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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9
房管局的网签备案合同和不动产登记局的房屋产权发证资料都取到了。吃完中午，大家都没休息，直接核对城投地产别墅销售档案。
言由衷有午睡习惯，等他睡醒，两点过来到二楼，吴倩问他，“言哥，听你讲的‘1·13’专案，刚才我们几个讨论了下，是不是找青莲小区的物业要所有的业主交物业费的情况，重点抽查那些应收房款被抹平的业主？”
“表扬我讲的课有启发作用是吧，必须的，我都忘了。”言哥说，“对出有哪些应收房款被抹平的业主吗？”
陈霞说，“上午我和小孙就开始对起，刚刚有初步结果了，有66户的应收房款1.88亿先转入其他应收款，后计提坏账准备，去年底全部冲销坏账准备。这66户里有47户网签了合同，并已发证，另19户未网签合同，没发产权证。”
“未签合同没发证的19户，交了首付款吗？”
吴倩说，“交了。青莲小区全部868套别墅在开盘时都预收了10%的首付款。”
“没签合同发证的这19户的首付款退回了吗？”
“啊，这个我忘了看。”吴倩抓抓头发说，“一忙起来就丢三落四的。”
“正常，年轻人的通病，我这个老年人刚不是也忘了还有物业的事吗。”言哥说，“首付款的事交给王处和陈霞查下，这个应该很快。你把那66户的信息单独列个表，特别是没签合同的19户红色标记下，打印出来给文姐，我和文姐下去小区转转。你和小孙现在就去物业，物业就在小区南门口，很近。”
吴倩问，“好的。言哥要去实地查看这些别墅业主是否入住？”
“是否有人住，物业那儿或许就能查到，而且看是否入住白天不如晚上去好，一看有没有灯就知道。”陈霞笑着说，“言哥是想和文姐下去享受初夏阳光，是吧，言哥？”
“分析有道理，你要不要一起去享受下？”
陈霞说，“现在没空啊，晚上一定去，我也想看看入住情况。”
吴倩把打印好的业主信息表递给文姐，对言哥说，“言哥，一起出门吧？”
出了17号院门，各走各的，欣然急着问，“真是带我来享受初夏阳光？我怎么觉得你是来踩点，熟悉小区环境，为晚上验证入住情况做准备。”
“哈哈，我的心思你会猜了。”
“我会猜，你也会猜。你猜猜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什么？”
言之笑笑说，“中午我午休时，隐约听到房门口有轻轻的脚步声，来回了两次，不是王处和小孙的，我想一定是你的，着急想知道我上午单独找王颖聊了什么吧？”
“啊，你还真能猜到？还真是，说说呗，是不是很隐秘，现在就你的最佳搭档在。”
“最佳搭档也不能说，我只能告诉你，这件事涉及到幕后的人，比我们想像的要复杂，所以尖刀组的人一个也没告诉。不过也快了，估计20号前就有结果。”
“何时有结果都能算出来，你还真是靠看相算命审计的。”欣然说，“我知道这是你的终极目标，不方便说就算了，用得上我的地方随时告诉我，我全力配合。说真的，非常期待巨蟒现身，以前都是在纪委监委网站上隔空激动，这回是亲临现场，说不出有多激动，想想都来劲。跟你在一起，真好。”欣然竟然挽起言之的胳膊来。
言之没拉开她的手，在小区里转，需要这种亲密，这才不至于让人看出他俩是来查案的，谁知道小区里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人和事呢？
868栋别墅挨个走下来，边走还边“秀”恩爱，差不多走了三个小时。基本都有人在住，只有那19栋里有7栋似乎没人，院子里的盆植长年没人打理都枯萎了。快返回17号时，陈霞正好微信语音催他俩回来吃晚饭。
言之还是有点失望，回到17号，先不上桌，而是叫吴倩把868栋的业主信息电子表打开，挨个的看下去。看完，他最想看的几个人，一个也没看到，倒看到了一个没想到的业主：苏凝云。
文姐问，“苏凝云？承包青莲湖度假酒店的苏凝云？”
陈霞和吴倩赶紧找到上午谈话时王颖留下来的承包协议，后面有苏凝云的联系方式和身份证号，对比购房业主信息，果真是同一个人。但身份证上的住址不是青莲小区136号。这不奇怪，身份证是十年前办的，房子网签合同是2022年的事。
