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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派办的人经常出差，搞业务的，少说一年有240天在外面吧。回到办里又要集中时间讨论报告，整理档案，开会学这个学那个，谈个恋爱的时间都没有，已经恋爱成功结婚的，很多也不稳定。据不完全统计，特派办审计业务人员的离婚率高达百分之七十五，意思是，十个人里有七个离婚了，还有半个在冷战期或离婚窗口期，吓人不。
中原办这回在河西审计，计划时间是半年，如果遇到大要案多了，还会延期。可想而知，年轻人想谈个恋爱多不容易。趁着五一长假，17号要有人留守看资料呢，孙逊主动请缨，说给女同胞多点机会，自己留下来守营。原来是趁着组员都回去休假了，正好无拘无束跟女朋友约会。五天假期呢，不得好好利用一下。
谁知道那些人这么重视省长的批示，把审计组的几个人也提前招回来了。好在昨晚她们到的晚，晚饭时间过了，不用躲躲藏藏。今早和中午就不一样，得点外卖躲在房间里吃饭。还在想着晚上洗澡上卫生间怎么办呢？陈姐发现秘密了，当时一紧张，说出来后反倒轻松了。不就女朋友来了吗，迟早要公开的，不如现在公开。晚上请客，好好庆祝一下。
早上买的菜，中午干掉了，大家原准备晚上吃麦条的。临时去菜市场也没什么新鲜的，启动应急预案：点外卖。这事交给三位美女吃货了，点了七八个菜，狠狠宰了孙逊三百文。
喝酒时聊起下午的讨论和最后决定。文欣然把这一消息，加上孙逊女朋友来了，想一并微信视频分享给还在东南的言由衷。此刻的言由衷正好在丈母娘家请战友们喝酒呢。
“言之同志，我们牺牲节假日，在这儿加班呢，你江东又东南潇洒，把我们忘到九宵云外去了吧。”
言之下桌，走到屋外说，“惦记着呢，今天不是讨论重审雨晴园的事吗，有结果没？”
“陈霞和孙逊去了，都有结果。雨晴园决定由中介机构审，明天审定招标文件，6号上班时网上公告招标。入园企业优惠政策落地由省、市审计机关审，好像定了省厅负责投资规模在1亿以下的企业，市局负责投资规模在1亿以上的企业。不过，雨晴集团、紫电科和宏发材，还是我们尖刀组自己审。”
“这样定好啊，我们自己掌控了主要问题。而且资料都到齐了，部分问题和疑点线索都有了，工作量不大。”
“还有个事挺好玩的，我让陈霞亲自跟您说哈。”欣然把手机递给了陈霞。
“教授，你知道吗，孙逊那傻大个，节前主动留下来看守资料，原来是秘密约会，哈哈。”陈霞把手机摄像头对着孙逊的女朋友，女朋友很大方的跟言教授招手问好。
陈霞说，“看看他女朋友，漂亮吧，1米7的烟台美女，您看她那脸蛋是不是很像她们那儿的苹果，红润如霞，清甜溢香。”
这一形容，大家都鼓掌喝彩起来。欣然向陈霞摇手，“还有，下午讨论现场，那个有趣的事。”
“对了，下午讨论重审方案时，楠城市局两位傻蛋老是打断我介绍情况，表情很认真，似在质责我们不该否决他们的审计报告，我当时也很认真的跟他们理论了。会后想起来，我确定他们局里有问题。当时录音了，小孙好像还录了几段视频，一会儿发给您看看。”
言由衷挂了视频，没听录音，直接看了两段分把钟的视频，立即回陈霞微信视频，笑着说，“那两个不是傻蛋，你们两个才是。”
陈霞说，“啊，什么意思？”
“你们吃完饭去查一下这两个人的背景，我猜那个坐姿笔挺的万副局长，是军人出身，人家分管财政口，工程结算审计应该与他无关。而那个戴着眼镜、穿着朴素的女审计，林三妹，农村妹子的名字，像是科班出身的，审计、会计或工程、计算机专业毕业的，都有可能，但我估计她在审计部门干过好多年，参加工作这么多年不改土名，老实。河西审计系统通讯录里可以查到。”
“这又能说明什么？”
