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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梅来到石家磨时，早上一趟活儿已经缓了，村子里耕地种田的人也赶着牲口下了地往村子里走呢。他来到指挥部门前，心就慌慌地跳开了，便踌躇不前。一个姑娘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怎么好进去找昌吉哥呢？她提着竹盖笼儿站在那里，希望能碰到谁，帮他把昌吉哥喊出来。可是，没有人出来。
此时，指挥部里，县委卫书记正在给大家开会。卫书记说：“今天在这里的，都是各个队的技术骨干，我们没有水利专业人才，就连咱们的里技术员也是这两年才接触水利工作的土专家，可是这并不影响东梁渠引水上山工程的修建！因为，大家热血沸腾，改造自然，战胜自然，为广大人民群众造福的决心是坚强的！”卫书记的话语铿锵有力，使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感到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他接着说：“同志们，要知道，这是咱武山县历史上至今没有过的一项水利工程，咱没有例子可学，一切都得靠自己。东梁山地质、地形、地势都很复杂，尤其是大黑沟至鞍子山这一段，怎么才能把水引过去，各位要提出可行的方案。”
里强接上卫书记的话，说：“大家都听明白了吧？卫书记告诉咱，东梁渠引水工程，咱没有任何依靠，一切全靠自己！”
“是的，一切全靠你们自己！”卫书记说。
“我们都是跟着里技术员干的，大家相信里技术员，聂河水会在东梁山上流的！”王昌吉信心十足地说。大家异口同声地喊：“请县委放心，我们就凭这一双手，一定把水引上山！”
“县委相信大家，人民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卫书记站起身来，又不无担忧地说：“同志们，修渠引水，不光是体力劳动。它的技术含量很高，在勘测定点线路的时候，一点儿也不能马虎，大家要多动脑子，牵着龙王爷的鼻子走，把它从聂河湾牵上东梁山，让它造福人民群众！”
“卫书记，您就放心吧，我认真做过计算，就从凶儿崖拦河入渠，柏家山村边堡子脚跟大垭豁的海拔是1912 米，凶儿崖的海拔接近 2000 米，落差在 80 米左右。从凶儿崖到柏家山 30 多华里，水完全可以自流的。”里强汇报说。
卫书记点着头，听得很仔细。他告诉里强，要把面前这些年轻人培养成技术骨干，分散到各自的队里，这样才能确保工程的质量和进度。一定要牢记，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要是聂河水引不上柏家山，就是失信于民了，我们共产党人，言出必行，行之必成！
卫书记是专门来工地查看进度来的，他没有通知水利科长王谦，只带了通讯员。他先春梅一步来到石家磨，大家刚刚吃过早饭。
春梅在木棚外边把卫书记的讲话听得清清楚楚，引水上山，让山上的群众有水吃，地有水浇，过上好日子，这是每一个东梁山人梦寐以求的。她听得心潮澎湃，也想加入到引水大军中来。散会了，人们从指挥部三三两两地走了出来，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她目不转睛地瞅着门口，等王昌吉。卫书记和里技术员说着话，走出指挥部，里技术员说：“卫书记，我们这是第三次测量了，您就放心吧！这次测量完，我就绘一份东梁渠平面示意图给县委，让大家都知道未来的东梁渠是啥样子的。”
“渠大黑沟怎么过去，你想好了吗？”卫书记问。
“我们会进一步对大黑沟的地质情况勘察研究的，万一地质条件太差，就搭渡槽跨过去。”里强说。
“渡槽？”卫书记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说，“大黑沟有多宽？能行吗？”
“二十多米吧，咱发动群众，集思广益想办法！”里强说得胸有成竹。
王昌吉提着水平仪，扛着三脚架，跟在卫书记和里技术员后面。“昌吉哥！”春梅一瞅见就喊叫起来。这一喊，把三个人全都喊住了，卫书记和里技术员回头瞅一眼春梅，都把目光投向王昌吉。“找你的，”里技术员说。