欣然把言之拉到一边，轻轻的说，“你这么急着锁定苏凝云，是不是因为你微信好友凝雨？她们是兄妹，就住我们一个小区？”
“嘘……”
欣然还是忍不住，继续追问，“这就是你要钓的巨蟒，还把自己做饵？我还以为你真的好色呢，原来是有目的接触，哈哈。”
这一“哈哈”，把陈霞和吴倩惊着了，心想，这两人刚在外面散步几个小时回来，还这么多悄悄？
言之笑着说，“下楼吃饭，歇会儿，晚上继续去小区散步。”
“刚走完三个小时，不累呀？”
“不累，又不是跟下午一样，全部转完。”
欣然说，“我知道了，你想去侦察下你的色友是不是在家。吃饭去，哈哈。”
约好的8点前院集中去小区散步的，言之说有事去不了，你们去吧。陈霞她们五个人在小区又转了一圈，欣然在136号院门前特意停留，但厚厚的窗帘布，很难看清屋内是否有灯光。没了意思，回17号。
在言之的房门前听了听，里面正在聊天，听声音，是跟老婆在视频。陈霞把她拉上楼，“人家夫妻视频，你偷听什么呢，莫不真迷上了言哥？”
跟周缘视频完，言之切换微信账号，出门在小区里闲逛看星星，约莫半个来小时，凝雨的微信视频来了，“怎么，一个人在小区内散步？”
言：是啊，你在哪儿呢？
凝：我在家呀，看看，我家客厅，还有卧室，跟着我过来看看。
言：哇，这装修和布局风格，好女人味啊。
凝：啥意思，只看到房间布局风格，没看到大美女在你面前呀。
言：不敢看呀，太美了，刚出浴吧，你这一身米白睡裙，柔姿扭动如风拂柳，秀发飘逸似仙飞临，深眸玉齿自带芳香，锁骨朱砂性感迷人，实在不敢正视。
凝：你就编吧，观察这么细致，体味深入心里，还说不敢正视。别再骗自己了，好看就多看看呀。对了，你怎么说我锁骨上的朱砂痣好性感，你看到啦？
言：就你刚才走动时，睡裙往下滑的瞬间。
凝：哈哈，盯哪儿看呢。你快回去吧，我想让你好好看看。
言：不是说周末来楠城吗，到时面对面，岂不更真实？
凝：那不一样，先在网上感受梦幻，再到现实体味触感，那才叫真的美。
言：住的地方有同事呢，不能尽兴。
凝：哈哈，真是老司机。玩个游戏，都说真心话，如何？
言：可以呀，说什么？
凝：那我直接说了哈。你经常出差，会不会有生理上的困惑？
言：五十岁且精力充沛的男人，这方面肯定有啊。
凝：时间长了，怎么解决呢，说真话哦。
言：忍着呗，实在忍不住，自慰，哈哈。
凝：一定有过一夜情？
言：碰到对的，有性趣的，也会。你也一样吧，呵呵。
凝：食色性也，烟火男女当然都一样。不过，我跟你不同，五年前离异，一直单着，对这方面特别困惑，自己解决多了，没了感觉。想找个聊得来的，网聊，奔现都行，彼此愉悦就好。
言：理解，可我未必适合你。
凝：妹妹我觉得很合适，要不你先回房间试下。
言：今天不了，我跟同事住一起，真不方便。
凝：那好吧，周六见。
言：好，周六见。
言由衷回到17号，切回微信账号，跟山之竹发微信：饵蛇已到洞口，下一步诱捕巨蟒。我用原来的微信添加你，你通过下。还有，我们正在查的青莲别墅区，可能涉及多名党员干部违纪违法，跟陈特派汇报后，明天上午送材料去，请向省委组织部和省纪委调阅相关人等的个人事项报告和廉政档案，同时请公安机关查询户籍信息，了解家庭成员和主要社会关系等。我想在20号之前结束政府债务审计，转入城乡民生。
090
周六上午，陈特派员、刘文成副特派和崔平贵处长，在17号二楼会议室听取尖刀组关于城控集团政府隐性债务及相关问题审计结果的汇报。
按照省长的任期，城控集团的审计时间自2018年元月至2025年3月。第三方审计机构审计调整后出具的《审计报告》显示：截止2024年12月，城控集团合并会计报表总资产4760亿、总负债5476亿，负资产716亿。负债主要构成：发行企业专项债3380亿，其中用于公路、铁路建设投资2996亿，用于产业发展基金384亿。各类资产抵押和信用担保贷款2060亿，其中用于PPP项目511亿、对外投资587亿、房地产开发856亿、对外出借106亿。财政借资36亿，主要用于市县保障房保交补贴。此外，已结算拖欠民营中小企业账款139亿，未完工或未结算的未付账款暂无法统计。
债务余额比第三方报告的2017年底债务余额1350亿净增4126亿，增幅3倍多。国有负资产比2017年底净资产352亿净减1068亿。贷款多次逾期被罚，借新还旧，债台高筑。
王红军说，按照城控集团提供的审计调整前的合并会计报表，总负债才3200亿，债务管理系统瞒报债务2270余亿。负资产1068亿，变成净资产1560亿。
