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井场用牛力拉盐滚车,养牛多。牛油亦多。
凤凰山曾家老幺,大路边经营小铺子生意:熬牛油红烛卖,兼卖碗碗盐。夫唱妇随,老来得子。生产时,庭前金弹子满树,给儿子取名‘金果’。金果一岁抓周,一把抓的书。老祖取书名‘博贤’,字‘聪儒’*。母亲请先生批八字说:‘金果子墨高,*学业大成之命’。父亲半喜半忧:自流井盐窝子,不看重学问,只看重商贾金满银流!
金果岁余,爱爬祠堂私塾门槛上,看人读书不转眼。两岁,拿木棍地上模仿划。三岁时,方先生置座,开始念‘人之初’。满四岁,篡金果上祠堂旧学,读书过目不忘。年幼时,走岩上家婆屋,看几只鹰飞天,来一句:‘孤鹜齐飞......’路过大河边,来一句:‘长天一色......’人称他‘小秀才。’令老祖好高兴。
空闲时,父亲给秤砣儿金果*,讲‘一对山’的传说*;说古盐道通达四方;说启程和归家,河水洗脚,待茶。令小儿童神往。
聪儒平生有两个得意:从小读私塾,不挨先生打手心;写字和珠算,受方先生器重。十一岁,己丑年春节,学童侄子撰书赠族叔一副春联:
雏鹏望霞展欲飞
银花流波贾江外
虽嫰拙,在初三祠堂拜年酒上,却被族辈们,吹捧得上天:
“金果春联,励天下百业发家!”
“赞川盐如波走天下!”
“妙联,颂盐场金银如流水!”
“哪的哪的?一个盐商后生抱负,溢于言表!我凤凰山曾老幺一房,要出大儒商,飞出凤凰了,耀族光宗,可喜可贺!”
听族辈赞叹言语,老祖对客座拿出话:
“黄老掌柜,我保举金果拜你门下当学徒从商,有朝一日也留名天下!”
“圣贤都从商。承曾东家看得起!”
来给老祖拜年的亲戚黄大掌柜,临酒席当即收徒。设案供财神请鲁班,拜师已定。
过完了年,私塾堂开学了。
曾家父子来见私塾先生辞学。博贤撰书春联,拜师之事,先生已知。方先生遗憾说:
“博贤是我遇三个得意童生之首!将后读书‘赶考’,必定‘高中!’做官光耀门庭!习文修书立学!若辍学从商,大材小用,蛟龙入洼,屈才也......”
“老祖命金果当学徒!”父亲托辞。
方先生看博贤眼圈红红,急得问:
“博贤,你想读书否?此后,不收你学米(学费),先生愿教你!教《中庸》,《大学》;教你辞牌,对帐......”方先生要取义育才。
“先生:孩儿想读书!然父命不可违!孩儿拜谢先生待徒旁听,授徒学识之恩!”金果忍泪跪拜辞学,谢先生之恩情。
看着父子出门,方先生对天长叹:
“翘角宝误人啦!*。可惜!可惜呀!博贤胸怀天下,想读书!逼迫弃学从商,屈就一肚皮才华!自流井缺失一大儒也!数千年自流井,大贤从商;次等实业;三等吃墨水饭;四等我辈‘穷教书匠’;次之下力磨命也!”
少年聪儒弃学从商,有人忧来,有人喜!黄老掌柜悲喜之交时,称他是‘福星!’
从古来,自流井式的目光短浅:重经济,轻博学。盐太容易,人忙着盐。盐贸易旺盛,人忙着钱。读十年私塾,快去当账房。没时间读书,没出大学者,无人静心做学问。自己创造的历史,与本土文化被遗忘,漠视。加之:长江水源头的溪流,即使最大的深沱包容量也不大,形成小池效应,人拘束于小渔得利,致使肥水一拐弯流走了!落得望水心叹!
历史结果是:深井盐业恢弘发达,仅充当生产场地,微利糊口运转。不少盐人遇枯井, 井枯破产。盐产业给陕西,贵州,广东,云南等外地商贾,创出巨利。流血汗给他们挑家门前。本地半途文化人,给他们手下出力。数千年历史盐人不会管理盐务,历代盐务局长都由外派!自流井成了金银的宝盆,文化的竭泽!用智慧治理的世界,自然瞧你不上!仅充人家的钱袋子!
数千年盐都‘自流井’,及西边‘贡井’,东面的‘大坟堡’(因大安寨叫:‘大安’),西近程家场,东近‘三多寨’地域盐业,及盐业配套产业覆盖数百里,为古代国家上缴盐税多,是国家的乖乖屈儿,藏深宝地!虽然富甲天下*,文化上无名份,没话语权,行政级属特别低。
而东南八十里农业地区,出多名进士,设‘富顺县’。自流井一直属其管辖。这不能不证明重经济轻文化造成的历史差别!
直到抗日战争中,沿海沦陷。日寇逐年封锁海盐,企图‘逼中国缺盐不战自败’。全国产盐仅留1937年时的 48.4 %,盐荒蔓延。国家急需扩大产盐量,以稳定人心。1939年,国民政府为宣传,将‘自流井’‘贡井’‘大安’合并设市,称:自贡市。
用历史镜子照验: 21世纪前后的中国,重经济,轻文化,文化人处于经济发展的角落。数千年规律:文化是民族灵魂筑造,需要有主导。文化进入市场经济,以及经济原因,导致文化虚假繁荣。看一看:改革开放四十多年,能不能够有多些留世之作?
国人醒醒吧:没有灵魂的民族,守不住经济成果;守不住科技成果;守不住一切成果!
中国传统文化振兴,要从小学开始,倡导传统文化‘真,善,美’,抓‘德,智,体’全面教育,树立建设社会主义理想!抵制住色情,迷茫,虚幻书籍毒害。小儿‘动漫’荒废人,愚弄得少儿思想一遍空白。要扶持真人儿童影片生产,让孩子们潜移默化中成长。文化环境熏陶思想,具有滞后性,孩子是祖国未来,培养好未来,国家才有希望!如果贻误民族文化传承,我们这一代人就是时代懒汉,历史罪人!
* 富甲天下:资料载,抗日捐款人均五银元,全国居首。
* 名字号:名读书用;字职业用;号长辈用。
* 字墨:民间指读书写字天命。
* 翘角宝:银锭双头船翘。
* 秤砣儿: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