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漆寨芳的头像

漆寨芳

网站用户

小说
202608/23
分享
《东梁山上》连载

第二十章

圣母林到阎王匾的地质复杂,表层是薄薄的一层林间土,之下就是土石沙的混合结构。山坡坡度在六十度以上,阎王匾是露出山坡的悬崖峭壁,渠线就要从这崖壁的腰间通过。柏家山社的引水上山专业队队员从大黑沟进去,向南穿过圣母林,把那面写着“高山低头,河水让路”的红旗插在了阎王匾上。

大家拿着各自的工具,在砍出的林带站了长长一溜。马振山说:“今天,我们真正地向水龙王开战了!从我们开挖第一镢头起,就只有向前,向前,再向前!豁出性命也要把水引上山,让东梁山改天换地变模样,让咱们的土地长出丰腴的庄稼,让咱们的子孙后代过上好日子!”他情绪激昂,有不把水引不上山誓不罢休的豪情壮志。

“水不上山,咱不回家!”柏水唤喊,大家就跟着喊。

王昌吉指着测量时定的外边线木桩,对大家说:“这是外边线,也是我们要修的路的水平面,”再转过身指着坡上内边线的木桩说,“那是内边线,要开挖出6 米宽的路面,要从木桩沿坡垂直向下挖,大家清楚了吧!”

“清楚了!”

“明白了!”

“我们现有的工具只能先绕开阎王匾挖,大家就按照昌吉说的干,至于阎王匾的石崖,得有特殊工具,社里想办法吧。”马振山说着,挥起镢头吼一声“干起来!”大家自觉摆开来,成一条长队,甩开膀子,向东梁山开战了。

东梁山,静默了千年,寂寞了祖祖辈辈,今天它就如一条觉醒的长龙,蠕动着身躯,灵光闪闪。从石家磨直到阎王匾红旗招展,镢头和铁锨生硬地与石头碰撞出的节奏,和劳动者杂乱鼎沸的喊叫声相交杂,对面的棋盘山回声朗朗,就连石头都迸出了悦耳的音响。

这些娃娃们干劲大,山神土地都不怕。

硬要从山腰修条渠,把水引上山。

棋盘山顶吼起了山歌,那声音苍老而雄浑。柏水唤耳朵一翘就听出是羊倌爷爷,他说:“羊倌爷爷又在棋盘山顶晒暖暖着呢,这是夸咱呢!”水唤出生时的恩人,柏顺子一直记着呢,看石家磨的时候,羊倌老汉只要下山,都要进磨门喝一罐茶的。每年年节都要打发水唤去棋盘村给他拜年,水唤也把他当爷爷对待。七十多岁的人了,身体还硬硬朗朗的,现在放不成羊了,家里坐不住,就背个粪篼在山上拾粪。放羊时吼山歌习惯了,瞅着啥感兴趣的东西,就顺口编几句词,现编现唱。这几句他是用秧歌里的船曲调唱的,随意又吉祥,要往山上修渠引水,他就想在渠水里行船,将会是怎么样的快意啊!

羊倌老汉这些天一直注视着东梁山,砍林砍出的林带他看着舒服,弯弯曲曲,平溜溜地从聂河湾搭上了柏家山,他就觉着这渠能把水引上去,测量过渠线的人一定是个能人。前几天人们回家休整,他有点急,要修就抓紧时间修,不然夏秋交接的时候天气复杂,王家场、魏家窑对面的那些山沟就出水了,活儿就不好干了,还有那大黑沟,一有暴雨,那一沟的山洪可厉害了。现在一看到开工了,阵势这样大,他就高兴地唱了起来。

柏水唤听着羊倌老汉唱,也来了兴致,就编几句回了过去,算是打个招呼:

羊倌爷爷你莫要夸,好好地把身体养着。

单等东梁渠修成了,请你到柏家山来喝茶。

他这一唱,就把干活的人逗乐了,有人说他五音不全,唱啥呢!他们就边干活边斗起嘴来。说说笑笑,吵吵闹闹,但谁也没停下手中的活来。大家把挖出来的石头顺着山坡一推,都滚到山下去了。王昌吉让大家注意,大块的石头不要往沟底滚,要挑出来,下一步砌渠边用的石头多着呢。他这一喊,往山下滚的石头就没有了,干活的速度便慢了下来,挖出一块石头要放稳当不挡人干活,有的石头要两三个人摆弄呢。

“咱这是就地取材,就像木匠叔在咱砍林带的时候收拾镢头把和铁锨把一样,慢处收拾紧处用。”柏水唤说,因为他的镢头把已经弄断了一根,要不是王老三提前收拾好的镢把,要换一根就没那么容易了。

