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阿文的头像

阿文

网站用户

小说
202512/20
分享
《审计档案·债务》连载

第一十九章 乌城县掠地

069

不管是在职的,退休的,还是上面的,基层的党员干部,清醒时,很少说心里想说的话。酒过三巡,那就不一样了,所谓“酒后吐真言”,是有典故依据的。言由衷曾经抛出过他自认为的“真理”:凡是能喝酒且以前一直喝而现在完全无视酒场气氛坚决不沾,要时刻保持头脑清醒的,多半是贪腐分子。他的这个“真理”最终被领导定性为“歪理”。

但是这个“歪理”,反复得到证明。

王老村长,在言由衷和文欣然有意无意的引导下,吐字虽有点模糊,但透露的信息清楚:

华凌云舍试运营一年多还没正式开张营业,原因不是别的,云舍位于省级森林公园内,前年底开始申报国家级森林公园,云舍建筑被卫星云图拍到,国家林草局责令整改。据说省林业局负有整改连带责任,因为省级森林公园批准五年后才建的酒店,自然得负监管责任。怎么整改呢,拆除啊,无条件的。得到责令整改消息的旅游、饮食、公安、环保,还有税务等单位把之前办好的证件全部收回注销。王老村长说,我其实还得感谢华凌云舍,前两年铺天盖地的做广告宣传,游客到了这儿发现又住不了,好不容易来了,有的还天色已晚,干脆就停下脚步,来我梦中小屋了。

无为村的古戏台也是啊,屠一笑也有了酒胆说,别说乌衣镇,隔壁的子墟乡、乌有镇等,基本上都在山里,或靠近山里,交通不便,教育医疗资源缺乏,出去打工的,跳出山里有公职的,学区房陪读的,把几个乡镇百来个自然村的人掏空了。老戏不就农村人喜欢看吗,城里人哪有几个专程跑乡下来看戏的。要是老家还有人,农村出去的城里人也许会来,正好走亲戚。农村都空了,还走什么亲戚?也不知道乌城政府怎么想的,花二十多个亿建个无人看的古戏台。要说是钱多烧的,我们乡镇干部去年的绩效奖都没给呢,好几个村的干部工资都没发足,听说已完工的民生项目,年底只付了百分之二十的工程款,农民工工资都是施工单位自己想办法垫付的。

还真是这样,栎城市的罗祖汉接着说,这几年不是强推什么殡改吗,市里县里征了好多山林旱地做公墓山,那些偏远不方便也不愿埋公墓山的村,由乡镇政府指定公墓点,大村一个点,相邻的两三个小村一个点,一个公墓点30亩地左右。当初说每个公墓含征地费和工程费35万元,全部由省里一家什么公司出。谁知道公墓做成了,一分钱也没兑现,包工头天天吵村委会要钱,村委会的工资都发不出来呢,哪有钱给包工头,何况这村点公墓只是说由村牵头,产权又不是村里的。这几年为这事纠纷不断,有的村干脆把已建好的公墓又赌气平了,种上了树。还是各家老了人各家找墓地,还是用棺材下葬。殡改等于没改,还凭添了这么多的民怨,真不值得。

听说还有更严重的,计伟说,因为强推殡改火化,有些村发生流血事件。我们那儿早几年就有个村,死的人出殡路上被人举报,乡领导带着执法队的去拦棺材,不让抬上山埋,要先火化放骨灰盒里。出财是看了时辰的,哪能中途变故。结果发生争执,乡领导推搡死去老伴的老太婆,动作太了点,老太婆瘫倒在地不起了。老人的儿子气不过,拿起随身带的砍柴刀,当头一刀劈下去,乡领导当场倒在血泊中,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我派出所的一些同事也多次参与过这种维持秩序和调解的工作,几乎每年每月都有,李木木说,诸多中心工作,这是其中最为头痛、最让做事人做得不痛快甚至有怨言的一个。

我在学校还听过乌城一件很是令人痛惜的事,是一八还是一九年,就是殡改最开始的那一年,有个村的老人们听说几月几号殡改火化政策一刀切执行到位,结果有20几个60几岁以上的老人相约在政策强制执行前的几天,集体自杀。

“啊,有种事?”文欣然显然震惊了,“是哪个村?”

