。
“别看了，你哥在楠城时，就告诉我你也在楠城，只是不住同一个酒店，也没见过面。我问他为什么不去看你，他说没有理由去，谈工作轮不到他，走亲访友又不合时宜。我知道你哥查案有很多种法子，去见个妹妹怎么就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之竹笑着说，“哈哈，你老公老实。也正是这点，你才看中他，是吧，嫂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