“说明她们是老审计，是懂得沟通的。怎么可能在有审计系统外的人在场的场合下，直接打断、反驳上级审计机关的情况介绍。我猜测，她很有可能没有参与这个项目的审计，明天要求市局提供这个项目的审计档案，看我猜的对不对。”
“你还是没说明白，我们两个怎么成了傻蛋？”
“如果我上面分析猜测的不错，那么他们两个之所以在会上这么说，是在提醒你们，这个项目审计结果有问题，结果有问题过程也一定有问题。这是在公开报警，有线索给你呢，你得感谢他们俩个。找个合适的理由去向他们两位道歉并请教。我先关了哈，不然我丈母娘说我不懂事，光顾着跟美女视频，忘了家有客人，傻郎章，哈哈哈。”
“你这什么乱七八糟的逻辑思维？”陈霞放下手机，心里还在想着。
文欣然先不喝了，跑楼上去查通讯录，三分钟后“咚咚咚”跑到餐厅，“陈霞，你还别说，言之同志猜的不错，林三妹的名字，通讯录上十年前就有，之前是社保审计科的二级主任科员，前年底才去的投资审计中心，任副主任，公务员正科变成事业编副科。还有那个万副局长，官网显示这个人以前是退役军人事务管理局的副局长，两年前到审计局任现职，协助局长分管财政、社保、办公室。他们两个可能都没有参与过这个项目。”
“哦，那就不是可能，是确定没有。如果真如教授说的，这个项目的审计结果与他们两个都无关，他们犯不着与上级审计过不去。真是这样，小孙，我们还真得去会会这两个人，向他们致歉并请教。”
王红军说，“休个假三天的假，这么想做事啦，有客人在呢，先吃好喝好，养精蓄力，再去商量好吗？”
“不好意思，小孙，光顾着分析案情了，我敬下你们俩位。说好啊，把你女朋友留下来，后天，最早明天晚上回去，不影响工作。等教授明天回来，明晚再好好聚一下，酒菜不用你管。”陈霞对着文欣然和吴倩说，“明天一大早，我们三个去菜市场，欢迎小孙的女朋友，同时为言教授洗尘。”
吴倩说，“还可以请言教授为他们俩个掐指算一下，何时成婚配，呵呵。”
这边，言由衷放下手机不久，辜自芳又打来电话，说昨天到楠城后就开展尽调工作。宏发材老板很配合，需要什么资料悉数提供，不带保留。照这样下去，6号就能完成尽调工作，回鹿城提交尽调报告。“师傅何时回楠城，见一面，吃个饭，2号没吃成，得补上。”
“不要急着完成尽调报告，我明天下午最迟明晚回楠城，让我先学习一下你的尽调报告后再说。”言由衷说，“听说下午开会讨论研究了重审雨晴产业园项目建设投资的事。你找下吴晓燕，让她出面找下招商局长，了解下情况。”
“好的，谢谢师傅，我知道怎么做了。”
现在的年轻人很聪明，说了上半句，就知道下半句了。
辜自芳果然跟吴晓燕打电话。不久吴晓燕回复辜自芳，招商局长答应明天带她去拜访招标办负责人，先了解下情况，重点了解主要得分项和需注意事项，提前做好投标准备。
第二天，招商局长没有带辜自芳去找招标办主任，而是独自直接去找了管委会主任，说辜会受投资商委托来实地做尽职调查，这个报告结果直接影响招商引资成果。她们所现在有意参加雨晴产业园的重审业务，看主任有没有办法帮忙。
对于公开招标的猫腻，招商局长是知道一些的，管委会主任更不用说。他打电话给招标办主任，叫他来一趟办公室，告诉他有个非常重要的投资商，也想投标雨晴产业园的重审业务。招标办主任自然明白怎么操作了。
当晚，由招商局长做东，订了一个小包厢，辜自芳和招标办主任、评标组织人，边吃饭边介绍了该项目的基本情况……
066
5号晚上，孙逊吃完饭要送女朋友去高铁站回中原，几个人送到车走，接着回来继续喝。一说起这个五一，喜忧参半，好好的休假计划打乱了。大家说说笑笑，只有吴倩在那儿闷吃菜，一句话也不说。
言由衷问她，“怎么啦，小倩，五一不是回了成都吗，提前返回不愉快？还是老公没在家？”
吴倩摇摇头。
“办里做事，提前返回是常态，不会因为这个不愉快。老公肯定也在家，30号走之前还听她跟老公打电话，说好在成都约会呢，不可能没见上面。哈哈，我知道了。”陈霞说，“你看小倩满脸潮红，羞而不怯，一定是长假撞上例假，是不是？哈哈哈。”
