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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寨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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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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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梁山上》连载

第三章

朱家坪在武山县城南山腰,山脚就是县城。县、区、乡、村四级干部一千多人浩浩荡荡爬上朱家坪,马振山望着半山腰哗哗流淌的渠水,感触颇深。和东梁山一样的旱山,竟然一条不起眼的土渠把水引了上来,正在换苗的小麦被浇灌得油绿油绿的,看着都是那么喜人。朱家坪合作社党支部书记给大家介绍说,他们这条渠在全村社员的齐心协力下,在家坡、陈门邻村群众的支援下,一下子上了八百人,只用三天时间就把庙峪沟的水引上了山,能浇灌的土地有六百余亩呢!

马振山顺着渠道走着,直向渠首,他要看个究竟。脚下是厚厚的黄土,新修的渠边上野草探出了芽儿,踩上去都是清新的感觉,他穿的布鞋是新的,白大布裹的鞋底被泥土染成土黄色了。渠沿有渗水的地段,一脚踩去鞋子就陷没了,转过一道慢湾,马振山回头看时,身后还有东梁山上邻村的鹰嘴社支书李米换。

“马振山,一个人跑啥呢,撵都撵不上你。”

“你撵我做啥呀!我看着人家这渠稀罕,想弄个究竟。”

“我也看个稀罕呀!”李米换狡黠地笑着。两位东梁山汉子,心里都有了小 九九,但他们的想法是一致的,不谋而合的。尤其是马振山,心里想着,庙峪沟 那一小股水被朱家坪人引上山,就流淌着一渠的碧波,要是聂河水能引上东梁 山,那该是怎样一种景象呢?想着,他就心潮澎湃,热血沸腾,今天的“四级”干部会议提出“引水上山,消灭旱川”的口号是多么鼓舞人心啦!既然水利科的 技术员已经实地勘察过咱东梁山,咱就一门心思地干,让高山低头,河水让路。

李米换想,鹰嘴村在柏家山之上,两村相隔不到三里路,土地有一半在山的东坡,一半在西坡,站在东坡的地里能听见聂河的流水声,站在西坡的地边上能看见南河水的碧波。你马振山思量着引聂河水,我们鹰嘴人也要加入引水行列里去,不但这样,我还想着北坡的土地与南河水呢!

想到一起,就能说到一起,两个人在渠沿上一前一后地走着,也就发现了这里的土质和东梁山的差异。东梁山是红砂壤,朱家坪是黄土层,而且土壤结构是一层一层平的,土里没有石头,水流过时渗漏少。马振山说:“要是东梁山是这样一座土山就容易多了。”李米换说:“咱虽是山高土地瘠薄,咱也有长处呢,山上人的骨头硬朗着呢,只要能让土地长出好庄稼,人们过上好日子,干啥都有劲头。”

“山上的人攒劲,齐心,这不假,关键是要组织起来,团结一心地干。”马振山说,“咱今天一定要走到渠垴,看看渠首是怎么修的,水是怎么拦截的。”

朱家坪水渠如一条弯弯曲曲的蛇,闪着鳞波,两旁的杏树枝头已经探出了粉嘟嘟的花蕾,再有十天半个月,这里将是一片杏花的海洋。渠边还有新栽的槐树苗,酸梨树苗和杏树苗,据朱家坪合作社支书讲解,这些树苗长起来,渠身就稳当了,他们是引水灌溉和水土保持两不误,双受益。李米换说:“朱家坪人想得周到,长远,这点咱要学习呢。”马振山点着头,想着他的柏家山,大黑沟一过,就是林区,有那么多的树木,在林地间修渠,土壤疏松,是个难题,比朱家坪的困难要大得多呢。

眼前是一道十来米长的石头墙,这石头墙是一层石头一层草皮衬砌的,不高,它却顺势把沟里的水拦截进渠,这就是渠首了。马振山说:“没有我想得那么复杂。”李米换说:“我以为是筑了个坝呢!”两个人相视一笑。

朱家坪水渠边上是全县各级干部,三三两两,走走停停,他们各有各的目的,各有各的收获,然而,收获最大的是我马振山。马振山说完,对着王昌吉说:“你是咱山梁上的秀才,今天咱和山货叔走这一趟,是目的明确的,聂河水怎么引,从哪儿截住聂河,咱要实地察看,形成咱们的建议。”

王昌吉说:“你是咱的党支部书记,听你的!”