“嗯，我……我妹妹。”王昌吉一下子结巴了，脸也扑哧一红。
“昌吉哥，我给你送干粮来的。”
“你去吧！”里强从王昌吉手里接过水平仪，瞅一眼春梅，“人家女娃等的时间长了，快去。”
王昌吉把水平仪交给里强，说：“技术员，三脚架我拿着，你们先走，我随后赶你们，不误事的。”
“你去吧，我和里技术员先去看看凶儿崖，”卫书记说，“咱们引水上山，靠的就是人民群众的支持，亲人们的支持啊。姑娘，辛苦你了！”他向春梅挥挥手，转身向聂河边走去。
春梅站在路边的草滩上，羞答答没有动弹。王昌吉急匆匆跑过去，开口就问：“你咋来了呀？”春梅勾着头，没瞅他，把手中的竹篮子塞了过来，说：“拿着。”
王昌吉接住竹篮，说：“你这么早就来了，没吃饭吧？我们在聂家河住着呢，咋办？要不到指挥部里喝一碗水吧。”
“大家都上工去了，你也去吧，我这就回村去。”春梅说，她只是来看一眼昌吉，见着他，昨夜的相思了了，心里踏实了，觉着已经够了。王昌吉怎么会让她就这样回去呢，他一把拉住春梅的胳膊，春梅便扭扭捏捏地随着他进了指挥部。指挥部里，做饭的老张刚刚洗刷停当，正在打扫厨房卫生。前些日子，老张只负责给指挥部里的干部和技术员做饭，人少，轻松。昨天下午一下子增加了十多个人，他一个人忙得团团转，现在收拾完了，他要蒸苞谷面窝头，给大家准备干粮呢。
“张叔，给一碗水吧，”王昌吉拉着春梅站在厨房地下，“我妹子，给我送干粮来的。”
“给灶膛里加把火，水马上就开了。”老张说，继续忙着他手里的活。王昌吉应了一声，蹲在灶前加火。春梅就笑盈盈地走向老张，问有啥她能做的，她闲着呢，可以帮忙做。“活儿多得很，可惜你是女娃，工地上不要婆娘女子的，”老张叹息着，“你就喝口水了回去吧。”
春梅无趣地点点头，把她的竹篮盖揭开，取出一双新布鞋给王昌吉，篮子里还有两碗熟面，几个荞面馍馍。对着老张，王昌吉啥也不能说，只是瞅着春梅傻呵呵地笑。她取出一个荞面馍馍给老王，说：“叔，你也吃一个，我妈妈做的荞面馍馍甜得很。”老王接住，掐了一块塞进嘴里，连连称赞：“好吃，好吃！”
王昌吉揭开锅盖，舀一碗开水，递给春梅，说：“喝水。”老张从一个柳编笸箩里取出两个苞谷面窝头，给了春梅。春梅不要，说她篮子里有呢。老张就声音生硬起来：“吃吧，我都吃了你的了，你怎么能不吃我的呢，吃！”春梅就接住一个，喝水吃了起来。老张打开了话匣子，他对春梅说，你哥他们吃指挥部的灶，就别操心吃不饱的了，干部们一个月二十八斤粮，细粮粗粮各占一半，县上派到工地上来的干部，粮食全都拿在这儿呢。这些跟着里技术员搞测量的年轻人，工程指挥部给他们特批了粮食呢，他们现在和干部一个待遇，饿不着的。春梅点着头，心里乐滋滋的，昌吉哥吃着国家粮，肯定饿不着。
走了一个上午的山路，春梅没觉着渴或者饿，可是这大铁锅里烧开的水怎么就这样好喝呀，在柏家山上，要这样没限制地大口大口地喝水，那是奢侈的事。“我再喝一碗吧！”她把空碗伸给老张。老张哈哈笑着说：“女子，看你喝几碗呢，自己舀吧！在这儿水是最不缺的，你看那聂河多清凌！”
“给我吧。”王昌吉从春梅手中接过碗，揭开锅盖，舀一碗端给春梅。他忽然想起竹篮子里的馍馍，取出来让春梅吃，春梅摇头不吃，说她拿来的，怎么能吃完了走呢，不吃。王昌吉搬过来一条木凳，拉春梅坐下，把水碗和馍馍放在面前的桌子上，说：“张叔都说了，我饿不着的，你就吃吧，回去还要走几十里路呢。”
春梅端起水碗，抿一口水，让王昌吉赶紧去工地，再磨蹭就赶不上里技术员他们了。王昌吉点点头，把春梅拿来的布鞋和熟面交给老张说：“张叔，先寄放你这儿，放工了我拿走。”老张接住，随手放在一只空框子里。他又对着春梅说：“那我上工去了，你歇一阵子了就回去吧，给家里说，我好着呢！”春梅站起来，转身看着王昌吉离开指挥部，疾步向凶儿崖走去。
凶儿崖是一整块的石崖，聂河就从崖脚流过，里强对卫书记说，在这儿进水，无论怎么样，都得炸掉这石崖，至少要炸开10 米宽的作业台面。从河流落差论，不用筑坝，直接拦河入渠。“就按照你的设想施工吧！”卫书记说，“但是，要有思想准备，克服一切可能遇到的困难，县上帮不了你们多大的忙。”
“我们发动群众，群策群力干！”里强坚定地，信心十足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