“长假撞上例假”这句话把文欣然说惊着了，动作很大，正要接嘴，被言之按住了她的手，轻声对她说，“不是说你呢，说吴倩。”
欣然更惊了，“你怎么知道我也是？”
“你看看你1号晚上在朋友圈发的什么：攒了好久的期待奔赴，结果被亲戚抢先赴约。哎，一半是见面的甜，一半是躺平的酸。别人度假逛吃狂吃，我只能靠糖姜奶茶续命。”
“这个都让你看懂了，厉害。”欣然不知是惊奇还是欣喜，捂着肚子大声的笑，把桌上其他几个人吓一跳。这才感觉表情过于夸张了，轻声对言之说，“那你知不知道，亲戚今天回去了。”
言之接不下去了，捂着嘴把脸别过一边，对王红军说，“你们明天怎么安排，我和欣然明天下乡去。”
王红军说，“我们4个人明天不出去，正式开始雨晴集团、紫电科和宏发材优惠政策落地情况的审计。”
“我和小孙明天上午会去一下楠城市局，调阅雨晴产业园项目建设审计档案。教授建议后就联系了迎审办的，说管档案的人旅游还没回来。”陈霞说，“教授去乡下是有新的发现吗？”
“节前我跟陈特派汇报过，我想下一阶段开始审计城控集团，重点关注产业发展、生态、地产和农发四个板块。”言由衷说，“暂时还没有发现，就想先下去逛逛，看能不能找到新的疑点。”
王红军说，“先去哪儿呢，要不要跟迎审办联系安排车。”
“不用，就在附近，乌城市下面有个乌城县，靠近楠城，我查了下，走高速只要四十多分钟，国道也不过一个来小时。欣然不是开车过来了吗，这回让她好好当司机。”
陈霞说，“乌城？上次听崔处说，那个没有充足证据就处分项目主审的原厅纪检组长，现在是乌城的市长。教授不会是有线索了吧，先透露点点呀。”
“真没有指向性，也不去乌城市，去乌城县乡下随意走走。有疑点线索肯定会告诉你们呀。不过，回来时可能就有了，期待吧。”
吴倩说，“带我去吧，我很喜欢去乡下上户聊天。”
言由衷说，“明天不行，我还不知道找谁聊、聊什么呢。再说，你手上还有那么多的事要做。下次一定带你去。”
第二天早上，欣然开着她的“宋”奔向乌城，一路上听言之的科普。其实言之也不了解，都是百度来的热知识，呵呵。
乌城县建制是有年头的，乌城市亦因此得名。乌城春秋时为楚地。秦始皇置乌县。西汉高祖年间，乌县改名乌城县，县治驻县境东部今乌衣镇。隋唐属淮州，治所赤乌镇。明后属鄂州，治所还乌衣。1971年，设乌城地区，乌城县改名子乌县属乌城地区。后经子乌乡贤多次上书，要求恢复乌城县名，还历史本真文化。2002年，经国务院批准，民政部批复，子乌县名恢复为乌城县。因原县城治所乌衣镇纳入水陆交通重点规划区域，故治所还赤乌。2015年，乌城市为扩大市区规模，跻身中等城市之列，将乌城县改为乌城区，但遭到乌城县民的竭力反对——乌城历史悠久，领导不能为了城镇化率，想改就改，没了历史。最终没改成。
乌城县夹在乌城市与楠城市之间，北有桦城市，南有栎城市，十几年来经济发展很快。GDP总量和增速均列河西前三，一度跻入全国百强县。先后获“全国文化戏剧之乡”、“中国杂技之乡”、“全国体育先进县”、“中国绿色名县”、“全国粮食生产先进县”、“全国蓄产品生产百强县”等称号。
当然，言由衷特意来乌城县的目的，其实有两个：一是城控集团下属的儒风集团在乌城着力打造的古戏台和民宿，总投资27亿，实为乌城政府引进的PPP项目。根据过新年提供的线索，该项目已过付费期3年多，但乌城县政府未按PPP项目合同约定支付费用。城控集团此项目已形成融资费用8千多万，且贷款已逾期，因资金断链，无力偿还。
另一个目的是，五一假期周缘叮嘱的，找个机会去看望战友的夫人。言由衷的战友屠一笑就是乌衣镇的，当兵6年副连长转业后在乌衣镇无为村做了近二十年的村主任、村支书。2020年得遇机会，考到乌衣镇的事业编，现在镇民政所下面的敬老院负责，老婆在镇初中教书。