“好像就是……”

屠一笑也被震到了,把正上头的酒震醒了,打断了他老婆,“道听途说,以讹传讹的,没有这种事。”

他老婆看看王老村长,王老村长低着头,装作没看见。言由衷看到了,他猜想,这件事可能就发生在无为村,或者无为村隔壁的村。

先不说这个。言由衷转移话题,拿起手机,把欣然转发给他的照片打开来,“看看,这是文教授在华凌山顶拍的照片,远景近景都有,好看吧。”言由衷说,“我在百度和高德地图上搜了,原来乌衣镇还是乌城乃至河西的水陆交通要道。百度介绍说乌衣镇三纵四横五斜,哪三纵?高速、高铁、国道各1条。哪四横?高速、省道、国道、高铁各一条。哪五斜?省道、县道、乡道、货铁、区间高速。各条道的连接线和乡道、村道多得更不用说。还有两条河流也经过乌衣镇,其中一条来自华凌山,经过无为村,对吧。”

“说到这个也是头痛,做这么多的路,还有工业园区扩建,基础设施建设,不停的征地、拆迁、补偿、社保、维稳,搞不完的中心工作和临时任务,乡镇干部每年每天都忙这些老百姓咒爹骂娘的事。”

“这不是好事吗,一个镇有这么多路经过,交通多发达,我当时拍这张照时,还以为是动画片或AI生成的设计图呢,觉得老百姓生活在五维立体魔幻世界里,老幸福了。”

屠一笑说,“还幸福,前后左右都是车道,头顶上说不定还来个高架,村后祖坟山的龙脉也被铁路隧道切断,没日没夜不得安宁,村庄哪好得起来。我个人认为,这也是现在农村空城的原因之一,没生存和生活环境了。”

罗祖汉笑着说,“这可能就是政府攻城空村的决策初衷,要发展先修路,要修路就得把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掠过来。现在目的达到了,哈哈。”

开始偏题了,欣然用胳膊轻触了下身边言之的手,暗示他是不是要控制聊天内容,两个教授在这儿,可不能由着他们海阔天空、信马由缰。

言之对着罗祖汉说,“你刚才说省直什么公司在栎城搞公墓建设,知道是哪个公司吗?”

“不知道,听乡下村里人说的。听说全省好多开发建设公墓的,都是这一家公司,乌城应该也有的,老屠,你知道吗,你不在民政所吗?”

“乌衣就有一个集中公墓,不是村里30亩一个的公墓点,是用来安葬乡镇里城镇户口的死者,附近村民有意愿的,也可以在里面买穴位,不过价格挺高。全县好像有三个,规模很大,每一个都有上千亩地,每年还在扩征。”屠一笑说,“至于开发墓地的公司叫什么,还真不知道。老婆,你们学校最近两个月不是有老的人葬在里面吗,都签了合同,要不问下?”

计伟搞了几年审计,正在学习审计取证的方向和途径,说不定跟着这个审计专家战友,能带一点有价值的经验回去效仿。于是对罗祖汉说,“言战友要对这个感兴趣,我们也来打听下吧。”

其实不用打听,言由衷都知道这家公司是城控集团下属的农发集团,二二年变更了公司名称和经营范围,变更前叫城控儒风集团,经营范围主打城乡公墓的开发建设销售。这个才是他今天下来的主要目的之一,另一目的就是城投文旅的古戏台和华凌云舍PPP项目。

一经证实,朱林平和李木木要告辞回楠城了,晚上还得向领导汇报,汇报前还得过问下申请逮捕的材料做得怎么样了,明天要上会讨论呢。

言由衷和文欣然出来送他们俩上车。

朱林平轻轻跟言由衷说,刚才人多不方便说,下班时跟几家银行对接上了,先是调了雨晴集团几个账户截止今天的资金情况,以网银系统维护为由,关闭了雨晴集团所有关联账户的网银支付功能,只能进不能出。另外,对雨晴集团几个核心高管的个人手机银行调整支付限额,企业和个人超额支付必须去柜台办理。这样基本保证账户资金难以转移、藏匿。雨晴集团发现银行支付限制后,估计会跳出来,所以你们要尽快把疑点线索移送过来,我这边就可以上手段控制人了。

“我已跟他们说了,今晚加班,争取明天下午下班前把手续办好送过去。对了,这里面可能牵涉到其他三家合作的国有企业,有两个是市属的,一个省属的。涉及省属企业可能要移送省经侦,要你们省市经侦联合办案。具体怎么操作,到时你们商定。”

“这个没问题,那我先回去了,保持联系。”

“好,注意安全。”

送走朱林平和目目,言由衷和文欣然继续回来闲聊,直到晚上九点多,言由衷都忘了与周缘视频汇报一天的“工作”,还是周缘视频过来,这才结束回房间休息。

凌晨三点多,正在梦中的言由衷突然被站在床边的文欣然惊醒了。

070

言由衷喝得正好,没带换洗衣服来,洗了个清水澡,稍微整理了下一步的审计思路,就上床睡觉了。很快入睡,而且睡得很香,大概子夜时分,做了一个诡异的梦。

睡觉前还是一片星空,也没注意到日落西山有一片红啊,半夜却下起了雨。这山里,雨的行踪还真是飘忽不定,且飘进了他的房间,湿漉漉的,感觉一丝凉意。

是不是忘了关窗户?言由衷起床,却发现自己站在桥边,抬头是梦中小屋的招牌下。身不由己的往前走,直接到了上山下山都有意无意注视的那间砖瓦房院门外。正打算推门进去,门却开了,一位40多岁的壮年男子,背着个老人,老人看起来很瘦,大概是卧病在床很久了,老人的屁股下面用白布条绑着条短板凳。

