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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寨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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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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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梁山上》连载

第二十六章

柏顺子在合作社羊圈里出羊粪。他拿着老扫帚,把羊儿新拉的粪便扫成堆,一背篼一背篼地背出羊圈,背到社址前面的空地上,用一把木杈搅开,在太阳底下暴晒。晒个把小时,翻搅一遍,他在为制作炸药做准备。马半山领着羊倌老汉进村时,他坐在空地边的杏树下面纳凉吸旱烟,眼巴巴地望着进村的路,等羊倌老汉的到来。

羊倌老汉爬山出了一身汗,气喘吁吁地对柏顺子说:“顺子呀,你做过炸药的,咋就非要我来呢?”

“我制作的光冒烟,没响声,老哥哥你才是匠人。”柏顺子扶他在杏树荫凉里坐下,装了一锅旱烟,递过去,“吸一锅子顺气烟,咱就回家。”

马半山也掏出自己的旱烟锅子,三个老男人就腾云驾雾地吸了起来。边吸烟边记忆着炸药怎么制,原料哪里来。羊倌老汉总是心不在焉,东张西望,他在想,这马振山咋就不见影子呢?他可是柏家山社党支部书记,不见他的话,羊倌老汉心里不踏实,来请他的可是马半山呀,万一有啥事儿,说不清楚的,这是做土炸药,不是卷个爆仗那么简单的事情。他吸着旱烟锅,不住地在心里这么琢磨着。一锅烟吸完,他在鞋底子上磕掉烟灰,问柏顺子:“顺子,你那妹夫做啥去了,是在工地上吧?”

“他呀,引水工程一开工,就和伏天的蚂蚱一样,叫得欢,蹦跳的也欢。今儿一早就和山货客下山了,想办法变几个钱,给工地上买些急需的东西。”柏顺子说,“这么陡的一架山爬上来了,咱先回家,喝一罐茶去。”

他们三个就去了柏顺子家,水唤妈上工还没回来,柏顺子就生着火盆,烧水煮茶。

马振山回村在社址里拿上印章,没回家就急急忙忙地赶回四门去了。山货叔赶到泉坡,和放羊娃从羊群里分出要卖的十几只绵骟羊,往山坡下赶,可是羊们习群,不肯离开,赶了这几只,跑了那几只,山货叔几个来回就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的了。两个放羊娃商量了几句,就来了一个帮山货叔赶羊,羊们似乎认人呢,放羊娃把鞭子一甩,几声吆喝,十多只羊就乖乖地团在一起,走上了下山的小路。山货叔跟在放羊娃的后面,匆匆跑着也跟不上羊群。小放羊娃见状,笑着说:“山货叔,你给我买一个干面馒头,我替你赶到四门,咋样?”

“能行的,你就赶上羊走吧。”四门的干面馒头出名,一角钱一个,常常有背着背篼卖馒头的,走村串巷,进村就吆喝:“馒头——四门干面馒头——”听到吆喝的娃娃们就跟一长串,眼睛盯着装馒头的背篼,馋得直咽口水呢。大人们赶四门集,总要给娃买个馒头,不然在村口等着的娃娃们扑进怀来,没有东西给娃的手里塞。

太阳开始西斜时,山货叔和放羊娃把羊儿赶进了四门供销社大院。马振山把卖羊的手续都办好了,听到羊咩声,负责收购生猪的工作人员就迎了上来,他推出一个磅秤,手里拿着一支钢笔一本本子,把羊儿一一过了秤,按斤弄两地付了钱,开具了发票。马振山让山货叔装好钱,他把发票揣进自己的衣兜里,领着放羊娃离开了供销社大院。在供销社五金门市部门口,马振山停了下来,他说进去看看有没有他们要的东西。进去一问,售货员说,他们这里没有,洛门供销社五金门市部应该有的。