周缘心细，问清楚屠一笑老婆谭秋芳做的是甲状腺结节手术，已经十来天了，咨询了专家，发了个礼物清单给言由衷。言由衷一早去超市买了园林散养鸡蛋、虾仁，苹果、香蕉等，放到文欣然车的后备箱里。
头晚跟朱林平打了电话，问是否有空一起去乌衣镇，罗祖汉把鹿城的缺补上了，计伟也会赶过来。朱林平说正在忙紫电科几个嫌疑人的收尾工作，已经跟市检察院沟通过了，争取周三前报材料批捕，白天肯定去不了。不过，这么近，晚上可以去凑下热闹。
路上，言由衷又确认桦城的罗祖汉和杉城的计伟会过来后，放下了手机。欣然说，“怪不得带司机出来，原来是跟老战友约会。我是不是成电灯泡了？”
“都是男战友，有你这个LED节能环保灯泡，刚刚好。”
“你确定我节能环保吗？”
“好好开车吧，不跟你说了。你放音乐，我咪一下。”
“才上午十点多，就想睡觉，昨晚做什么坏事了。”欣然说着，打开播放器，正好播放程响的《人间烟火》，欣然跟着轻声哼唱。
言之笑着说，“17号能做什么坏事，你以为是76号啊。”
出高速收费路口，屠一笑已在路口接。欣然跟着屠一笑的车，直接到乌衣镇上家里。好家伙，把镇政府分管民政、农业，土地、林业的两个副乡长都请来了，幸好没表明身份，只说是三十年没见的老战友。
言由衷也不好说什么，随便聊聊，聊到乌衣镇的人口、资源和主打产业，聊到这几年的建设和发展，大家似乎都没有说真话。村镇里的干部现在说话做事都很谨慎，没有两杯酒下去，是聊不上“正路”的。
那就这样吧，言由衷跟着敷衍，反正也到了十一点多，随便吃了个午饭，言由衷提议下午出去转转，欣赏一下乌衣镇古县城乡的风土人情，镇领导有事，就不用陪了。
镇领导下午要上班，也不能走远，现在纪委、组织、巡察、检查等随时出现，不在岗可不是玩的。所以吃完饭再闲聊了几句就回镇政府了。
镇领导刚离开，屠一笑问，“下午去哪儿，老战友有什么中意的地方？”
“到你的地盘，你问我？”言由衷半带玩笑的说，“你们这儿好像有个好大的戏台，先看看吧，看完上华凌山，晚上在华凌山上住，听说那儿有个新开发的民宿，环境很不错，明早可以在山顶看日出。”
“是有个好大的戏台，就在乌衣镇无为村，据说投资很大，不过只有逢时过节和重大活动时才有演出。”屠一笑说，“至于华凌山上的民宿，我只是听说，还没去过。”
“没去过正好去看下，你刚不是跟分管副镇长请假了吗？走吧。”
欣然问，“言之，你刚说今晚住在华凌山，是吗？”言之点点头。欣然有点不高兴，“也不早说，离楠城这么近，我以为晚上回去住，连换洗衣服都没带。”
“就一晚的事，换什么衣服，哈哈。对了，地图显示华凌山脚有个水库，你带泳衣了吗？”欣然摇头。言之说，“一会儿先去镇上超市看有没有泳衣，我好久没游泳了。这次五一去普洲寺光顾着玩，忘了下水。”
言之有两个运动爱好，一个是登山，另一个就是游泳。只要有合适的地方和时间，就会游一下。泳衣他是带来了，不过也没想到要游泳，放房间的，没放车上。
067
先去无为村。一路上，听本地人屠一笑介绍乌衣镇的情况。
乌衣镇地处河西中西部，东邻楠城市河西区，南连乌城县榆木乡，西靠乌城市经开区，北接栎城市泽光县，行政区域面积248.1平方公里，其中：山林27.3万亩、耕地3.6万亩，森林覆盖率85%。中小河流三条。第六次人口普查户籍人口8.04万人。下辖2个社区、26个行政村、代管1个省级林场，即华凌山林场。截止2024年底，县级工业园区1个，占地面积2570亩，乌城县省级工业园飞地2个，总占地1590亩。省县两个工业园区内共有工业企业167个，其中规模以上工业企业39个，有营业面积超过50平方米以上的综合商场或超市132个。
一路上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位于无为村界的无为仙境风景区。屠一笑说，这儿是国家AAAA级旅游风景区，河西省重点风景名胜区，省级森林公园，华凌山民宿就在省级森林公园内。无为古戏台则在无为仙境风景区入口处的左边。