男子把院门轻轻带上,喊一声“爸,走啦”,背上他爸飞快的出了村庄。小村庄本来就没什么人住,半夜两点加上下雨,出村的一路上,除了几条陪伴老人留守的老狗狂吠几声外,没有碰到任何人和动物,只有丝丝小雨声陪伴。

言由衷以为这是老人病急了,要去医院呢,一路跟着,看能不能帮上忙。可跟着跟着,发现并不是出村往镇上走的路,而是到了山脚下。这一口气在田间地头绕跑的,估计得有两里地,许是有点累了,男子身子往后微仰,小心翼翼的把他爸放下来坐在短凳上,扶稳坐好,往后退三步,趴在满是雨水的地上,磕了三个响头,“爸,这就送您上山了。”

男子重又背起老人,非常吃力的在狭窄的山路上爬着,有几次差点滑溜下来,男子都能迅捷抓住路边的树条,努力的平衡身后的老人,再次往上爬。言由衷想在后面帮忙,但使不上劲,左手右手都施展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干着急。

也不知爬了多久,终于到了一处缓坡地,男子再次把身后的老人放下,扶好坐稳在短板凳上,然后用手拉开一堆新鲜的树枝,原来下面是个早就挖好的坑,长方形,约模2米长、90公分宽、1米2深,坑里是工地上用的半新模板拼成的大盒子。

男子再次跪在老人面前,这回磕了九个响头,或许眼泪或许雨水渗杂着含混不清的话,“爸,对不起,儿子不孝,没有能力给您风光大葬,没有亲朋好友来送,也没有烟花炮竹开路,甚至没有合适的寿材,就是答应您不火化的遗愿也只能这么……”男子哭得无声了,把短板凳上的白布条解开,默默的背上他爸,趴在地上,小心缓慢的滑向坑里,然后仰面把他爸平放模板上,脱下上衣盖住老人的头脸,再用模板盖上,在模板盖上锲了几根竹尖,用手在板盖上使劲擂了三下,这才爬出坑,拿起土边的铁锹,“爸,以后您就住这儿……我今天就出门,后天不能来给您关山送茶……我得去工地干活赚钱,把您离家出走的儿媳妇和小孙子找回来,一起来看您……”

男子盖一锹土说一句话,断继续续的,言由衷没怎么听明白。想帮忙堆土,但找不到工具,甚至连腿都迈不开。

越想不明白,越要努力去想,想得额头都冒汗了,还是想不出来。心里一着急,忽然听到一声炸雷,把他惊醒了。

睁眼一看,面前站着一个披散头发,白衣不整的女子。把他吓一跳,揉揉眼睛,定睛再看,原来是欣然。

“怎么回事啊,半夜三更的,吓死人啊。”

“我才被吓了,你睡那么香,要不是刚才打雷,你还在说梦话呢。”

“你被什么吓着,跑我房间来了?”言由衷看看床头柜上的手机,4点刚过。

“我房间有老鼠,你看,我锁骨这儿可能还被它咬了一口,有血呢。”

言之翻身起床,才发现自己习惯裸睡,尴尬的穿上衣服。打开灯,欣然锁骨下方果真有血迹。他用纸巾擦拭表皮血迹,看了伤口,又用鼻子闻闻,说,“还好,不是咬的,是爪子划伤的,没有其他污染物。没有问题,我帮你处理下。”

“怎么处理,会不会有毒啊?”

“不会的,应该是老鼠跑来跑去时,不小心划着了,我刚闻了,没有老鼠的尿液和粪便,不会携带病毒。处理很简单,把伤口的血吸干净,直到有鲜血流出来就行。你要觉得还是不放心的话,我再撒泡尿帮你清洗一下伤口,保证没事。”

“你恶心不,用你的尿给我洗伤口,哪来的理论,抖音上面不是说尿含有尿素、尿酸、无机盐及代谢物吗,带有病菌还差不多?”

“你那是听抖音上面的假医生说的吧。我们乡下人要是被黄蜂蜇了,消毒的最好办法就是用尿清洗。还有,你看过电影吧,防生化毒气的最有效方法,就是用尿。你要嫌恶心,还有一种办法,我们那儿的山上有种草药,我叫不出来名字,对这种动物抓伤预防感染很有效。一会儿天亮我们去找找,如果还不放心,或有红肿发炎症状,就得去医院了。”

“先按你的方式处理吧,我相信你,不老自夸侦察兵吗,说不定真是见多识广。”

言之先用口水简单清洗下伤口,然后用嘴使劲吸,直到流出来的全是鲜血,再去洗衣间找到洗衣服的碱性肥皂清洗五分钟,最后撒了清晨第一泡尿,透在纸巾上,按在伤口处十分钟,之后再用清水清洗,“好啦,穿好衣服吧。稍微歇会儿,我们就山上采药。”