刘文成副特派说，“地方政府瞒报隐性债务的问题比较普遍，关键还是要看这些债务资金用在哪儿，投资是否合规合法，是否有投资效益，有没有投资风险。”
王红军说，“嗯，我下面就重点汇报几个主要问题。”
第一个问题：之前汇报过的，楠城高速公路隧道施工过程中塌方，造成5人死亡、22人不同程度受伤，直接损失5.29亿。
经省应急、公安、交通等多部门组成的专项调查，认定该项目勘察、设计、施工、监理、图审、质检等单位均借用他人资质，转包分包或指定专业分包等情况属实。事故主要原因是施工单位未按作业规范施工，事故发生初期未及时停工、疏散民工，并采取紧急救援措施。其他较为突出的问题有，监理单位严重失职，驻场监理工程师长期不在岗，由业务不熟的监理员履行监理职责；勘察设计单位数据资料来源单一，结果偏离实际；施工图审核单位资质不够，图审不严谨等。
第二个问题：城控集团拒不提供相关审计资料，并对河西厅组作不实承诺。经审计，城投文旅全资国际旅行社有经营业务，而且收支规模还不小，只是因为其中5个管理人员，以个人微信、支付宝或银行账户，收取公款，公司法定账簿外私存私用。审计筛选汇总数据为总收入3690万元，因公支出2481万元，5个管理人员侵占瓜分国有资产1209万元。城控集团纪委和审计部门隐瞒事实，经“第三方审计认定”个人涉案金额26.2万元，并据此对5名管理和1名财务给予同等金额26.2万元的内部处罚。
文欣然补充说，“因公支出2481万元，是5个管理自己报的，部分得到了证实，部分没有依据，先按她们说的暂定。还有，教授请公安机关协查发现，这5个管理都是省发改、财政、交通部门领导的家属。那个农村来的无任何背景的财务人员与此事无关，但同样给了她一年绩效奖5.2万元的处罚，依据是财务监督管理失职。”
“领导家属谁敢监督，这财务也是冤。”刘副特派摇头笑笑说，“红军，你接着说吧。”
第三个问题：城控集团拒不提供相关审计资料，并对河西厅组作不实承诺。经审计，城投文旅全资文演公司确无经营业务，但有2751万元的工资、管理费用等支出，直到今年3月才注销。令人震惊的是，数千万元的支出，竟然是为了向各类“贵宾”提供性贿赂，以争取项目、资金、人事任免，以及包括隧道塌方在内的问题隐瞒、抹平等支持。
“啊？还有这种事？”刘副特派看着陈特派，陈特派向他点点头。“这个不是开玩笑的，审计从来没有涉及过这方面的取证，这不是开了个全新篇章吗，有证据吗？”
“有的，证据包括照片、音频和视频。一些证据不够清晰，时间久了，证据关联的事件当事人还不能确定。”言由衷说，“不过这些证据暂时不能拿出来，我要保护提供证据的线人。陈霞，你在投影上播放几张比较清晰的照片和视频给两位领导看。”
刘副特派笑着说，“限制级，还是算了，如果移送，由崔处来确认证据吧。”
第四个问题：按照河西省委文件，城投文旅全资青莲湖度假酒店2021年7月签订协议，资产负债整体移交给省文旅集团，协议设两年过渡期。协议签订后，城控集团又借资8389万给酒店装修、购置设备和庭院绿化，两年过渡期满又解除协议，新增装修、设备和绿化工程资产始终游离在账外。不仅如此，城控集团还通过周例会的方式，决策同意酒店外包个人，承包人每半年上交35万的承包费或叫利润给酒店，酒店每年70万的收益，不足弥补全部资产拆旧的十分之一。因违规决策，3年多来造成2200万左右的国有资产损失。
针对以上四个问题，尖刀组建议移送有关部门进一步查处，严肃问责。
“在讨论决定处理意见前，我先说说我个人的想法哈。”言由衷插话说，“酒店几个关键的违法违纪点，比如：明确整体移交仍突击花钱装修购置设备。完工未经过第三方审定造价，且资产未入酒店法定账簿。城控集团通过周例会的形式，决策酒店外包经营并确定收益分配方式，等，现有证据表明，均与现任酒店法人无关，当时她人还在文演公司。审计发现问题后，王颖认识错误，有立功表现，后又主动向集团纪委投案自首，将账外资产的经营收益个人所得部分630万元，卖房卖车，全部退回，只保留集团核准的工资薪金。同时表示愿意接受组织任何处理，认错态度诚恳。个人建议对其本人移送集团纪委处理，其他处理意见听大家的。”
文欣然当场表示同意言由衷的建议。
陈特派说，“这个问题如何处理，待后讨论，先说完其他问题吧？”