“你是秀才,脑瓜子比我灵活,要多研究现实问题,实事求是,改造自然,为咱东梁山造福呢。咱都是党员,咱听县委的!”

“那,我老汉有啥用场呢?”

“你老汉呀,用山刀和驴蹄子开通了这么一条路,要是咱将来的渠顺着这条路修呢?”马振山这么一说,山货叔豁然开朗了,两手一拍,喊声:“对呀!我这条路一直通向石家磨呢,走到头就是聂河。”

“今天咱要做的就是记住这一路的地形和土壤结构,完了咱报县委水利科,以表咱们要引聂河水上山的决心。”马振山说,“昌吉,你就做好记录。”

“村里有句老话说,多能干的婆娘也馓不出没面的馓饭,引水上山,你拿啥引呀?”山货叔哀叹着说,“我要编一只框,先要割柳条去呢,割柳条前先要把镰刀磨锋利呢,没有工具和材料,编框就是空谈。”

马振山说:“我们有两只手就够了,咱是赤手空拳创大业!”说完,嗨嗨哈哈一阵笑。其实,马振山心里明镜似的,要修渠引水,全是土工活,只要把大家动员起来,镢头、铁锨就是开山修渠的工具,社员家里都有的。关键是人,动员起东梁山的人民群众,咱愚公移山,子子孙孙地干下去,我不信聂河就不往东梁山上流。

到了大黑沟,王昌吉把背桶放在了沟垴的凉水泉边,顺手拔了些蒿草盖在上面,免得太阳晒。这背桶是父亲王老三的师傅,山脚下观儿村刘木匠做的,柳木的,合缝极为严实,背了近 20 年,不渗不漏,尤其是桶盖,装满满一桶水,那盖儿一盖,一滴也溢不出来。由于是师傅留下的念想,父亲把它当宝贝,王昌吉也很爱惜它。既然思量着要修水渠,王昌吉也就处处留心观察了,这大黑沟全是红砂壤,凉水泉的水也是从砂壤中渗出来的,要把水渠从这条沟绕过来,难啦!振山哥,看看这条沟,人都不好走,水渠怎么走呀?

山货叔就停在沟垴,他的目光在沟两边的山坡间扫来扫去,几只野鸡被他们惊飞,一展翅,飞到对面的山坡去了。他自言自语地说,怎么走,难道也飞过去?

“对呀,飞过去,就飞过去!”马振山的声音很大,满脸的惊喜,好像暗夜里看到了一盏明灯。

“你就睡梦里学一回野鸡飞,还是醒醒吧!”山货叔讥讽地说。

“办法总会有的,走,继续往前走。”马振山沉浸在美好的想象中,迈开大步,继续沿着山货叔踩开的小路向前走,王昌吉和山货叔紧随其后。

日影已斜,转过大黑沟,就是整片整片的森林,他们进入森林里。山货叔走在了前面,他那双粗糙的手,时不时要清理林间小道上的干枝枯木。脚下是木茬、树桩,有时是石头绊脚,有时是酸刺狼牙刺拦路,有时在悬崖峭壁上攀爬,他们走过四片森林,转过二十几个弯。有风吹来,裹挟着水流的声音,他们知道,这是聂河流淌声,是他们可望而不可即的潺潺流水。水声,在春风里脆生生地滚动着,就如战鼓,又似马振山的心跳,一切对未来生活的美好追求都被交杂其中。

王昌吉被马振山的情绪感染着,当他们走出森林,站在林畔的斜阳里,望着聂河鳞波闪闪时,他兴奋地吼叫起来:“来吧,聂河,到柏家山来吧!”此时的王昌吉已经不是两个多小时前什么都没明白,只想着顺便捎一桶水的王昌吉了,他的内心被美好的愿望充盈着,他要和大家一起把这聂河引上东梁山,让那清凌凌的河水从柏家山流过,浇灌土地,让旱山地成为水田。让东梁山上长出茂盛的庄稼,社员群众过上不愁吃不愁穿的好日子,让和他一样的儿子娃都娶上媳妇。

是的,王昌吉做梦都在娶媳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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