“老村长不是说养了很多猫吗,怎么还会有这么猖狂的老鼠?”做完这些,言之自言自语,起身往隔壁欣然的房间去。哇靠,那只老鼠还在床头墙角那儿呢,旁边还有一只狸花猫在跟它玩耍。猫和鼠成好朋友了。

快到五点时,外面晴了,地上的雨水都看不到。言之还是有点好奇,带着欣然沿着梦中小屋梦里的记忆,往对面小村庄去。此时,那户人家的院门上了锁,从门缝里看,大门是带上的,是否上锁,看不分明,天色还暗。

再往山后走,山路还是有点湿,但比梦中的打滑要好得多。到得那个土堆前,上面全部盖满了新砍折的树枝。但从树枝的边沿和缝隙里,清晰看到里面新堆的黄土,与梦中一样。言之有点迷茫,迷茫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东方露出鱼肚白时,他们俩个都听到了山头上的敲钟声,原来这上面还有庙,正好上去看看。

山头不高,一看海拔420米,山门横匾上写着“无为禅寺”四个篆字。寺庙不大,但有僧人在寺里念佛诵经。正准备进山门时,一老和尚出现在山门口。言之迟疑了片刻,迈进山门的左脚收回,与右脚并排,双手合十,念着“阿弥陀佛”,向老和尚行了礼。

老和尚还礼,“阿弥陀佛,施主似有疑问,又不肯相询,若有不便,贫僧送施主一句话吧:参透世事本无常,静观因果自循环。”

“谢谢师傅指点!”言之转身回头,正移步往山下走时,发现青石阶边沿有株草,就是他要找的。草很干净,想必在佛门边上,自然无半点污染。言之将其茎叶摘下,在双手中揉搓数下,然后放嘴里嚼碎,吐出,揉成一团压扁,让欣然背对着山门,让她按在伤口上。“最多半小时就够。”又摘了两株,用纸巾包着,放在裤袋里。

“你还别说,前面的尿液热热的,这个药一敷,清凉清凉的,好舒服。你哪儿学得这些九经八卦的东西?”

“秘传土单方,别想偷学哈。”

“好吧,我也学不会。我们不是原路返回吗?”

“有青石大路走,为何还要走弯曲潮湿小道。下山吧,该回去吃早饭了。”

“哎,你刚才跟老和尚对了几句,那么简单,是不是很有禅意,我没弄明白,给我科普下呗。”

“跟草药一样,说了你也学不会,别浪费那个心思了。让我也有那么点神秘感不好吗?”

“那也是,不过,我觉得你很神秘了,简直高深莫测,我得跟你慢慢领会,说不定心理学用得上。”欣然笑着抬起来,发现对面的山上有太阳光照,温暖又兴奋。转头四周欣赏山上风景,突然看到不远处有个背影,“言之,你看,那个人像不像老村长?”

“蓝衣蓝裤,还戴着顶无檐黑帽,看身形,还真有点像王老村长。去看看,小心哈。”言之在前面。等到了那个背影刚才呆过的地方,背影已经不见了,可能已经下山了。

但那个地方却有一块相对平整的地,三排土堆整齐的摆放在哪儿,每堆土前都有一块小石碑,上面刻着名字和出生死亡时间,一算,有二十七八个堆,堆上长了小树和茅草。在三排正中间的土堆前,还有刚摆放的野花,两个破碗里分别盛有粽子和饺子。

言由衷在土堆丛中随意走着看着,发现低洼处的一个土堆,土堆前的小石碑跟其他的不一样,而且没插紧,是歪斜的。这是个男墓,碑上的字显示死亡时间比他旁边的女墓晚六个月。估计是地势太低,常年积水的缘故,两个土堆都下沉了。虽然长满了杂树和茅草,但沉降的地方可以看到有块木板头撬在土外面,木板头的中间还有根快烂透的麻绳固定在木板弯曲的铁钉上。

言之把每个堆前的小石碑都拍了照,不让欣然拍,看都不让她看,说好奇真想看,等下山了回到17号再放电脑里看。

言之朝着土堆鞠了三躬,折返回到下山的青石阶,背靠太阳,下山去。

071

回到梦中小屋,吃过早餐结了钱,没什么收拾的,跟老村长和屠一笑他们告辞,相约下一次在栎城或杉城聚聚,上车回楠城。

出了山村,快到乌衣镇时,言之想起昨晚聊过的乌衣公墓山,导航过去十来公里,一径的大路。对司机欣然说,把你的导航关掉,按我的导航走,先去公墓山看看。

“不是说赶回去讨论雨晴集团疑点移送的事吗,怎么又改主意了?”

“没多少路,从那边也可以回楠城,最多绕二十几公里,耽误不了多少时间。”言之说,“你那伤口现在什么感觉,不需要去医院吧?”