无为仙境景区是收门票的，票价88元。但入口处几乎看不到人，门口的保安讲，景区冷清得很，只有节假日才偶有几个人来旅游，门票收入还不够保安的工资，他们都怀疑，这4A级景区是怎么申请到的。不过，如果是入住山上的民宿，门票就是免费的。入园时先说明入住，下山时凭住宿发票免门票。已交门票款的，可以现场凭票退款。
先看古戏台吧，这是言由衷喜欢的，偶尔也能来几句呢。何况出来审计调查是不能去景区玩的。
古戏台前宽旷的广场边上，有两块黑金大理石刻的古戏台介绍。
一块上面写着：古戏台集传统建筑技艺、非遗文化与旅游体验于一体，依托乌城“全国文化戏剧之乡”的底蕴，旨在融合自然山水与戏剧文化，推动文旅发展。
古戏台是世界最大的榫卯结构实木戏台，2024年获世界纪录认证机构（WRCA）认证为“世界最大的榫卯结构水上戏台”，彰显其建筑典范地位。
戏台完全采用传统榫卯结构，未使用一颗铁钉，总建筑面积3699平方米，最高处达15.2米，拥有前后双戏台设计（晴台在室内，雨台在水上），可适应不同天气演出。
梁柱遍布浮雕，由50余名能工巧匠手工雕刻完成，内容涵盖戏曲故事、花鸟虫兽及无为五世同堂等主题，融合工艺与美术。
另一块上面写着：建设单位乌城县人民政府，承办单位乌城县乡村振兴局，勘察设计监理施工一体化单位：河西省城投文旅集团。2022年4月开工建设，2023年12月完工交付使用。占地总面积5.1万平方米，PPP项目总投资22亿。下面附着一张无为仙境风景区导游图，图上有红色文字：作为乌城古戏台营造技艺（国家级非遗）的现代代表，无为古戏台承载戏剧文化传承功能，定期举办戏曲演出，吸引游客体验“山水间听戏”的沉浸式场景，丰富了古戏台群落的多样性，更成为展示地方文化、促进乡村振兴的重要窗口。
文欣然说，“还真别说，这古戏台建筑风格返古归真，气派非凡。”
屠一笑说，“那当然，你就看这柱子，据说是从巴西进口的，来自亚马逊河域，直径80公分，高15米多，为便于运输，要那边加工好毛坯，再来这儿打磨防腐上漆。一根柱子的材料成本就高达60多万。整个古戏台好像有120多根。”
“哇，包括人工机械费用，这个戏台光是这样80公分直径的柱子，就得一个多亿？”欣然很惊讶，屠一笑点点头。
欣然对言之说，“来来，我们抱抱，感受一下亚马逊河流的味道。”
言之真的跟欣然合抱起柱子来，手没放，问屠一笑，“戏剧团是哪儿的？古戏台的演出多不多？演出收门票吗？”
“没什么演出，好像二二年春节，也就是戏台刚开张时，省戏剧团来演出过两天，免费的，省、市、县领导和乌衣附近十里八乡的人来看，好热闹，我家都来过几拔客人。之后很少听说在这儿演过戏，场合太大，水电保安费用都出不起。村里做戏不会来这儿，在自家村里临时搭个戏台，村民出义工，花不了几个钱，都是村民自愿捐钱做的戏，得紧着点儿用。”屠一笑想想说，“对了，去年农民丰收节在无为开，市里面请了个戏班来演出了三天。”
返回到戏台门口售票处时，售票窗口满是灰尘，果然很久没打开过，窗口边上的广告墙纸，不知是被人撕碎，还是被风吹雨淋，斑驳点点。
言由衷说，“先这样吧，上山去，准备住宿。打个电话问问，计伟他们何时来，告诉他们我们在山上等。”
言之先坐到驾驶座上，欣然不懂。言之说，“现在是去山上，你一个常在市区里跑的老司机，还是嫩了点，坐好，今天，就让我来为你服务吧。”
欣然笑着，坐上了副驾。屠一笑坐在后排，他也没上过山，只是听说，找熟人要了微信位置转发给言由衷。
行经山脚，过一条小桥，桥边一个醒目的木板招牌。言由衷把车速放慢，招牌上竖写着几个大字：无为梦中小屋，大字右边分行横排：民宿、土菜、果酒，还有什么浴足、K歌。
言由衷放眼望去，梦中小屋就在路左边进去大约300米。习惯性的又望向右边，沿着小河进去也就400米不到的样子，有个小村庄，估计也就二十几户人家。其中一户人家的屋瓦缝隙里透出丝丝缕缕灰色雾样，不像是柴火灶里出来的。是什么，言由衷一时想不出来。
