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王管事要到宝珠井看井场。
走在路上,看见日本飞机又轰炸了光大街和郭家坳。炸弹烟雾散去,月光如新,古盐场顽强地进行生产。王管事看见日本飞机轰炸燃好多房屋,还在燃烧。大哥又想起心事:二弟家的祖传老屋也是被日本飞机轰炸烧毁,而今搭个棚居住。三弟还寄居在东家屋中。两个兄弟没有住屋,令大哥心很不安!当大哥,得要想一想办法。
王大哥盘划大半年时间,想出一点头绪:自己是井场管事,小有地盘;三弟在井场当账房,算有身份;二弟是盐工人豪杰,哈得开(俚语有威望)。大哥想出来一个主意。
这一天,王大哥请两个弟兄喝酒,说出主意,三兄弟商量好,一致同意:三人合股做小本钱生意。
王管事到马坊街喝茶,做打听。见到牙行,说:
“我过堂三兄弟,想拉一个小场合,要请一个行家做提调。”
茶馆里喝茶,人却不闲。牙行人说话了:
“我给你说:家住‘六合居’古盐道拐角处歪房子的曾大掌柜*,光大街店子被飞机来炸,烧燃一条街,歇业在家。座‘十兄会’二把交椅!会请‘走马灯神’,人很不一般......”
“谢老哥指点!”按规矩,王管事支付牙行润口费。
经明人指点,三兄弟择好日子,买一包红笺冰糖,沱茶,一瓶曲酒,装红彩竹篮,三弟提了,找到‘六合居’古盐道拐角处歪房子来:
看曾家门半开。门口栽一株不高红茶花,泥土半新,花开得艳。王大哥抬手叩门,一个女人开门,当家男人穿长布衫走来迎客。
“我兄弟来拜见曾掌柜!”王大哥说。
“我就是!”
看曾掌柜,人高挑精干,戴一幅黄铜圆眼镜,一展手掌拿出派头:
“请!”
王大哥接过礼物,进门放黑漆旧方桌上,兄弟一一落座。
“看茶!”掌柜待客。
女主人待承。喝一口茶,谈正事:
“我三兄弟想拉一个场合,拜请曾掌柜出山!”大哥说明来意。
曾掌柜谈话:
“日本飞机轰炸光大街,烧起大火,店铺大都歇业。三位东家想做哪行?”
“请掌柜指点!”二弟炳涵说。
“看东家股本咋样?”
“初上行道,做小本生意。”三弟翰林说。
“上新街,做油盐酱醋,万民所需!不需大本钱。”
“我兄弟听掌柜提调!”大哥表态。
曾掌柜不愧座商会二把交椅,紧锣密鼓张罗。大哥三弟筹钱‘交保押’,‘十兄会’出面做担保:货主铺底货做扶持,回笼账讫。选吉日,鸣鞭炮,行会二十几个掌柜来捧场,新街‘庆源商号’开张了。卖盐,油,酱,醋。兼卖牛油红烛,洋火(火柴),草纸,及干货。’行价让利三个月,店铺生意兴隆。
当年底,就分得红利,上下有赢。
赵翰林租住东家屋,谋东家食。自从那一回盗用恩人东家之祖训,心生出愧疚,极想搬家居住。王大哥听得人说:石窟巷口人家吃‘鸦片烟’败家,要卖屋。三弟翰林筹钱,买下三间瓦屋。收拾干净,一家三口搬家来石窟巷居住。这一年,赵家儿子满四岁,日子开始好起来。
闲暇时,携妻带子去茶馆座唱。联想心事,赵翰林川剧唱得得泪盈盈:
“......我书生家贫,苦读书...... ”
唱到凄凉处,美貌少妇赵三婶听得泪涟涟……丈夫‘穷书生’角儿唱得好,受人称赞,羡慕,恭维,她又笑了。
二弟新桥边祖传的三间老瓦屋,遭日本飞机轰炸,起大火烧毁了,搬家凉水井半坡搭枧竿棚居住,又烟又漏雨。大哥王管事拿主意,发一声话,工友们来帮忙,铲草平地,填平夯实做屋基。为节省材料,挨大哥家墙壁,修起两间瓦屋。二弟炳涵带着大肚子妻,搬家来石窟巷坡上新瓦房居住。人们把古巷坡上两户人家小院儿,叫了‘高院子’。这一年,余家儿子大顺五岁。
这样一来,三兄弟聚住在一起了,相互有个照应。
过后不久,有一座盐井水淡,停井,伙房拆除石缸。余二爷请工友们帮忙,抬回来三块大石板,在院坝边安成一张石板桌。王大哥走回来看见,笑了,说:
“哈哈,晒酱,洗衣,洗缝铺盖都方便。高院子象模像样了!”
三弟翰林常带孩子上院坝来,三个兄弟坐在石板桌前喝茶,摆龙门阵。三个小孩子满院坝跑,听见铃铛声响起,跑到石梯口,看古巷里驮马红缨亮闪黄铜铃铛‘叮当叮当叮当’走过去。听习惯的铃铛声,印入孩子们灵魂:
“叮当叮当,叮当叮当......”
注释:
* 牙行:中间人。懂多行道,消息灵通。
* 歪房子:论风水,大门不正对大路。
* 润口费:中介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