“讨厌,你不说我都忘了我曾受过伤。”欣然把车停在路边,说还是用车载导航,看手机导航,头要转来转去,不安全。低头看看锁骨下方,“你用口水粘的草药不知何时掉了,不痛也不痒。你看,就一丝丝伤痕,不细看还看不出来,没问题吧。”

“大路上呢,检点些,呵呵,开车吧。”

沿着国道走了差不多十来分钟,看到路右侧有个褐底白字招牌,上写“西山福地”,进去1.5公里,一栋三层结构的楼房,好像哪儿的写字楼,平屋顶,深灰色喷砂外墙,超大的玻璃窗户,院子内排排整整的罗汉松、塔柏,还有红叶石楠树球。

楼房大门口挂着块大牌子,上写着:河西城投儒风集团乌城公司。楼房头顶上竖着几块钢构大牌子,依次排着:西山福地售墓部。

正要迈脚进门,欣然拉住言之,“这是开发商卖墓地的楼,你确定要进去吗?”

“是啊,怎么,你怕啦?”

“我一个唯物主义者,会怕?只是我们进去,要是售墓客服问起,怎么回答,你买呀?”

“哈哈,来看看不行呀。”

还没进门呢,客服就过来了,笑容可掬。没等客服开口,言之先说了,“来了解下,自己看看,不用介绍,谢谢。”

“好的,先生小姐,有不清楚的,请随时召唤。”

进入大堂,中间摆了一个大沙盘,是整个西山福地的地形图,显示分三期开发建设,一二期均已开发完工准许出售,基本卖完了,剩下待售的十几个穴位用小黄旗插标,三期正在建设,预计今年9月底交付。大沙盘后面,正对大门的墙上,是一超大屏的电子显示屏,屏上正在滚动播放西山福地的项目广告。业务洽谈及待签区摆了几个资料架,上面是些西山福地的宣传册子。有十来个客人正在了解洽谈买地,还有几个客人在闲聊。

言之和欣然也找个地方坐下,拿着宣传册子看,客服过来,问需要红茶、白茶还是咖啡之类,两个人都说来杯白茶吧,开始侧耳听隔壁桌的客人在聊什么。

一位六十来岁的妇女说,“墓地价很贵啊,比城区的还贵,一个平方不到的地,都卖五六万,位置好的还要十几万。”

“可不是吗,但没办法呀,老人家走了,总得找个归宿吧。”一年纪相仿的男人说,“以前房价高的时候,逼着小孩做房奴。现在房价跌得没人要,墓地价格反而涨上来了,涨得比房价还贵好多倍,哎,真是生不起,活不起,还死不起。”

“最惨的还是农村人,城里人管他,反正没地,还能享受城镇待遇,城镇职工还有丧葬补贴。”这是一位年纪稍微小点的女人,估计也就40多不到50吧,“我老公家世代务农,祖祖辈辈都埋在山上,现在不行了,非要统一埋在公墓里。现在说是墓地不要钱,火化不要钱,殡仪不要钱。谁信呀,过了几年,大家都习惯了火化,保不定要收费。你看我们在镇里工作的所谓城里人,墓地是一大支出,火化、殡仪,有的比墓地还贵,什么殡葬改革,倡导丧葬文明新风,完全就扯蛋,就是把教育、医疗、住房产业化红利榨干了,再来死人产业化。”

言之侧脸看过去,说话的那女人戴着眼镜,刘海短但有波形,面容干净,读过书的,有文化。

“我娘家也是乡下的,现在每年死的人比生的人多多了。”第一个妇女接着说,“以前五一、国庆,特别是春节,从腊月到正月,结婚嫁女的,一年至少有100多对,回娘家喝喜酒都来不赢。现在好了,一年看不到10对。做十岁的还有,周岁的真很少了,谁家有做周岁的,稀罕事,没来往的都去,凑个热闹,或还下以前的礼。”

“对呀,”年轻女人说,“以前还有来庙里求子的很多,现在很少了,没结婚的呀。以前一个乡一年死人200多点,现在好了,这几年每个月至少30,冬天三个月至少每月100以上。翻了两番,公墓用地不够用了。大村一个公墓山,小村合而为一,邻近的两个村共用一个公墓,但为位置和朝向的事,经常闹矛盾,出事故。真搞不懂,几千年来的土葬,怎么就是浪费土地,而公墓山地一块接一块扩征、出让,反而是节约土地。还有,墓地使用期限20年,那二十年后,他们的子孙后代去哪儿清明扫墓,认祖归宗?”