欣然说，“这么快就到了，才十来分钟，你这导航也不准，还说要一个小时。”
“这是你车上的导航好吧，新版的导航软件，准得很。人家都写了是梦中小屋，导航的是华凌云舍，还在山脚，早着呢。”言之笑笑说，“坐稳啦，准备上山啦，试试你的‘宋’的爬山能力，让欣然美女体验一下侦察兵跑山路的速度与激情。”
欣然尖叫着说，“你开慢点行不，不是你的车，不心动是吧。”
“这也叫快，40迈不到，你喜欢叫你就叫呗，哈哈。”言由衷不仅没减速，反而加大电门，快过60迈了，曲折蜿蜒的山路跑起来，才叫一个刺激。
行到一个急拐弯处，言由衷来个急刹车，欣然往前一扑，接着又反弹回椅靠上。惊魂未定，双手捂住心口，生怕小心脏跳了出来。
屠一笑拍着司机靠背说，“喂喂喂，言由衷同志，开慢点啊，路这么窄，会车都困难。开这么快，我都怕了，何况你身边的美女。”
言由衷把车速减慢了，可没过几个弯，又忍不住飚了起来。本地熟悉路况的老司机正常也要近50分钟，他只开了35分钟就到了华凌云舍院内。
言之把车停好，下车来开副驾的门，欣然不肯下，说让她先缓缓，好像在坐过山车，后面都忘了怕，也忘了说话。然后用手罩着言之的耳朵说，“内衣都湿透了，这白衣白裙，咋好意思下车啊。”
“那你在车上歇着，打开点车窗，山里有风，衣服一会儿就干的。”言之说，“我们先去看看住的地方。”言之在后备箱里拿出欣然的灰色防晒卫衣，递给她。
华凌云舍前台是个钢架结构的两层建筑，一楼是前台，休息茶座咖啡厅，还有文化阅览室，二楼有四个套间，两间大床单卧，外带一个20几人的会议室。前台旁边有个宣传牌，是关于华凌云舍的介绍，牌上有一张华凌云舍的平面图。
这图好眼熟，言由衷手机扫描下来。
屠一笑跟前台聊了几句，过来告诉言由衷，前后说云舍还是试营业，目前未正式对外开放，住宿餐饮发票都没有。言由衷说，不要发票啊，我又不回去报销，试营业无所谓，都是老房子，没有甲醛，能吃能住就行。
可是前台说，如果住只能住这个钢架结构的洋房，老房子那边从没人住过，山里灰尘倒是不多，但老鼠、虫子是不少。言由衷说，那就算了，带南京妹子来山里，就是想住原住民的老房子，跑来住洋房，欣然不骂我，我都骂自己。
前台美女说，“不好意思，让先生白跑一趟，既然来了，不如去山顶看看吧，风景很好的，正好晒晒晚春暖阳，做个日光浴。”
“这个建议好，谢谢美女。”言由衷说，有山爬，再好不过了。“走，叫上文欣然，爬山去。”
云舍到山顶其实很近，垂直高度不过50米，十几分钟就到了顶。下午四点多不到五点的阳光，明亮、柔且温暖。晒了一会儿，就用种淡淡的慵懒，
“好美的山色。”欣然忘情的，前后左右，不停拍照。
计伟和罗祖汉打电话来了，说还有一个多小时到微信位置。屠一笑赶紧说，不用来这儿了，就在山脚下，有个梦中小屋，你俩先在那儿观察下，适不适合住，定好把位置发给朱林平，我们一会儿就下山。
言由衷说，我来给朱林平打个电话吧，看他能不能赶过来……
068
被欣然提前警告过，下山时，言之的车开得很慢，很稳。上山用了35分钟，下山用了近50分钟。到了山脚右转往梦中小屋时，言之把车缓了下来，不自禁的看往左边的那个小村。依然看到之前看到的灰色雾气，只不过灰雾不再直接上升，而是往村后的山中飘忽，丝丝缕缕，断断续续。
见言之上山和下山都凝神看那个小村，欣然以为言之想知道什么，于是拿起手机抓拍了几张照片，等他停下车时发给他看。自己先在手机里翻看，但什么也没看出来。
计伟他们到了半个小时了，一看，把屠一笑的老婆也顺便带过来了，说是要呼吸山里的新鲜空气，负氧离子多呢，对术后恢复有好处。
屠一笑问，“你刚打了电话，朱林平来得了吗？”