第五个问题：城控集团帮助政府招商引资优惠政策落实，以产业发展基金投资雨晴产业园建设，存在严重高估冒算工程造价，以及不实投资招商企业，骗取政策补贴，并导致巨大投资损失风险等问题，目前正在由中介机构审核，具体数据还没出来。相关的雨晴集团、紫电科已移送市经侦处理。所幸宏发新材料公司通过教授的努力，成功引进投资商。青莲区管委会反馈证实，周二投资合作协议签订当天，即收到投资款8个亿，将专利费、工人工资和材料供应商的欠款付清，开始逐步恢复生产。
言由衷补充说，“投资商吕总说昨天下午又汇出了4个亿，估计今天上午能到账。吕总还成功自带首批订单2个亿，宏发材老客户也已重启业务洽谈。”
“这个好，特别感谢教授，切实践行审计服务理念。红军，就这个事单独形成一个材料上报领导。”
“好的，今天就办。”王红军接着汇报，“城控集团以响应政府纾困救助风险企业名义，违规出借7.5亿产业发展基金给臻品置业，开发青山云端民宿项目，利润倒挂损失1125万。违法出借房地产开发资质给双峰房地产，因该企业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债权未纳入法院登记，存在巨额损失风险。盲目与民营企业合作开发建设青莲小区，涉嫌向民营企业雨晴建设输送利益。还有，违规决策对外合作投资26个PPP项目，一个项目因退库已造成前期7千多万的损失，18个项目完工交付进入付费期，因政府违约至今分文未付，400多个亿的借款面临还本付息危机。”
陈特派打断他，“等等，PPP项目上次汇报了，先不要说了，你刚才说的那么多的投资项目，基本都是亏本，或已造成损失，或存在损失风险，就没盈利的实体投资吗？”
王红军愣了一下，这个没准备。
“这个是我做的，还没弄完，我说目前掌握的情况吧。”陈霞赶紧接上，“城控集团本部及其130多个一、二、三、四级子公司，80%以上是政府要求的公益性项目，市场化竞争业务少，没有造血功能。省长任期内新建7条高速公路，只有跨省连接国家级高速的楠杉高速还能赚点钱，其他6条全部亏损，有4条高速连收费站的工资都发不出，别说还贷了，每年还要花钱修个不停。几家二、三级子公司少得可怜的盈利，还用在刚才说的文演公司了。产业发展基金对外借款利率倒是很高，但本金都收不回来，利息跟个吊死鬼似的，根本是杯水车薪。他们有个农发集团，以前叫儒风集团，专营殡葬，与全省64个县区签订了墓地、殡仪馆和相关设施建设，投资60多个亿，目前大多数还是公益性的，由当地财政补贴，实际收不抵支。不仅如此，承诺1230个村级公墓山建设，每个公墓平均工程款30万元。只支付了一半给签约政府，还被签约政府全部挪用，至今拖欠村民自建公墓工程款3.69亿。现因村级公墓山占用林地甚至生态红线被叫停，儒风集团也于2022年更名为农发集团。更名后按政府要求，与私营企业合作投资养殖业，因牛、猪、羊肉价格暴跌，目前也是巨亏状态。仅今年一季度就亏损4千6百万。
“城投地产不是吗，也没赚到钱？”
吴倩说，“城投地产主要是保障房建设，市场化经营的只有青莲小区，A区是别墅区，B区是普通住宅区。别墅区享受城控集团资金和地方政策24小时保姆式照顾，真正的保交房，赶在房价全面下跌前卖出去了，赚了1个多亿。普通住宅区与私营房地产合作经营，受房价大跌影响，目前是巨亏，一直靠产业发展基金借款度日，就比它隔壁出借资质的双峰房地产开发的保障房好点，没烂尾破产。”
陈特派和刘副特派一起摇头苦笑。
091
陈特派环视了四周，用赞许的目光向大家点头，“在这么短的时间，取得这么多、这么大的成果，有的完全可以用‘震惊’二字来形容，有的还开创了审计新领域，非常具有标杆性的意义。大组长让我代表河西3+1审计组向尖刀组各位表示感谢，你们辛苦了。大组长还特意吩咐我，要我代他向退休返聘的老同志言教授和南审‘以审代训’的文教授表示真诚感谢，取得这么丰富的审计成果，你们俩位功不可没。”陈特派仿照大组长的仪式，站起来向两位教授和尖刀组的同志们鞠躬致谢。
陈特派说，“对融资平台的审计，你们开了个好头，几个重点关注的内容都涉及到了，真正发挥了尖刀组先锋破冰的作用。对大组进一步开展融资平台审计，具有很重要的参考借鉴意义。我想呢，下一步还要补充完善一点，那就是关注融资平台公司分类转型及监督管理情况。包括各级政府推动本级融资平台公司分类转型情况，各级政府对融资平台公司监督管理情况，履行出资人职责的部门对融资平台公司监督管理情况，以及各级政府是否建立融资平台公司全口径债务‘借、用、管、还’统一的管理机制，并有效执行。”
