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劳的人们,一步一步创造出了伟大的深井盐产业:
最早在一遍山坡,一个大坟包旁边,古人发现了地下盐卤脉源,开钻得盐井,立天车汲卤,盐卤水丰盈。旁边再钻井,得盐井;再钻井,得盐井……一直钻了一大遍山,形成密集的天车群,满山都是深盐井,夜以继日汲盐卤水。形成著名的‘大坟包’古盐场。文化人叫了‘大坟堡’,用做地名。
在大坟堡地下深层,盐岩丰厚,卤脉相通宏大,探得盐卤脉又钻井,盐井逐步分散远处去,分布宽广。古盐场流传有歌谣:
古盐场之歌
盐场流水岁月歌*,
盐卤水涌荡清波,
盐工穿透天和地,
盐人功绩千秋说。
盐井天车一座座,
盐船过江又过河*,
盐车铃铛(儿)古今响,
盐业造就富翁多。
大坟堡‘古盐场’中,规模最大的主要有三家:
王家三兄弟的‘王三畏堂’;
侯家,侯则民;
蔡家,盐井兼商业。
这三家,拥有多达几十座井房,三四十丈高天车的宏伟大坟堡古盐井场。
在盐井场对边的金龟山连马草山,满山坡建起一大遍灶房,昼夜不熄火烧盐。挨大马路修两座个大盐仓,白花花的盐堆积如山。盐业兴旺,商贾接踵而至,盐贸易繁荣。人多热闹,各行各业店铺生意兴隆,形成了街市。古代地名叫‘大坟堡。’一直延续到新中国行政化,更名‘大安区’。
这里天车最密集,最壮观,熬盐灶最集中,规模最大,成为闻名天下的‘自贡古盐场’。
旧时代,这些满山遍野的盐井,和熬盐灶房,都是私有的。盐工待遇都底,井主灶主赚取了最大价值。在这种大世道背景道德底线,和共识价格下,井主灶主,大多数是善良,比较公道的。办实业嘛,雇和工,是依赖关系。
当年,大坟堡‘古盐场’中,王家的王一爷,以‘乐善好施’名声在外。侯家的侯则民,以待人和气,宽宏大量,名扬四方。还有蔡家,盐业兼商业,以待人公道,商贸公平著称。由于规模大,名声好,待遇优,古盐场三家优秀人才云集。一说在大坟堡盐场做事,人们翘拇指!
余二爷就在侯家的天海井当抠水匠。
深盐井不间断汲盐卤水过程中,也会出故障,需要治理。
古盐场深盐井,已经形成一整套盐井上盐井下治理技术。每个盐井场正常运转中,抠水匠和抹篾匠之外,还有一个致关重要的人物——治理盐井场的‘把脉管事’。有这三个人,盐井场大戏就唱圆了。井场管事*,是‘捏井叫,井就叫;掐井死,井就死’的角色。盐井主每天好酒好菜待承,奉若上宾。为啥待遇高,地位重?因为,深盐井出故障,井场管事在最前面处理,危险也最大!所以,井场管事行业‘一踩十二头翘’,盐井的事,井场管事说了就要施行!盐井主敢得罪老爷,任打任罚,家业还在。却不敢得罪井场管事,若得罪人走了,再请不到好管事。即使请到了人,也难作为,活盐井多半会垮台,凿井的银钱付之东流!殃及家族,从此落败!