“就是啊,”男老人说,“这个西山福地开始征地1千多亩,以为够了,没想到只过了五年多,就不够了,二期又不够,来三期,听说还要搞四期,都征了五千多亩吧。我听镇土管所的私下说,乌衣镇全镇30多万亩土地,平均每人有林地耕地3亩多。可现在呢,工业园区,各种各样的路,公益生态林,七征八占,平均每人4分地都不到。”

“4分地也不是老百姓的,”年轻女人插话说,“土管法说农村土地归农村集体所有,事实上,别说是所有,用都不能用,乡下有哪一块地是村小组和村民自己能做主使用的?你要没交钱办手续,搭个鸡棚猪舍,都会给你扒掉的。法律上明明是你的土地,他要征收,你不肯,你还成了人憎鬼厌的“钉子户”。这什么鬼法律,原来就是这么保护老百姓的。”

后面还扯了很多,言之不敢听了,带上宣传册子,拍了沙盘照,出门来到售墓部旁边的一个门,但保安不让进,说是不是业主不得擅自进入墓区,除非有售墓员介绍业务带进去。墓区保安的敬业精神,比住宅小区的还要可敬。

那就在外面看看吧。好地方,比普通住宅的绿化做得还要好,一排排大理石墓碑配一排排塔柏,加上青石板人行步道,和三十米间距的一条硬化车道,整齐划一,煞是漂亮。

再放眼周边,售墓部和墓区对面的矮山上,还有个大烟囱,路标显示是火化场和殡仪馆,进去有800米。

言之问欣然敢不敢进殡仪馆看看。欣然说跟着你,我不怕,正好散步。

但真的进了殡仪馆,阴气森森,直钻骨缝。把墙上公示的收费清单拍了照,赶紧出来了。

看不完的风景,听不完的故事,回去吧。

欣然说,“你不是说要去游泳吗,泳衣都准备了。”

言之说,“水库就在墓区前面,你敢游吗,明天带你去青莲湖游,我们上次看到的泳区,安全。”

到17号,还不到11点,两个人各自在一楼和二楼洗了澡换了衣服,又把衣服洗了晾在三楼露台上。

中原办的4个人,好奇的看着这对一夜未归的男女。

072

吃完饭休息一个多小时,陈特派和崔处过来了,节约疑点线索移送时间,当场讨论当场走流程,早点送到经侦去。

雨晴集团疑点线索由王红军汇报,分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已经完成取证工作的,且部分问题取证单已签字盖章。具体有三大点:一是通过虚假出资、财务造假、虚构关联交易等手段,骗取招商引资落地奖、税收返还、就业补贴、GDP任务补贴、高管住宿补贴等1.72亿;二是提供虚假材料,骗取产业扶贫贷款23.8亿,其中13.8亿用于本应自己投资入股的产业园区建设投资,另10亿转移至集团法人董雨晴深圳个人账户;三是利用雨晴产业园运营公司董事、财务总监职务便利,将融资平台投入的产业引导资金、产业发展基金、产业扶贫贷款等国有资金转移至董雨晴深圳公司,累计转移43亿元,时间最长的已超过五年,至今未见归还,经询问运营公司共管账户相关人员,均称对此转账不知情。

第二部分是已经有疑点线索,并且有部分原始证据,但审计取证单和原始证据未经被审计或延伸调查单位签字盖章。比如,通过雨晴集团招商入园的企业,其招商项目落地奖有10%归雨晴集团,10%归运营公司,运营公司的10%雨晴集团按股比30%享有。这部分骗取金额,要等中介和审计结束后才能确定。还有,经初步测算雨晴大厦工程利润可达50%以上,但雨晴大厦财务仅反应利润8%左右,且已计入招商引资企业税收返还,另有十几个亿的测算利润,可能通过虚列工程支出抹掉了,我们分析这极有可能是腐败交易成本。

陈特派说,“转移境外的资金,能不能分开来,比如2021年10月厅审计组实施审计前转移出去多少,厅审计组实施审计期间转移出去多少,还有,厅审计组结束现场至2022年4月,厅领导追责项目主审这段时间又转移出去多少,以及厅领导追责之后,又转移出去多少?”

陈霞说,“我按照言教授的提醒已经做了。厅组进驻审计前转移了两笔,一笔是抽逃其出资5亿,一笔是平台投入资金4.95亿。审计期间没有转移,叫停审计到厅领导问责项目主审期间,又转了三笔,全部是产业引导和产业发展资金,共26亿。我们这次来河西审计进点后的第二天,又转了一笔7.5亿。雨晴产业园运营公司的账户余额不足1亿,财务人员私下还说,雨晴租用雨晴大厦写字楼和厂房的租金累计有3000多万欠付,催过多次,都能敷衍过去。”

“赶紧请深圳办那边查一下雨晴集团和董雨晴个人深圳账户资金余额有多少啊,这么大数额,审计这么多年,我都很少见过。”

“经侦那边已经暗查了,集团账户余额还有10来个亿,有30多个亿年前就陆续转往海外了,转给董雨晴个人账户的10个亿目前在股票市场,已通过当地警方协调限额支出,等我们这边移送过去立案冻结。另据了解,董雨晴个人还有10多个亿资金在黄金市场。”

