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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庶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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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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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都人家》连载

第三十二章 庆解放扎走马灯

余炳涵在新中国建立,自贡解放这一年里,四喜临门:

一是,当上工人代表,盐厂庆祝解放大会,戴大红花坐主席台;

二是,新收徒弟,做起老师来,为新中国培养技术人才;

三是,在两间瓦屋边,再搭一间偏屋,老俩口搬进去住。挪正屋做新房,给大儿子成了亲,娶回吴家姑娘秀芳;

第四件喜事,庚寅年三月初十巳时,如愿抱上了‘幺女,’他高兴得不得了。给女儿取名:庆华,庆祝国家解放时出生。

余炳涵喜笑颜开,工人当家做主人,觉得腰杆子挺起来了。国家‘理顺劳资关系(政策)’*,实行八小时工作制,时间减少,工资反而涨了。下班回家,抱着女儿在院子里哐护,转悠,看桃花盛开,把家院装点得漂亮。他把川剧改词唱:

“我工人,享福,多干活——”

获荣誉,收徒弟,添儿媳,儿女满堂四喜连,别提他多幸福哇!新中国幸福的家庭,家家相同,按下不表。

新政权建立,各项工作调整,理顺,局势稳定后,开始了大规模庆祝活动。工厂,机关,学校,各行业,逐步召开庆祝解放大会。学校通知校友回校,余大顺告两天假,同王雅萍,赵渊一起回学校,和学兄姐们载歌载舞演出节目。庆祝解放活动,几个月不停息,人民思想彻底翻新。

在最宽敞繁华中心正街,召开了‘自贡市迎接解放军进城,庆祝和平解放’大会。工人代表及数千人参加。余炳涵见到工人代表刘云中,这是兄弟一生中最高荣誉。大街锣鼓喧天,耍龙灯,扭秧歌舞游行。人人笑颜开,城市沉浸在幸福欢乐中。庆祝解放这一条街,取名‘解放路’。今沿用。

傍晚,城区内外张灯结彩;条条大街灯笼高照;家家户户喜气洋洋。余二爷划篾条,买红纸,扎两对大红灯笼,挂高院子两家门前,夜晚灯红灿亮。

大街上店铺,家家喜庆。‘新街子’缓坡下河石梯口,第二间‘庆源商号’,曾掌柜挥毫写对联,贴铺子大门:

新中国建立改朝换新面

华夏族站起旧符换新桃

繁荣商业

次日早晨上班,曾掌柜又想起心事,调兵遣将:

“喜才,你今天去站柜台。来财过来!”

喜才去换人,来财走到老师面前。听老师说:

“来财,今天,请走马灯神!”

自流井的灯,大有排场:彩灯,花灯,宫灯,家家会扎。唯独走马神灯,是黄老祖师爷独门子拜请。在没有电的古代,走马灯神请到,慧灵显神,会夜以继日走马。神临一方,观神灯人多,生意好,惠及一遍。走马灯八百年历史,黄氏家族独传长子。后来,放开到传大徒弟或得意弟子。至今,自流井会请走马灯神门徒,不出十支。即使传长子,大徒弟或得意弟子,继承请灯神之职,抑或心不诚,灯不走,第二年再不敢请了,自绝出请灯神之门。黄老掌柜大徒弟曾聪儒得真传,继承为请灯神门徒。

听老师传绝技,来财得意,眯细眼睛奚落看一眼清理货品大顺:

自从小师弟来店里,曾老师得意,言语翻新,流露偏爱,使来财嫉妒。绝技本该传得意弟子,因大顺拜师酒上,出现第二口才喝完,会改行征兆,曾聪儒按门规:不传大顺,以免绝技泄出师门。

来财跟老师走进屋,放下门帘。师徒整衣系扣,净身洗手设案:

供奉小竹刀,牛胶,粗细麻绳,三段青竹,牛胶,红烛,彩纸,白绢,笔,墨,砚,草纸包黄泥,一一请灯神用物。施三拜九叩大礼。起身开刀划竹,老师传道:

“铁钩金针竹刀,属金,划天划地;一根竹子,刀起霹雳,编制乾坤,包罗万象,竹艺不处不在,属木;水熬牛胶粘合属水;配胶泥属土;灯烛属火,五行齐全。灯做好为阴;点亮为阳;阴阳平衡。宝顶顺风顺水灵气畅和。灯神请到,走马挥刀鏖战急......”

来财心头还在得意,分了心思,听而非听,未理会老师讲说理经:“......天理平衡,万物心秤,山不摇,地不动,心诚气灵......”