“他说争取过来，不过要到六点才能确定，真要来，估计得七点左右到这儿，那个时候出城正好是晚高峰，有点堵。”言由衷说，“五点半不到，还早，等六点朱林平确定来，我们就等他。你先去厨房看有什么吃的，让他们准备下，最好是山里人自己种的菜，绿色又安全。我们几个先去看房间，看适不适合住。”
屠一笑让他老婆去厨房，这个她懂行。其实也没什么要准备，在山上屠一笑就打过电话，说晚上有桌饭。这个点菜市场买不到菜，猪牛肉冰箱里有，接到电话杀了只自己散养的鸡，再在菜园里摘了些刚上市的疏菜，还有过年时自制的腊肉、腊肠、盐鸭，以及黄花、萝卜丝、干河鱼等，一桌丰盛没问题，而且都是乡下的生态绿色食品。
梦中小屋的老板，是无为村的王老村长，今年72岁，常在山里跑，身子板硬朗，说话中气很足，带着他们四个人各栋小屋里转。民宿房子不多，就5栋，都是原村民家里的旧木屋拆过来重装的。
王老村长说，村民要建新楼房，旧房子懒得去处理，有人要的话1千5百1栋，好一点的话卖2千，上过桐油且保养好的房子最多也就卖3千1栋，买的人负责包拆包运。如果没人要，那些好房子全部用挖机直接推掉，屋柱梁子愿意弄的就做柴火烧。
梦中小屋里有2栋3千的，3栋2千的。其中2栋2千的被江东那边过来的老板长期租了，一个是养蜂的，一个是种菌茹的，租金每年3千6百，每栋房子里有两间房，大客厅、餐厅和棋牌室、K歌浴足室，外带厨灶、卫生间。
王老村长说，“你们反正就住一晚，1栋给90吧。”
“这么便宜？”文欣然很惊讶，1栋有2间房，那不是1间才45，1米八的纯实木床，刚试躺过，好舒服啊，巴不得现在就上床睡呢。
王老村长说，“屠院长是我一个村的，以前还搭档过，他当书记，我做主任，没少照顾我们村。说实在话，就开这个价，我都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们老板长租的才划到10块一晚。”
言由衷说，“您老也别90吧，就98，久发，好吧。太少了，我们这位美女晚上会睡不着的，哈哈。”
“谢谢战友，呵呵，王叔，那就98吧。”屠一笑说，“这个民宿刚开始的那几年，很红火，好像财政还补贴了50多万吧，王叔？吃饭住宿唱歌通宵打麻将的人都很多，每晚房费1栋有500多，那两栋3千买来的，还收过800多一晚。自从疫情过后，很少有人来，林业公安的经常会过来蹲守打野味的，纪监公安部门也隔三差五的过来检查是否有公款吃喝和聚众赌博的。从此就很少有人来这儿消费了，要来的，就像那些种养的老板，和战友这种完全来体验农村生活的。”屠一笑说，“要不，你们先洗下脸，休息下。一会儿我们在餐厅集中。餐厅是老村长自己家的老房子，就在我们进来的门口右边。”
计伟和罗祖汉住了一栋，言由衷和文欣然住了一栋，两栋相差也就20来米。
人一走，欣然迫不及待的问言之，“刚才在山上躲一边打了半个小时的电话，是又有新的发现吗？”
言之说，“市经侦朱支队长说紫电科的老板李安宁和他弟李安康，为减轻自己罪责，主动提供了雨晴集团几个核心高管的线索，经侦对雨晴集团相关人等进行布控，但找不到这些高管的踪迹，有点着急。”
“你前几天不是提醒过他们要提前布控吗？好像是紫电科老板还没抓之前就已经说了。”
“是啊，但他们没有立案，上不了手段。”
“那怎么办？”
“我随后跟王处、陈霞打了电话，陈霞说，目前有三个问题可以确定，一是雨晴集团虚假出资和虚假申报，骗取招商项目落地奖和财政补贴，雨晴自己骗取财政补贴的金额基本上出来了，但雨晴集团招商分得的其他入园企业的财政补贴还没统出来。二是雨晴集团和城控集团、楠城创投可能涉嫌提供虚假材料骗取三家银行产业扶贫贷款，根据雨晴集团送审的会计凭证和银行流水，目前初步认定的金额有25个亿。”
欣然打断他，“雨晴产业园怎么变成产业扶贫项目了？”
“所以说涉嫌骗贷啊。”言之说，“还有一个问题是，雨晴集团的老板董雨晴是合作企业雨晴产业园运营公司的董事，财务总监凌肃是运营公司的财务总监，这两个人可能利用职务便利，将运营公司的资金转移出去，最终去向正在追查。”