“那得快呀。听你们这么说,已经做实的问题证据金额这么大,性质非常严重。足够移送,公安经侦部门可以据此立案,采取措施了。这样,红军,你和陈霞负责先把案件移送处理书弄好,下午就送出去,早一点采取措施,少一点国有资金损失风险。没有做实需要进一步取证的问题,继续完成取证,等下一批移送。”陈特派说,“还有,我之前跟教授说的涉及城控集团的问题是否移送省公安机关,后跟巡视组那边沟通过了,一致意见是先不移送城控集团骗取财补和银行贷款等问题,等城控集团所有问题查清了,再考虑如何移送处理。毕竟城控集团是省属平台企业,骗来的钱还姓国,只不过大锅里倒到小锅里,企业负责人是厅局级党员领导干部,护照已收缴统一管理,想出逃也没那么容易。楠城市的两个平台也是一样,暂缓移送,先把紧要的处理。”

“好的,特派员。”陈霞说,“还有件事要汇报下,昨天我和小孙先去了楠城市审计局,拷了项目档案电子版,然后去了市档案馆,调取了雨晴产业园工程造价结算和项目竣工决算审计档案,现场确认审计报告拟稿、审核、审理和签发人,正如教授分析的,现在分管投资审计的万副局长和投资审计中心副主任林三妹,都没有参与这个项目。奇怪的是,负责法规审理的副局长一栏没有人签字。”

陈特派说,“已做实证据的先做移送,其他事以后再说,崔处你旁边指导下,快点。”

陈霞和王红军在二楼会议室现场修改案件移送处理书和复印相关佐证材料,崔平贵处长在旁边指导修改,节约审理时间。

陈特派看看言由衷和文欣然,“两位教授深入基层,有什么收获跟我们分享一下?”

文欣然来汇报,“我们下去初步调查了两个项目,一个是城投文旅集团投资建设的乌衣古戏台和华凌云舍PPP项目,相关信息显示,古戏台投资22亿,但效益不好,估计融资利息都赚不回来。华凌云舍更离谱,投资5个亿,交付使用一年多了,还没开张营业。据了解,华凌云舍场地在8年前就批复的省级森林公园内,前年底申报国家森林公园,总体规划还没下来,所以至今未拿到用地批准文件,相关营业许可证件也全部收回注销。”

“关于这个项目,你们打算怎么审下去。”陈特派问,文欣然看看言由衷。陈特派说,“言教授,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先从两个方面去考虑,一是投资决策是否合规合法,二是投资绩效或说投资损失风险有多大,之后再来分析背后的原因。我怀疑,这个项目的仓促上马,与省审计厅的原纪检组长,现任乌城市长有关。”

“有证据吗?”

“没有,直觉。还有,现有信息表明,投资50多亿的青莲湖和投资130多亿的义河生态环境治理项目,都是PPP项目,城控集团旗下到底有多少PPP项目,这些项目决策程序是否到位,投资效益是否符合可研分析,有没有投资损失或损失风险?数据支撑足够的话,可以将这些PPP项目做一个专题审计。”

“这个思路很好,一会儿讨论下一步审计重点和分工。文教授,你不是还调查了一个项目吗,说来听听。”

文欣然说,“还有一个项目是城投农发集团做的殡葬改革项目。调查后觉得殡改没有惠及民生,反而增加了老百姓的负担。也没有实质性节约土地资源,甚而可能浪费了更多的土地。来自民间的私下议论,感觉政府是在跟老百姓抢地盘。”文欣然被她这句自创的文字逗笑了,停了一会儿,接着说,“有一点不太明白,我搜了下天眼查,城投农发集团以前不叫这个名字,二二年变更,之前叫城投儒风集团,经营范围也变更了,变更前的主打业务是公墓的投资开发建设。现在主打业务绿色农业产业投资,兼殡葬服务。听说农发集团已做了全省一半左右的县区,像西山福地这样,连续开发几期还供不应求,怎么突然就改名换项,不再开发建设呢?很好奇,想继续查下去。”

陈特派员说,“言教授善于分析预测,要不对这个殡葬项目也分析预测下,日后验证是不是准确。”

