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立春到现在,山上滴雨未下,整理好农具,筹划着播种的人们心急如焚。天一亮,马振山就出了家门,下了柏家山。他走进温泉乡政府,请示修水渠。有社员群众渴望摆脱干旱贫穷的昂扬激情,他信心十足。
乡长是一位参加过土改的干部,比马振山年长几岁,他见马振山一清早就风风火火地跑来,便说:“马支书,这么早,有啥急事儿吗?坐,坐着慢慢说。”
“张乡长,这引水上山的事儿县上是咋想的,群众都动员起来了,热情高涨啊!”马振山搬过一条凳子,一屁股拓在上面,开门见山地说。
“地区专员公署给咱县上下达了完成七千亩水浇地的硬任务。这修渠引水是个大工程,县委非常重视的。前两天县委卫书记带着水利科王科长、里技术员亲自在聂河流域视察过了,也许很快就要动工的。”张乡长说。
“不瞒您说,我也和社队的班子成员实地走了一趟呢。从村里人进林砍柴踩开的林间小道一直走到石家磨,我们觉得顺这条小道修渠,水能引进柏家山村子里。柏顺子也进社了,石家磨归公了,修渠的障碍扫除了。”
马振山话音才落,张乡长就瞪大了眼睛说:“咱们修水渠,和柏顺子进社石家磨归公有啥关系,怎么就是扫除了障碍?”
“县上开四干会的时候,领导们设想从石家磨拦聂河水呀!那磨渠就是最佳的渠首,柏顺子不进社的话怎么弄,不就成障碍了吗!”马振山振振有词。
张乡长哈哈一笑,说:“你们的准备还是充分的,具体怎么施工,这可是大事情,得县上定。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咱们乡里没有财力,你们社里也没钱。”
马振山呼啦啦从凳子上起身,扯开了嗓门:“没钱怕啥,财富都是人创造的呀!咱有的是人,是激情高涨,渴望着引水上山的社员群众!不够吗?”
张乡长被马振山的热情感染了,神情激昂地说:“对!有县委的正确领导,有广大的人民群众,再艰难,咱一定要引水上山!”
张乡长和马振山激烈的谈话,把其他干部也招引来了,有人以为他俩在吵架呢,进了办公室一听究竟,也都参与到了讨论中。东梁山虽地处渭河之南,可是解放六年时间就遇到过两次旱魔灾害。1953 年春旱又遭虫害,夏粮秋粮均严重减产,群众生活遇到了困难;1955 年冬季无雨雪,翻了个年又到了春天,还是未见滴雨,春耕受到严重的威胁。县委下大力气抓水利建设,提出“引水上山,消灭旱川”的口号,制定了全县“20 万井塘坝窖泉”水利计划任务。
要在东梁山挖井找水,祖祖辈辈设想着,行动着,都成不了现实。1953 年春旱之时,咕噜泉也干枯了,山上的人们一直从聂河里取水。陈阴阳试着用它看风水的迷信法子也找过水,还是白忙碌了一阵子。他从山势走向看山的脉象,在他认为山脉落脉处挖个坑,傍晚给炕里扣一只粗瓷大碗,第二天早上去看,如果扣在坑里的碗底有水珠子,就意味着这个坑之下有脉气。山的脉气就是水,从这个坑挖下去就能挖出水来。他这样反反复复从柏家山周围找了近一个月,那碗底始终没挂上水珠,有点湿气的地方也不多。他仰天长叹:“祖先怎么就在这样一个鬼不下蛋的干梁梁上落户扎根了,图的是啥呀?”
陈阴阳找水的事方圆几个村子的人都知道,对于挖井,也就绝望了。现在县委提出引水上山,到底困难有多大,没有人细细想过,但都信心十足。谈到具体怎么引水上山,干部们热情高涨,但却又觉得这事如同老虎吃天爷——没处下口。修水渠,就是挖一条渠,把水引过去,挺简单的事。可这是一条几十里的长渠,要引的是山脚下的聂河水,渠可以挖开,水有那么听话流到山上来吗?
就在大家你一言,我一句,胡扯乱谈的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响了,张乡长抓起话筒,“喂”了一声,说:“我就是,你说吧。”接下来就是足足五分钟的长话,“我们一定做好,布置一个一千人的会场!请您告诉卫书记,让他放心。”
挂了电话,张乡长满脸遮掩不住的惊喜,他说:“县委办公室通知,明天在咱们乡召开东梁渠开工誓师大会,让咱们布置好会场。”
“太好了,终于盼到这一天了!”马振山情不自禁地跳了起来,大家跟着欢呼,鼓掌。
“静一静,静一静!”张乡长举起双手上下扇动着,“我安排一下咱们今天的具体工作,咱们乡所属的几个社,每社都要抽出精干力量,组建一支东梁渠引水上山专业队,把社里的主要男劳力全部编进去。乡上干部下到各自的社里,召开社员大会,号召社员群众积极参加东梁渠修建,各社组织的专业队明天全部参加誓师大会。明天的誓师大会有草川、温泉、郭槐、蓼阳、蓼川、田河 6 个乡 13社的群众参加,一定要把咱的队伍组织好。同志们,马上行动!”
马振山和大家一起离开了乡政府大院,他要把这一振奋人心的消息快速地带回柏家山,组建柏家山社东梁渠引水上山专业队。
柏家山农业生产合作社的社址在打麦场上土改了的地主马半山原来的仓房里,马振山叫来山货叔、柏水唤和王昌吉,向他们传达了乡上的指示,柏水唤便提了那面铜锣,站在麦场边“咣咣咣”的一通急敲,各家门口都走出人来。柏水唤便扯开嗓子喊:“各家户主注意了,马上到社址开社员大会,一户都不能缺!各家户主注意了……”在铜锣声和柏水唤的喊叫声中,柏家山八十来户人家的户主一个不差地来到了会场。
正午的阳光火辣辣地照着,滴雨不落的春天就像饿死鬼的脸,死气沉沉没有灵性。山梁梁上的红砂壤烧着了的火似的,等雨下种的人们心急如焚,老天爷是在给东梁山酝酿着饥荒啊!
水啊,金贵的水!
马振山一开口,会场就沸腾了,有人拳头捏得嘎巴响。好啊,有盼头了,有盼头了!能把水引上山,咱就有好日子过了!
接下来,组建东梁渠引水上山专业队。马振山说:“咱要做到引水上山和农业生产两不误,专业队年轻人上,地里的活年龄大的和妇女们去干。”他亲自担任专业队队长,地里的活由山货叔领着干,天虽然不下雨,地要种,只有种子落地,希望就在,不能误了农时。
柏水唤拿出一个本子,拧开钢笔帽,说:“每户抽一个精壮劳力,现在报名。”
山货叔第一个喊:“我家石头!”
“我家小春!”陈阴阳的声音也高。
马半山还是没有来,春梅说:“我家是我!”
“咱先不报女的,”马振山说,“你家富贵先报上,要紧的时候了你大上。”
柏家山农业生产合作社东梁渠引水上山专业队成立了,共有队员七十余人。队长,马振山;副队长,王昌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