余二爷工作的盐井‘盐井场管事’,是王二叔。
王二叔名王井成,早年住釜溪河边‘石滩坝’小房子里,父辈是凿井工人。他先是在新桥头茶馆里挑水,练就体力。他人勤快,待人有礼貌。十三四岁,认识了喝茶的朋友李大哥。李大哥从仁寿来,当上了厨师,正是侯则民东家的厨师。一天闲谈,说了一番话:
“侯则民,人好得很:一大早,到‘马房街’茶馆会了人。回来,到厨房说,‘李师,我还没吃早饭!’我说,‘侯爷,你吃点啥子,我给你弄。’‘你就给我煎个蛋饭,就要得呀(了)!’手下那些人(侯爷下边的人),说话大声大气的。侯爷不。随便好久,侯爷说话,都客客气气的……(真实李厨师语)”
“你煮不煮好的吃呢?”王井成问。
“要煮,鱼翅呀,海参啦,经常煮。他尝两筷子,说两句话,就走了。他手下那些‘狗狗儿’要吃,吃得屙痢倒醉(俚语,醉呕)的!”李厨师回答。(此两段和李厨师真实对话语)
这位侯则民,人,很有能耐。对人和和气气,简简朴朴,干干练练,在自流井及周围盐业行道中,德高望重。算得上是一位伟大的开明实业家。他经营的‘连江井’‘天焓井’‘天海井’等盐井灶房,兴旺发达。
王井成懂得‘良禽择木而栖’道理。经李厨师介绍,他到侯东家名下的井场工作。先从当学徒做起,给‘老师’(师傅)提‘夜(尿)壶’。这夜壶,似篮球大扁平底陶罐,偏开圆颈口,顶设提把。
当学徒要提茶倒水,抹整清理,做杂事。他善良,能干,聪明,得人信任——渐渐长得身材高大,待人和善。他象大部份盐工一样,一开始干重活,慢慢熟悉井场灶房了,再转行——王井成一路艰辛走来,做上了‘盐井场管事’。在井场里地位最高。王井成人好技术高,老少尊称他‘王二叔’。
做到‘井场管事’,算立业了。
有一天,他走过古盐道——石窟巷。进巷子拐上石梯坡小盐道,看见旁边,有一块荒草地。他看这地势开阔,百步远一棵大黄葛树伞张开,象华盖,风景美丽。这地方也不很喧闹。他看上这块地方,经‘码头’拿过话,叫人来开荒平地,修起两间瓦屋,成单家院子。
王二叔有了新家,娶了偏远农村蔡家坡漂亮的蔡姑娘为妻。壬申年九月,生了一个女儿。院子里有了小孩哭声和笑声,增添生气。一天,坐茶馆见到测字先生,报出生辰,请先生取名:
“小姐命,识文墨之尊,‘厄’含飘移。”先生给取名:雅萍。
王二叔下了工,坐家院里喝茶,看小女儿院坝里玩耍;看山峦起伏;绿野中,座座天车连天际。想井场的事;想世态万千。慢慢觉得:一个人孤身奋斗,有些不圆满。他产生一个愿望——
‘井场管事’,相当于‘盐井场工程师’,技术总负责。专门治理井下深处故障。当盐井地下出毛病,不能汲卤生产,得和抠水匠,和抹篾匠了解,摸清情况,打交道甚密切。因为,地下千米深井中,人眼睛看不见,地下盐卤水流动,水丰与竭;盐卤水出产情况,等等。都只能靠抠水匠平时做观察,和分析:
抠水匠看筒出井口时,减速出漫水,或筒顶段渗水位置,能看出盐井下卤水满与欠。井壁也会掉泥土,垮岩石,起筒时会沾泥土或划痕。或从井口掉下去东西......等等。还有,汲卤筒,及‘过江绳’正常磨损,和木井套下岩石磨损,以及状况做观察。若维修不及时,也会出‘掉筒事故’,就麻烦大了。所有这些,都只能靠‘抠水匠’把持住情况,及时做报告。根据不同情况,做不同处置。
所以,好技术抠水匠,工作中目不转睛看筒,看过江绳,需随时报告情况,修复整治。
接到井口情况报告后,井场管事做诊断,拿出‘治井方案’。指挥操作每一步,还得靠抠水匠,和抹篾匠共同实施;方法行与不行,效果好不好,全出在抠水匠手中。如果处理故障方法不对,滞井毁井,井场管事也会砸锅倒甑子,坏掉了名声。天王老子也救不了!可以说,‘井场管事’和‘井口’抠水匠,是紧密配合的关系。
余二爷这个人,象干事的(合格俚语)!这里占地利,盐井地质故障少之又少。破天荒一回:筒沾起来泥土,余二爷看得清楚。报告后,及时用‘铁泥鳅’挤抹井壁,修复好。设备与故障,全靠人控制。若果说,井场管事是盐井场的天,得靠立在抠水匠这坚实可靠的地上。抠水匠一闪火,井管事打偏偏!井场管事敢得罪井主,另谋高就;而不敢得罪抠水匠,立脚跟这一块地盘。
反之,井场管事也可以塞石头(下绊 俚语),倒技术差的抠水匠甑子。两工种有相互依赖,相互制约的微妙关系。严重的,还关系到性命。慢慢看,就会相信了!
王管事和余二爷交往中,感情好。多年接触,互相帮忙。都爱‘川剧’,时不时相约‘川剧座唱’。久而久之,两人感情逐渐加深。
注释:
* 井场管事:盐井场和深井下技术负责及故障治理。
* 过江:提卤绳称过江绳。
* 流水:井衰井兴轮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