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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早晨下班，余二爷回家吃了早饭，倒下床迷半个时辰，起床洗了脸，换上干净衣裳，穿新草鞋，分半把叶子烟包娲单帕里*，提起走出门来。过新桥，翻土地坡，走出汗了。走贡井‘盐马路’过‘新拱桥’绕长土，走三十多里路，二弟来到东源井，看望大哥余炳金。
大哥上了夜班，白天在种菜，只见一把锄头立地边。老远，看那一排宿舍，只有大哥一间住房刷了石灰，白生生（雪白）的。门开着，没见人，不知去哪里了？
二弟轻轻走屋阶沿，听屋中在说话：
“梦见拜堂，就是拜过堂了……成个老鱼精！”
以为是在会客。走门口，看大哥一个人坐条凳，弄牛皮（甜菜），木呆呆望着门对面天车自语。见二弟来，起身迎接。
中午饭吃过了。大哥到伙房端一盅冷饭，烧火炉煎蛋饭。一块豆腐干，一杯烧酒，伴井场声音吃饭，说话。二弟把三弟打信问候，及上海情况说大哥听。听上海添侄子，大伯哈哈笑。又说自贡和平解放；国家大部份解放；工厂开庆祝会。大哥听了，说：
“二弟，自来盐工都分白天，晚上两班。解放了，分早班，晚班，夜班，三个班。上班八个钟头，工资还涨了，你说哪个好？你还当工人代表，坐主席台，戴光荣花。以前哪个看得起工人？！我是光棍儿，工会跟我刷了房子。你说哪个手头（领导）好？共产党手头好！伙房伙食都好了，你早点来，还吃得到噶尔（读：gaer 方言，指肉）。”大哥说，“爹不死才好，也过点好日子！四弟余炳均，不河头洗澡安（淹）死才好，也过点好日子。”大哥叹息道。
余二爷没吱声。以前老人给算命说：炳涵命硬，恶事险事不害怕，但有点克家人。住一屋，四弟不平安；三弟放爬子（出走）；大哥远走工作。为此，余二爷深深不安。
兄弟长长沉默。二弟想问大哥独自念叨的话，又觉得不妥：单身男人口说拜堂成亲，问必尴尬。改口说：
“大顺当学徒了！”
“好哇！该找事做！在哪的？”
“我们商号！”
“你那点小生意。顺子读恁多书，怕用不上哟！”
二爷想说吴家，要大顺工作得急。觉不合适，就说：
“大顺订亲了！”
“哪家人户？”
“连江二井，我单头（同班），马冲口吴四哥家。”
“‘连江井’，‘天海井’‘天焓井’，都属于候则民东家的。抹篾匠吴老四，人好，多仁义！是个‘耙耳朵’。”
“他内人贤惠。”
“好！好人户！他家闺女不会差！”
两兄弟说一时辰话，还要走三十里路，大哥拿一封炒米糖包入娲单帕，送二弟上路。二弟一路想大哥独自念叨的话：
“‘梦见拜堂，就是拜了堂了……’不明白。至于‘老鱼精，’鱼修炼老，自然成精！”
二弟感觉大哥一人孤单。心情沉重。原路走回来，天都黑了。扒几口饭，倒床上想大哥奇怪话，一会儿呼呼大睡，太累了，脚伸床边。二婶挺着大肚子，替丈夫脱草鞋，热水擦脚，推进被窝，他睡得人事不醒。
* 娲单：大方巾样用作包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