陈特派讲得认真，大家记录也认真。
陈特派讲完，停了很久，接着说，“我还要跟大家分享一个大成果，陈霞，你先把监控关掉，注意保密，只限于你们几个亲自审计的人知道。刚刚巡视组山专员通报的，言教授可能知道了吧？”言由衷摇摇头，表示并不知道。
陈特派说，“你们请求巡视组那边支持的事，有结果了，青莲小区66户别墅业主，通过比对个人事项报告、廉政档案和公安户籍信息，证实都与个别省领导和财政、发改、交通、住建等部门领导有关，直白点，所有帮过城控集团或华红卫等人的，都拿了一套只需市场价10%的别墅，其中审计厅拿了5套，本次经责审计对象章厅、分管投资审计的洪副厅、分管人事的万副厅，还有投资审计处原处长现二级总监莫文化、厅人事处一级调研员应什么，各送了一套。你们现场也查到了，有19户未网签合同的，实际已出租入住。此外还查明，厅人事处应调原来是城控集团副董事长兼交建集团董事长程大诚的妻子。不仅如此，城控集团本部和一级子公司800多号人，有80多号中层及以上管理，都有党政纪及其部门领导的家属、子女，或远亲近戚背景，占比总员工10%左右。二三四级子公司管理层的背景调查还在进行中。山专员让我代她向尖刀组的同志们表示真挚感谢和敬意。”
此言一出，全场鸦鹊无声。
“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厅组审不下去，审到哪儿，阻力到哪儿。厅组主审被莫名问责后，又不了了之。为什么城控集团自成立以来，从没接受过审计监督。唯一的一次，还是按照他们设计的剧本出的审计结果。”陈特派看着冷静的言由衷说，“教授，你是不是早就认定城控集团管理层背景很复杂，所以请求巡视组支持配合查对个人信息？”
“这个……”言由衷迟了片刻，“要说认定，说不上，我只是怀疑。退休前做过多次融资平台的审计，对这一块的认知是比较深刻的，但像城控集团这么不把国有资产当回事，到处抛撒，很是困惑，唯一的解释，就是这里面可能存在复杂的人事关系。青莲小区无缘无故冲销应收购房款坏账，且入住率达到95%左右，加大了我对人事背景的怀疑。因为是省长经责审计，直接查对这么多廉政档案和公安户籍，难度很大，所以第一时间想到了巡视组，准确的说，是想到了山专员。”
“哈哈，说了句真心话。”陈特派笑着说，“教授，要不把你对融资平台的深刻认知，跟大家分享下。”
“算了吧，我有的只是感慨，不适合在会上说。”
“没事的，你还是说吧。”陈特派转向吴倩，“吴倩，下面的内容可以不记录。现在，就让我们教授直抒胸臆，随性发挥。同志们，来点掌声。”
“那我就以闲聊的方式谈谈我对融资平台的几点感受吧。”言由衷没有事先准备，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2011年春，全国第一次地方政府债务审计，我在债审办，负责审计动态的编写和经验交流材料的审核。债务审计现场结束后，我撰写了一篇论文，参加了在长春召开的地方政府债务研讨会。对了，就是在这次研讨会上认识的欣然。不过那次跟欣然是理论上的探讨，这次却是实践上的并肩作战。
陈特派说，“比我认识的还早，十几年前的笔友变成今天的战友，来，现场拥抱一下。”
两个人果然站起来，很大方的互相拥抱。
2013年，政府大换届，又搞了一次全国性地方政府债务审计。两年过去，债务是差不多20万个亿，比2011年的债务翻了一番。当然，这里面有统计口径的问题。
后来就没再搞过全国性的政府债务审计了，可能是因为不允许政府举债，存量债务也在逐步消化。这是好事吧？是好事。但2014年出了新政策，可以通过政府融资平台来举债，还有通过BT、PPP等方式举债，换汤不换药，实际都是政府在用钱，政府有用不完的钱。
十四年过去了，现在政府债务有多少，风险有多大？不知道。只知道某岗破产了，前年听说西南申请全省政府破产，没获批。想想也知道不可能获批，但问题没能解决，怎么办呢。没办法，要发展，还得继续举债。所有部门和专家找不到最佳解决办法，我们审计提了也是白提。只能查贪腐，通过查惩贪腐，让大家清楚认识到，融资平台有多么无序。