“分析是可以,但不一定准。”言之清了清嗓子,认真分析预测起来,“我分析可能存在两个主要原因,一是正如欣然刚才汇报的,殡改强制火葬后,并没有节约土地资源,反而是浪费更大,从西山福地不断扩征新地,现在考虑第四期,总面积估计有5千多亩,这个可以在奥维地图圈一下多少面积,欣然当时现场微信定了位。加上各自然村由政府圈定建设的公墓点,农村按每20年换一代来算,硬化有主的墓地所占用的国土空间将会是非常吓人的,一定会危及18亿亩耕地红线。所以自然资源、生态环境和林业部门对公墓建设用地卡得很紧,最多是地方政府你建你的,但用地手续我坚决不给,这让殡改工作推进遇到了瓶颈,继续大规模征地建墓,生态和问责风险都很大,因此暂停。第二个主要原因是,这几年的疫情掏空了县区财政家底,很多地方政府部门几年未发绩效奖,有的地方工资也只发百分之六十,甚至更少。而殡改,不是老百姓自愿的,你要强行火化还要人家老百姓掏钱,殡改工作更推不下去。据了解,目前村民去世,都有专车接送火化,接送火化费由财政负担,殡仪服务收费也没有对村民实施。政府圈定的自然村公墓点也停止开发建设,已建设的因毁约拖欠工程款而停止,有的还恢复原状,种上树了。老人去世后,形式上还是要去火化,骨灰依然跟殡改前一样,放在棺材里,由主家自行在附近山上找地方安葬。”

吴倩激动插话说,“还用棺材安葬,那火化有什么意义,还浪费了政府财政的钱。”

文欣然也来劲了,“对了,我们在山里还听到一个……”

“都是道听途说的,还是说正事吧。”文欣然没说完,就被言由衷打断了,“陈特派,雨晴集团的事已确定移送,雨晴产业园项目投资建设和入园企业优惠政策落地情况等中介和省市审计结果出来后再讨论如何处理。眼下要做的,还是我之前说的,把重点放在城控集团,分析解剖政府融资平台,这里面一定有很多值得深挖的东西。”

“对,言教授之前跟我说过。刚才文教授说的,古戏台和什么云舍的投资,以及公墓开发建设等,既涉及政府隐性债务,又涉及自然资源生态环境和民生,跟我们3个省组的审计内容重点深度契合。不管这里面能不能查出什么大案要案,至少可以分析评价,为顶层提供决策参考。”陈特派说,“具体怎么做,教授有没有思路,我上次见你在谋划这些。”

“我是这么考虑的,完成手头上移送案件的同时,同步开展下面的工作,城控集团主要有5块,第一块是产业发展基金,雨晴产业园很多入园企业涉及到这个了,还有他们的PPP项目,估计也是用的这个集团的钱。发展基金来源于哪儿,用到哪儿去了,有什么效益或损失,这是我们要关注的。第二块是生态环境集团,落实到具体项目上,已经知道的有两个:义河和青莲湖生态环境治理,这两个都是生态环境集团负责实施的,还有其他PPP项目,企业官网上可查。第三块是地产集团,我们现在所处的青莲小区就是地产集团开发的,小区对面的普通住宅和旁边的安置房也是地产集团开发的,他们官网上还有下面市县的楼盘,所有楼盘都审的话,我们时间和人手都不够。可以在先了解的基础上,选定重点楼盘进行审计,具体审什么,大家讨论下。第四块是农发集团,这个与民生和乡村振兴直接相关,是领导重视,媒体关注,百姓关心的重要项目,有政策支持和审计价值,审计能力可以考虑重新组合,符合三圈理论。第五块是城投文旅,这是当时我审计厅档案发现疑点最少的,但被文教授理出来了头绪,上次好像说过,城控集团向厅审计组对下属旅行社、文演公司的经营情况作出了不实承诺,青莲湖度假酒店也并未移交省文旅集团,这里面一定隐藏了严重问题,加上乌城县的投资现状,一并深挖。”

一口气说这么多,言由衷意犹未尽,喝了口水,语气凝重的说,“城控集团的种种,我严重怀疑,有人在把政府融资平台,当成腐败交易平台!”

陈特派听山之竹讲过,这个言由衷,情绪激动时,一定会慷慨激昂,拦都拦不住。当然,陈特派没拦,言由衷讲完也没再慷慨,而是请大家讨论下一步如何做。

按照言由衷所说的思路,尖刀组讨论明确下一步审计重点并重新分工:王红军负责城投产业发展基金、陈霞负责生态环境、孙逊负责地产、吴倩负责农发,文欣然负责城投文旅,其中,文欣然的古戏台与华凌云舍PPP项目与陈霞生态板块的青莲湖、义河生态环境治理PPP项目对接,文欣然还要尽快完成文演公司、旅行社和度假酒店的疑点搜集。

“言教授还有事辛苦,确定本周日上午给大组60多人讲课,就不安排具体分工了,不过大家有问题可以请教授顾问。”陈特派说,“周日听课人数可能还不止这么多,山主任那边说也会安排十几个人来听课,章厅长说也会安排人来学习。你要好好备课,所讲案例一定要做好技术处理,严格遵守保密纪律。”

陈特派又对着文欣然说,“等各组工作都有突破后,想请文教授给我们讲讲心理学,安抚一下我们审计人员的情绪,缓解我们的工作压力。按规定有讲课费的哈,呵呵。”

4点左右,雨晴集团的审计案件移送处理书弄好了,李木木带人过来签收,楠城经侦正式立案。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