“钱又不知去向，涉案人又找不到了，这个事可大了，你一个老审计，就没办法了？”
“所以我接着又向陈特派员请示，陈特派没说同意也没明确反对，让我自己看着办，只是提醒我，雨晴产业园涉及三个国有融资平台，占大股的还是省属平台，市经侦无管辖权。如何移送还得商量、请示大组长。”
“那你怎么做的？”
“要跟紫电科一样，来不及走流程，具体问题和涉案金额还不确定，疑点线索移送要等着我俩回去讨论后再走流程，根本来不及，所以，”言之打开手机微信，“你看，我以匿名的方式，把雨晴集团存在的问题举报给了市经侦，他就可以据此向领导报告，批准使用经侦手段，搜寻这几个人的踪迹，同时控制雨晴集团及其所有关联账户的资金。”
“这么重大的决策，我一点也不知道，你的保密工作还真是做到家了，身边的人都瞒。”
“这不是有案外人在吗，怎么能当他们面说。我把你叫一边去悄悄说，人家又得怀疑我俩有什么私密。”
“哈哈，哪有怕人怀疑的私密，你是不是常做这种事啊？”欣然还在翻着手机，被她发现了一个秘密，“言之同志，你给陈特派微信电话的时间在后，给朱支发举报信的时间在前，前后相差10几分钟，你先斩后奏？”
“这不是为了抢时间吗，晚了银行就下班了，第二天一查余额，说不定钱就没了。这种事我以前碰到过，深刻到滴血的教训啊。”
“那你跟我讲讲。”
正在这时，朱林平来电话了，说事情办好，见面细说，现已出城，估计六点半就能到梦中小屋。
“走，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下酒菜，晚上得好好喝两杯，跑一天，解解乏。你想听的那个案例在我的课件里，周日给审计组讲课时你就能听到。”
“不行，我要吃小灶，吃完饭回来先剧透。”
朱林平把李木木也带来了，看来很高兴。人一到，上菜就坐。朱林平说，“刚来的路上导航还真是，没有标志性名称，想找人问路，沿途几个村子都见不到人，有几个年纪大的留守老人，耳朵又不好使，后来还是导航去华凌云舍，才在山脚处看到梦中小屋的牌子，要不，还能早到十分钟，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言由衷说，“胃口吊得刚刚好，可以多吃多喝。”
“酒我就不喝了，吃完饭还得开车回去。”
屠一笑说，“那咋行，让美女开车，几个老战友特意跑山里来聚会，不喝酒，干脆就不要来了。”
“我真不能喝，回去还得向领导汇报工作，一嘴酒味不得挨批。要不，木木陪你言哥喝点吧，晚上你不用去汇报，盯着那边就行了。”朱林平又问屠一笑，“这都怎么啦，村子里的人呢？”
“别说了，前几年搞什么考核城镇化率，鼓励进城买房，大多数乡下人跑城里买房或定居或陪读，十有八九的村空了。现在是，农村中小学没学生了，镇中心医院也缩小为卫生院，且只做公共卫生，不看病治疗，以前的住院部改成新时代特色理论学习所。”屠一笑说，“二一年底，大家记得不，强制打疫苗，我们前任镇长因疫苗接种率不够，被就地免职。猜猜怎么着，乌衣镇8万多常住人口，挨家挨户找人打疫苗，只有2万多不到3万人登记打了疫苗，这还包括工业园区内的外来务工人员5千多。”
“我们乡下人开玩笑说，现在是重走以农村包围城市，最后夺取城市的道路。”王老村长开好自泡的黄精酒，边给客人们倒酒，边说，“不过我们无为村坚守住了阵地，乌衣镇15个行政村里，只有无为村流失人口还不到一成，村完小无论是在校人数还是教学质量、升学率，在全县都排得上前十，比我们镇上的中心小学强多了。”
言由衷说，“老村长坐下来一起吃吧，我们还想听听您讲讲关于乌衣，特别是关于无为村的事。”
王老村长还有点不好意思。屠一笑说坐下吧，都是我的亲密战友，他们是大都市来的，好新鲜我们这儿的乡野趣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