融资平台有积极的一面吗，当然有，比如：填补财政缺口，解决基础设施建设资金短缺问题；促进投资增长，推动地方经济发展；为灾后重建、生态治理等市场不愿参与的民生项目提供资金支持等。
但这十来年因为融资平台的快速生长，地方政府债务成几何级数增长，债务风险也就成了一颗“定时炸弹”。突出表现在：债务规模失控，部分地方融资平台债务远超政府财政收入，还存在违规置换高息债务的行为；偿债能力弱，依赖财政补贴和“借新还旧”，现金流不稳定，甚至出现不少像城控集团一样连续亏损的平台公司；债务问题最终可能传导至银行如坏账增加和宏观经济，如项目烂尾、资金链断裂，进而引发系统性风险。
每次审计融资平台，我都有一些感慨。审了城控集团，更是感慨良多。有时甚至想，政府融资平台，其实就是权势领导个人的“大金库”，像城控集团一样，实实在在的变成了腐败交易平台，权权、权钱、权色，都可以在这儿达成交易，其对各种生态的破坏，无法言表。我想到几个说几个吧。
破坏经济生态。
好比雨晴产业园，通过融资平台招商引资，然后宣传说招了多少商，财政贡献多少，社会就业贡献多少。实际有多少水分，大家都知道，经不住查。虚假的经济增长数据，必然导致错误的经济决策。
二二年我在江南做省长经责审计时，曾做过一个调研，关于银行信贷资金结构的，结果很悲寂。对，我用悲寂这个词，没办法呀，中小民企根本就拿不到钱，政府融资平台拿走了一半，实体国企、房地产又占了35%，还有至少5%的呆账死账，剩下给民营中小企业的不到10%，他们只能走地下钱庄借高利贷，只能走融资平台的二手贷。之前还以为，这只是江南个别现象，现在看到了，国家基准利率才3个点，但融资平台二手贷，少则7、8个点，多则14、15个点，高利贷更不用说了。我个人真实觉得，乱七八糟的融资平台正在破坏，甚至摧毁经济基础。河西银行去年发生挤兑的事，不知大家看到没。据说是严重资不抵债，银行快被政府融资拖垮。
破坏社会生态。
三十年前花那么大代价的国企改革，数千万工人下岗，至今还有很多人处在贫困线下，甚至心还在滴血。为什么这十余年来，又以融资平台的方式，招进这么多国企员工。据AI综合多方来源资料，三十年前开始的国企改革，全省有近50万的职工下岗。但这十来年，全省130余家融资平台新进国企正式工60多万，每年还在招人。平台渗透各种实体经济，政府担当了所有市场功能，这个不说。几乎毁掉了之前国企改革的成果，这也罢了。但融资平台相当一部分是领导干部家属、子女或远亲近戚，而且霸占了平台中高层。这对那些忍痛流血下岗的国企职工，是多么的不公。
破坏环境生态。
融资平台借钱那么容易，项目审批也容易，有政府背景，有文演公司这样的平台运作，再怎么不容易，也变得很容易。
像河西这种中西部落后地区，只能引进高污染高能耗的企业，并在生态环境方面大开绿灯。仅有的税收收入还不够环境污染治理所需支出。
青莲湖、义河、青山云端，纵横交错的高铁、高速，国道省道、县道乡道，还有不断扩充版图的工业园区，一个项目占用基本农田和生态红线都是数百数千甚至数万亩，补充耕地花样百出，天大笑话。几乎所有的融资平台承担的政府事项，公益性民生项目和基础设施重大项目，都违规用地，先用后批，造成事实占用资源后，“绑架”职能部门和上级政府不得不批。天天说的要保住18亿亩耕地红线，你信，他信，但我绝不信。
破坏政治生态。
城控集团，真正的腐败交易平台，各种层级的党政官员或主动或被被动卷入其中，印证同一个真理：有钱能使鬼推磨。文演公司可能是个案，其他平台有没有我没发现，不加猜测妄断，但腐败交易却是看得见，有实证。雨晴集团只是一个缩影。PPP、EPC、BT……诸如此类项目，规避了项目审批、政府投资限制、招投标等多项法律政策，腐败交易轻松且不易被 发现，甚至难以定性。
以融资平台的方式介入市场，这种洗牌，到底是对是错，大家能分析判断，我不多说。我只想说，像城控集团这样的融资平台，简直就是十恶不赦！
言由衷不知道，陈特派叫陈霞关掉了监控，叫吴倩不要记录，自己却偷偷现场微信视频山之竹。
视频那端的山之竹，隔空抚慰老愤青言之：赶紧把手头上的事做完，别再审平台了，转入下一场——民生吧。微腐败，或许不会这么激动。
092