一天下来,有些镢头已经挖成两张皮的了,人们埋怨秦铁匠打镢头给镢刃上加的钢少了,这样硬的石头,镢头碰去就卷刃。马振山告诉大家,他给秦铁匠说好了,把打铁炉子安在聂家河,不能用的工具让他随时修理。有人就问:“铁匠要手工钱不?”马振山说,给他记工分,和咱修渠的一样记工分,如果用了铁匠的铁,这钱记在社里集体的账上,水引上山了咱给铁匠一起算账付钱。

在村子里,人们也没闲着,山货叔把他的柳条全部运到麦场里,全村的妇女三三两两都来了,人人怀里揣着纳鞋底的细麻绳,跟着山货叔编安全帽。不会编的坐在旁边等,等人家会编的给自己帮忙,谁也不肯离去,因为工地上有自己家里的人。春梅和菊花昨晚上就学会了,她俩边编边教,手把手的一阵子,眼色好的婆娘们也就开始自己编了。山货叔是给自己把麻烦活儿找下了,婆娘们编的帽壳圆的圆,扁的扁,会编帽檐的不多几个人。中午饭的时候,就都堆到山货叔眼前,要他帮忙拾掇。弄得山货叔哭笑不得,只好把菊花和春梅,还有五六个会编的婆娘留下来,吩咐她们几个吃过饭了继续来麦场,收拾这些半成品。

山货叔带着他的篾刀,缠帽檐边要用破成两半的柳篾,还要把破成半的柳篾剐均匀剐薄,这活儿只有他能做。春梅和菊花她们先编那些未完成的帽檐,再修理那些圆圆扁扁的帽壳。她们一开始觉得一天就能完成任务,现在看,两天时间也未必做好。就那缠边用的柳篾,山货叔整整弄了一个下午。

杏儿和桃儿姐妹也来了,后面跟着春平。她们三个一来,场面就热闹起来,嘻嘻哈哈,笑语跌宕。桃儿对春平说:“咱的姐姐们心里有人呢,编安全帽有人戴呢,咱俩掺和啥呀!”杏儿就瞪妹妹一眼,骂道:“去去去,滚一边去!”春梅窃窃地笑着,穿绳缠柳地干她的活。菊花忍不住了,说:“桃儿是不是也想嫁人了?自由恋爱,看上谁就去谈呀!”于是桃儿就站起来,推了菊花一把,菊花仰面朝天,手中的帽壳摔出去,正好落在山货叔破的柳篾堆上,弹起来打在了脸上。山货叔要发火,一看是菊花,斜瞪的眼睛就眨巴起来,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旁边干活的那几个婆娘就嘻嘻哈哈笑了起来,李婶说话口无遮拦,便顺口溜了一句:“媳妇儿砸了公公的脸,你看稀罕不稀罕!”菊花从地上一骨碌起来,面红耳赤地骂李婶:“老妖婆子,我砸你家水缸去!”水缸可是柏家山人的宝贝,砸不得的,麦场上便满是笑声。

山货叔停住手中的活,站起身,干咳了一声,说:“桃儿,你和春平背个水桶去咕噜泉背水吧!”春平直着脖子不乐意地说:“凭啥,我可规规矩矩地学编安全帽呢,又没胡闹。”桃儿伸了伸舌头,拉一把春平,悄声说:“走啊,给我做伴去。你再抵抗,山货叔就生气了。”春平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说:“好吧,我俩去。”

“等等!”山货叔整理着柳篾说,“春平把这些柳篾拿上,泡在泉边的水池里,记得用石头压住了。桃儿回家取水桶,把水背到麦场来。”两个女子乖乖地照着他的吩咐走了,刚才的尴尬平静了下来。柳篾在水里泡一晚上就柔软了,不然缠帽檐边会断的,这不是惩罚春平,可背水就是对桃儿的体罚了。李婶就对着桃儿的背影说:“你女子试试,谁让你娃掀翻儿媳打了脸呢!”她阴阳怪气的一句话,麦场上就又有了嬉笑声。山货叔不说话了,其实他心里是乐呵呵的,水灵灵的儿媳在眼前说笑呢,这是村里多少人家羡慕不已的喜事。

太阳落山,热闹忙碌的一天过去了。大家把成品或半成品的安全帽全部收拾到社址仓库里,拿来的麻绳也都归公放在一起了。山货叔让大家明天一早给家里背完水了就赶紧吃饭,太阳一出来就到麦场继续干活,争取一天把活儿全都赶出来,后天他就能赶着毛驴送到工地上去了。几个婆娘满口答应着,说今天跟着山货客又学会了一门子手艺,以后编个针线笸箩啥的就不再花钱买了。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