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漆寨芳的头像

漆寨芳

网站用户

小说
202606/25
分享
《东梁山上》连载

第六章

太阳斜射在对面的棋盘山上,蹿沟风呼呼地叫着,新绿的树木摇摆不定,左顾右盼地舞动着。柏顺子的鼻翼扇动着,心里就如吹进了这冷风,凉透了。这磨坊他都照看半辈子了,好不容易才把马姓改为柏,他舍不得将它入社姓公。而山货叔这时是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他心里盘算着,你柏顺子是马振山的大舅子,你的磨坊比我那头驴值钱得多,你能扛得住我也就顶着。

“哥,你就痛痛快快地入社吧!你不想想,没有共产党,这磨坊能成你的吗?”马振山说。

“这我知道,可是我……我都和这磨坊大半辈子了,有感情,我舍不得!”柏顺子说。

“啥是舍不得?听党的话,跟党走!”马振山的语气生硬起来。柏顺子不理他,一转身出了房门,又去了磨坊,马振山喊都没喊住。

山货叔干咳了一声,卷一棒老旱烟,抓起火盆边上的柴火头,美美地吸了 一气,说:“马支书,你别上纲上线的了,不是说入社自愿吗!”

“大家都入社那么积极,就你两家,私心杂念重,要单干,那能行吗?”

“不行又能咋的?”

“开批斗大会,让你两个认识自己的错误,改造落后思想。”

“斗地主老财呀?我两家可都是贫农!”山货叔辩解着。

“贫下中农是一条心,你两家和大家一条心吗?”马振山越说越激动,要引水上山,必须先要统一社员群众的思想,拧成一股绳。只有高级社才能团结广大的人民群众,齐心协力一起干。

王昌吉吃完了一碟子油饼,抹抹嘴,开始说话了:“山货叔,你就别犟了,我问你,你家的驴是哪儿来的?”

“1951 年土改时分的地主马半山的呀!”山货叔说,“是共产党给我的。”

“现在,党的政策是走合作化道路,一切生产资料归集体所有,你难道得了党的好处就不听党的话了?醒醒吧,山货叔。”王昌吉一番话,山货叔又卷了一棒旱烟,狠命地吸了几口,说:“我那驴,用处还大着呢,我要赶着它驮山货赚钱,给石头娶媳妇呢!”

“你还想着单干,做梦呢吗?”马振山说,“石头的婆娘你就别操心了,人家自由恋爱着呢!”

“啥?你再说一遍。”山货叔精神一振,追问道。

“石头和菊花好着呢!”马振山说透了,“你当大的就一点不知道?瞎操心。”

一听王菊花,山货叔瞅一眼王昌吉,王昌吉是菊花的哥,他是在证实马振山刚才的话。“有这么回事吧,”王昌吉说。

“只要石头的婚事有着落,我就牵着驴进社。”山货叔像一块石头落了地,柏家山的少年娶上媳妇,好似从天上摘到了星星。“昌吉呀,你大你妈知道吗?”他还是有点不踏实,娃娃们自由恋爱,也得大人们同意。

“这个,我不知道,你自己问问就清楚了。”王昌吉笑着说。其实,他的父母亲知道菊花和石头相好的事,只是没发表任何意见,也没反对女儿和石头来往。

“嗯嗯,我请个媒人上你家门去。”

马振山也算得上是深思熟虑的,他们几个来查看修水渠的线路,怎么到了石家磨,一字不提,谈起了合作社的事?他心里是这么想的,从石家磨拦聂河水修渠,渠首最理想的选址就是现在拦聂河入磨渠的地方,只有磨坊入社,归集体所有,开渠引水才顺畅,不然,柏顺子怎能同意把磨渠首改作渠首。祖辈们在修石家磨时是精心选址的,往上一段是石崖,往下河道曲折,是峡谷,只有这里地势平缓。而且,县水利科里技术员说过,石家磨的磨渠和柏家山在一条水平线上,从这里拦聂河修渠,水就能引上村庄。现在山货叔的思想通了,妻哥柏顺子的工作怎么做,思来想去,他对大家说,咱都去磨坊。

磨坊里,柏顺子一手杵在磨盘上往磨眼里拨粮食,磨面的婆娘叮咣叮咣地箩面,水唤妈妈和杏儿在做晚饭。大家进了磨坊门,水唤走上磨板,把父亲换了下来,几个人便坐了一炕。山货叔先开口了,对着柏顺子说:“老弟,我也想通了,咱靠共产党翻了身,有了土地,过上了好日子,咱要听党的话,跟着党走呢!我那头驴,决定进社,归集体。你也好好想想吧,大家都集体化了,柏家山上就你一家了。”

“我的磨坊不进社,我按政策要求把国家的粮交清,我不犯法。”柏顺子说,“县上还说,入社自由呢。”

“我的好哥哥呀,你就别固执了,入社自由,那是初级社的时候,现在是高级社了,国家要走集体化道路,一切生产资料归集体所有,你犟啥呀?土改的时候马半山咋样,不照样把家产给咱们分光了吗!”马振山说。

“他是地主,我是贫农。”

“你是顽固分子,很危险的顽固分子!”

听马振山这么一说,水唤妈妈凑了过来,从减租减息到土地改革,有些事她看得胆战心惊的。“你就别犟了,”她扯了扯男人的衣角说,“大家干啥咱干啥,没错。”

“我妈说得对。”水唤附和了一句。

“你比我大还死脑筋,现在是新社会!”杏儿说话了。柏顺子心里咯噔一惊,没过门的儿媳妇这样说他,有点受不了,要是儿子敢这样对他说话,他早火了。但杏儿说,他不得不受着,水唤好不容易自由恋爱,万一有个一差二错,儿子就打光棍了。

“他姑父,我们都同意进社,磨坊归集体了。”水唤妈做主对马振山说,她听出来了,水唤和杏儿同意进社。

“哥,你吭一声,咋就蔫兮兮地不说话了?”马振山乘胜追击。

“那……好吧!”柏顺子叹口气,撂下这么句话就转身出了磨坊门,他坐在磨渠边,瞅着清凌凌的渠水,心疼得受不了,一种难言的情绪游丝一样攒动,接着眼睛眨巴时就挤出几滴水花花来。

马振山心中悬起的石头放稳当了,喜笑颜开,说:“堡垒攻克了,现在咱就一心一意地引水上山吧。”

“前些日子,有县上的干部在这一带转悠着呢,说他们是水利科的,是不是勘察修渠引水的?”柏水唤说,他和干部们说过话,能把聂河引上山,咱柏家山有水了,这可是祖祖辈辈做梦都想着的事儿呀!

山货叔接上话茬,“不是我泼冷水,要顺着我砍的这条路修渠,太难了,这一面坡有多少湾,几道梁?有的地方是石崖,有的地方是流沙,水是啥东西?它最软也最硬,水滴石穿,无孔不入,你怎么引得过去!”

“不怕,有句古话说‘人定胜天’,只要大家一条心,就能把水引上山的。”王昌吉信心十足地说。

柏顺子进了磨门,他听到要修渠往山上引水,刚才的不快立马就烟消云散去。“你们是要从我这儿拦水修渠呀,为啥不早说,还来了个磨坊入社。耍我呀,我是思想那么落后的人吗!要是引水上山,我把磨坊磨渠捐出去。”他这几句话,把全磨坊里的人都说乐了,于是,笑声就和着水打磨轮的声音荡漾开来。水唤妈和杏儿的饭也做熟了,一碗碗端上炕桌,便都狼吞虎咽地吃开了。这个气氛是欢乐祥和的,因为大家都在为把聂河水引上东梁山思想着,激动着。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