前一阶段的事汇报完了，感觉轻松了许多，得好好歇歇。中午吃完饭，言之就开始睡午觉。这个季节，不冷不热，不温不燥，好睡能睡，这一觉睡到了四点，直到欣然发现少了个人，这才敲门把他吵醒。
言之边穿衣服边开门，眼睛还半睁着呢，“让不让人睡觉，那么大声。”
“几点啦，哥哥？”欣然管不了那么多，直接进房，“地产集团把青莲小区别墅当礼物送人的问题，陈特派回去后三点多打来电话，说与巡视组沟通好，可以公职人员职务犯罪直接移送省检察院，这事是吴倩牵头做的，由她负责起草移送处理书。小丫头高兴，说晚上请言哥，我们作陪。现在菜市场，问言哥喜欢吃什么，她好买。”
“随便你们呀，我晚上不在家吃饭。”
“啊，你又单独行动，老实交待，晚上去哪儿，我也去。”
“不能带你去，但要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具体做什么，晚点你跟目目联系。”
“又有新案子？”
“别问那么多，注意保密。”
言之去洗手间刷牙洗脸，欣然跟着去。欣然笑他，“你平时午睡起床从没刷牙的，今天怎么啦，又要去见美女？”
言之正准备回她，微信视频来了，是凝雨，“在刷牙呢，言之，哈哈。”
“是啊，有口臭就扫兴了，对吧？”
“没事，你什么味道我都喜欢，嘻嘻。”凝雨说，“七点准时到哈，烛光晚餐，我一会儿发位置你。”
“好的，准时赴约。”挂了微信，言之取下毛巾，准备洗脸。
“你还真约了美女，还烛光晚餐。不行，我要举报，违反生活纪律，免得连累我们。”
“就知道举报，跟新闻发言人一样，除了抗议、谴责、反对，没点新意，懒得理你。”言之笑着说，“看好你的手机，别等目目联系时，你没看到。”
“激我呢？”欣然无奈的说，“那好吧。我房间有香水，要不要喷点？”
“你觉得真正的美女会喜欢喷香水的男人吗，你喜欢小鲜肉，娘炮？”
“切，懒得理你，我淘米去。”
7点准时，136号别墅。
五月下旬的晚风裹着栀子花的甜香，漫过别墅外的香樟林，叶影婆娑间漏下几缕橘红夕光，刚巧落在半敞的铁艺大门上。爬墙的蔷薇开得泼泼洒洒，粉白花瓣沾着薄暮潮气，被渐沉日头烘出暖融融的甜香，风卷着这缕香，又揉进窗内飘出的蜂蜡烛火的醇厚奶香。
言之踩着青石板小径往里走，推开虚掩的大门，落地窗前的长桌早已支好。数十支蜂蜡蜡烛错落立在银质烛台里，金红色火苗突突跳动，把桌布上的缠枝莲暗纹烫得忽明忽暗，空气里浮着一层暖黄光晕，朦胧得像浸了酒。冰裂纹瓷瓶里的白睡莲凝着水珠，在烛光里泛着半透明的玉色，瓣间漾开的清冽冷香，堪堪压下烛火的暖腻；银质餐具旁的香槟杯盛着浅金色酒液，杯壁凝着细密水珠，晃一晃便漾出细碎的光，与烛火交叠成一片朦胧的金，杯口逸出青柠与白桃的清爽果香，混着酒液本身的微酸，勾得言之舌尖发痒。
凝雨就坐在丝绒椅上，一袭酒红色吊带长裙被烛光浸得染上几分绒绒的暖，裙裾垂在地面，胸前缀着的雪花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肩颈线条流畅如月下的溪流，肌肤在明灭光影里白得近乎晃眼。墨发松松挽成低髻，耳坠上的碎钻垂在锁骨朱砂处，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的水珠，指腹划过，留下一道浅浅水痕，旋即被杯壁的凉意蒸干。发间簪着一朵半开的栀子，晚风拂过，那股清甜漫开来，裹着她身上淡淡的雪质体香，与周遭的香氛缠作一团。
听见言之的脚步声，凝雨抬眸望过来，眼尾微微上挑，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枝头熟透的樱桃，甜里藏着点勾人的涩。她握着杯柄的手轻轻一顿，随即松开，自然地搭在桌沿，指节泛着淡淡的粉。
“来了？”凝雨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羽毛轻轻搔过耳畔，尾音带着一点慵懒的喑哑。言之有点恍惚，以为她要拥抱，却没有。
凝雨起身时，裙摆扫过椅面，露出一双踩着细带凉鞋的脚，脚踝纤细，缀着一枚同色系的脚链，走动时叮当作响，像檐角的风铃。她替言之拉开对面的椅子，指尖擦过言之的手腕，带着一丝微凉的香，烛火在两人相触的地方轻轻晃了晃，那点触感，竟比烛火还要烫。