曾老师锯竹节,挥刀剖竹做骨架,弟子刮篾板心激动走神,未理解门道。把柴添水熬胶,各竹板烧热弯曲造型;三根竹板架川上铁勾,捆扎成竹架。粘胶扎灯檐,均包上红纸。热胶泥固定烛座,灯架做成了。

要紧处扎走马筒:扎三只圆圈;六根夹篾粘胶,麻线捆扎成六等分圆筒。顶边隔寸许宽双圈,同向斜夹篾捆扎。竹开三孔穿梁,挑起走马筒。竹心以胶泥安瓷窝。中心竹节顶削三道竖口,寸许宽红纸条挂口粘圈边斜条,八方拉紧,做成象小雨伞的旋叶。工告大半,一并晾了。大红绸盖好一对宝贝,不动了!

灯主动墨,铺白绢,调千军。以往渲染气氛,多画‘周武王骑马’;成吉思汗马队;关公骑马;赵云骑马,等走马图案,使灯神走马。今天,为庆贺解放,表达心意,曾掌柜不画马,改成写字。

下午,烤热胶,灯主老掌柜将走马筒架涂胶,粘上白绢字幅。上金针顶瓷窝,主轴锁销子。再将灯架涂胶蒙彩纸。大功告成。之后,上缀穗,一对六角宫灯扎成了。挂好稍歇,静养心神。

傍晚,曾掌柜率大徒弟复跪拜,恭请灯神。念道:

“宫灯祖师爷在上,走马灯神在上,聪儒系灯神二十八代门徒,奉承王家,余家,赵家合股‘庆源商号’。为庆祝新中国成立,赐佑国泰民安,商号昌隆,特迎神灯两尊,请神灵到位......”随即唱腔诵,请灯神律语三遍:

“天马行云呜嘞,寰宇运筹呜嘞,天令召唤呜嘞,惠及人间呜嘞,灵马踏动呜嘞,乾坤运转呜嘞,马腾鸿运呜嘞,昌隆福祥呜嘞......聪儒戊寅年三月十四巳时生人,叩拜,请灯神到位——”请灯神律语,唱高调收尾。

片刻,风吹帘摇,请来神灵,来财几分惊吓。心头疑惑:“上回请灯神,灯幅画战马将军挥刀,走马八天,喻抗战八年胜利!今天请灯神,老师的灯幅没画马,不知走得起来不?”

请灯神毕,师徒奉两尊‘灵神之灯’,高高挂商号门前,一对‘六角宫灯’十四支长短金穗子,迎风摇曳。引路人驻足,围观者甚。只见聪儒站高凳,四支粗烛各安入座,红烛光四射,灯筒热气升。只听灯主一声大唤:

“神马灵动也——”

灯神显灵,走马显字:

迎接大军进城

庆祝自贡解放

“没画马,灯会走?”街上围观者惊诧,开始议论:

“灯方圆者,乾坤也!”一个戴圆眼镜老学究捋胡须摇头晃脑,“乾坤转动,解放军战马灵气拉动也!妙哉!妙哉!”

“不是嘎啦马兮的(俚语,不一般)!黄老掌柜的独门弟子!”

“灯神显灵也!”

“大弟子张来财得了独门真传!”

为啥庆祝抗战胜利时扎灯,没有传艺?聪儒还没得到灵徒。今传来财实不得已!听人们赞赏,张来财自得意,心意膨胀。各行各业中,嫉妒者不辨才能,聪慧者不敢自得!

店铺门前,挂走马灯生机蓬勃,喜庆纷扬。曾掌柜生意做得好,会请灯神,名声更大!左右店人及同行人惊叹。神灯灵气为商号增彩,名气飞扬。循声来观灯者不绝,争相购物得灵气,神力惠及一方,灵气祥和喜兴,一条街的店铺,生意兴隆。

传弟子请灯神成功,灯主高兴又有担心。再做叮嘱:

“来财,老师引入门,造化自个人。请灯神律语,你记好了?”

“记好了!老师。”来财兴奋地回答。

“记好了!红纸十张,红烛十对!洋火一封。”小徒弟顺子应声回答,朝老师里间屋看一眼。他在铺子货架上为顾客备货,做生意!

余大顺站门帘边柜台。耳朵灵,默记住了老师说的请灯神律语:

“天马行云呜嘞,寰宇运筹呜嘞......马腾鸿运呜嘞,昌隆福祥呜嘞......”

余大顺心头叹道:

“ 古代走马灯,能够旋转走马,人聪明也!”

注释:

* 理顺劳资关系:见公园解放纪念塔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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