言之落座时，她转身取过冰桶里的香槟，手腕轻旋，瓶塞“啵”一声轻响，气泡簌簌往上冒，溅起的酒珠落在她的手背。她却不急着擦，先将瓶身贴在脸颊旁，感受着那点沁凉，睫毛垂下来，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像蝶翼停驻。那一刻，言之竟忘了移开目光，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上缠缠绵绵地叠着，分不清彼此的轮廓。目光相触的轻柔里，香槟杯碰出清脆的颤音，与窗外的蝉鸣缠在一起。
凝雨俯身替言之添酒时，发间的栀子香漫过来，混着烛火的暖香、酒液的果香，还有她身上淡淡的雪质体香，层层叠叠地漫进言之的鼻腔，醺得他微醺。
酒液斟至七分满，凝雨的指尖无意蹭过言之的手背，随即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去，指尖抵着自己的唇瓣，似是有些赧然。
言之望着她眸子里盛着的跳跃烛火，亮得晃眼，那里面藏着的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竟让言之心头猛地一颤，差点把言之颤晕过去。
不知何时，夜风悄悄掀动了落地窗的纱帘，卷进几瓣蔷薇的落英，恰好落在烛台边，被火苗舔了一下，化作一缕极淡的烟。
凝雨忽然抬手，替言之拂去肩头沾着的花瓣，指尖的温度，比烛火更烫。言之僵在原坐，望着她低垂的眼睫，竟忘了说一句谢谢。窗外的月，不知何时爬上来了，清辉漫过香樟的枝桠，落在她的发梢，与烛光缠在一起，晕成一片温柔的朦胧。
见过世面，带着任务而来的言之，在性感绝色的凝雨面前，成了又乖又笨的小孩，两个小时的酒席，除了三两句客套话，全程陶醉其中。
看看火候差不多，凝雨起身拉着言之的手，柔柔的说，“一起先去洗个澡？”
言之才从朦胧中醒来，甜蜜的笑着说，“你去吧，我来前洗过了，衣服也换了。”
“好的，等我。”蓝花指从言之的嘴唇拂过额头，上二楼将手机放在沙发上，轻盈的走向浴室。
等浴室放水了，言之过去隔着玻璃问，“我可以先去卧室参观下吗？”
“当然啦，亲。”
言之快速脱下衬衣，随手将衣服扔在沙发上，正好盖住凝雨的手机，背对着客厅监控，转身去了卧室。
出浴赤脚来到客厅的凝雨，身着雪白透明纱衣，美丽胴体若隐若现。言之见状起身，凝雨上前，直接给了言之一个深拥，凝雨明显感觉到言之身体在反应。正要拉他往卧室走时，言之的手机响了。凝雨看微信视频来人：亲爱的猪猪。
言之换成语音连接，刚接通，就闻到对面的火药味，“死哪儿去啦，发信息不回，电话不接，还关我视频，赶紧打开视频，不然我现在就去楠城。”
“我在小区散步呢，这儿信号不好，你等会儿哈。”言之把微信语音挂掉，对凝雨说，“对不起，我每天晚上都要向老婆视频打卡，刚迷糊了，忘了这事。我先出去打卡，呆会儿见。”没等凝雨回答，拿起上衣下楼出了136号。
出门走了一百余米，转过一个弯，言之先发了几张照片给目目，然后视频山之竹，“搞定。”。
山之竹不高兴，“要不是我及时阻止，你俩就交易了。我不管你成功与否，此法只此一次。还有，差不多三个小时，把详细经过书面报给我。就这样。”
另一栋别墅拐角处的车上下来一个人，是欣然。“怎么回事？这么长时间，没你的信号，又不敢联系。”欣然焦急的问，在他身上左摸右看，“有没有被强奸啊，啊？还好没有，香水味都很少，口红印也没有，不错，定力还不错。”
“还定力，我惊魂未定呢，差点就失身。”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去！”
目目在车上喊，“你俩别在监控前秀恩爱，赶紧上车呀，我这要行动了。”
言由衷上车说，“先别行动，我再跟她聊下。”
欣然有点吃醋，“怎么，舍不得呀，还聊上瘾了，要不你再去她家。”
“什么上瘾，我想劝她自首，主动交待，好过我们再想办法四处取证。”
“她不是王颖，老江湖了，见过的大领导数不过来，会那么轻易认输？”
“试下。”
“我不同意，目目，别听他的。”
“计划是我的，必须听我的。”言之说，“目目，你们围了136号，她又跑不了，断了她的网络，冻结手机银行就行。”
“哎，情痴一个，一定是为刚艳遇完就不认人内疚。好吧，目目，就听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