走在街面上,山货叔用自己的钱给放羊娃买了两个馒头,放羊娃说他只要一个,山货叔就板起脸来,把两个馒头都塞进放羊娃手里。马振山见状哈哈一笑,对放羊娃说:“我请你吃一碗素面。”素面比臊子面便宜五分钱,他们三个就坐在面担担前的长条木凳上,一人一碗,虽然吃了个半饱,也就能走回家了。

马振山回到家,妻子柏麦香的晚饭已经熟了,她和儿子没吃,在等男人回来。吃饭间麦香说,马半山去棋盘山请来了羊倌老汉,在她哥家商量制土炸药的事。马振山一听,狼吞虎咽地扒了两碗,就去了柏顺子家。

还凑巧了,菊花她们送安全帽也回来了,找山货叔,就找到了柏水唤家。三个女子你推我搡地走进院子,水唤妈招呼她们进屋,有杏儿在,这个未来的婆婆殷勤得不得了。这可是柏家山上的儿媳妇,人说“有女不嫁柏家山”啦,她得万般呵护。

“大人们说话,我们就在院子里,多凉快呀!”春梅说。水唤妈就搬出小板凳,放在院里杏树底下。她们还没坐稳,厅房里的山货叔就喊叫了:“这几个女子也回来了?进屋说话吧。”

春梅和杏儿故意不理睬山货叔,推一把菊花,“公公叫呢,快去呀!”春梅说着调皮话,杏儿也咯咯咯地笑着。

菊花硬着头皮进了屋子,向炕上坐着的大人们问好,说:“我们看着他们戴上安全帽干活才回来的,昌吉说,工地上其他社队的人见了都说好,想着指挥部给他们也一人发一顶呢。”

马振山一听,说:“他们想得美,谁发呀,咱是自己编的。”

山货叔忽地一拍大腿,说:“好事呀,马支书,你可以和他们商量,他们稀罕安全帽,咱就给他们编吧。”

“咱给他们编?”马振山还是不解。

“对呀,多少他们得给咱出点钱吧?你想想,咱不是缺钱着卖羊了吗!”

马振山说:“给咱社里搞集体经济?嗯,对,这也是一个弄钱的门道。我明天就和他们商量去,如果他们要,你就领着婆娘女子们编。”

听马振山这么说,春梅和杏儿也进了屋子,春梅说:“这样好,我们也就能为东梁渠出力了!”马半山看着女儿这样高兴,心里也乐滋滋的,春梅虽是女子,这两年她却和男娃一样为家操劳,在一些大是大非上给他解开了心结。

就在这时,春平跑了进来,叫父亲和姐姐吃饭。水唤妈说她做得也快熟了,就在她们家吃吧。马半山溜下炕塄,对羊倌老汉说:“我回去了,你就在石头家吃吧,你们几个再说说话,动工做炸药的时候喊我一声,我来帮忙。”说完就和两个女儿一起出了院门。菊花和杏儿也要走,被石头妈硬是留了下来,说给她帮忙端饭。

饭间,羊倌老汉对马振山说:“土硝咱熬不好,在市场上找找硝酸铵,如果有的话,就省事多了。”

马振山说:“妻哥、山货叔,你俩明天去洛门找吧,我给你们把证明写好,不然供销社要,还得回来一趟。我得去工地,不能老在外面跑了。”

“去了问问安全帽的事,这可是来钱的门路。”山货叔叮嘱着,他卖了大半辈子山货,钻钱眼没人比得上他。

“记着呢,赶紧吃饭。”

吃完饭,一弯月牙就挂上了树梢,晴朗的夜空星辉灿烂。马振山和山货叔走在回家的路上,脚下的沙土路干透了,隔着布鞋底都能感觉到一层厚厚的尘土。俗言说,大旱不过一百天。还是交进二月的时候飘过一场水雪朵儿,再就没见过雨,一有云彩挂起,就有怪风呼啸,云朵儿便随风而去。种在地里的春庄稼还在地皮上爬着,就连冬小麦也不拔节。东梁山干透了!山货叔摇着头,瞅着漫天的星斗,叹口气说:“一天比一天晴的光,再这样晒下去,落在地里的种子就熟了,哪有五谷吃呀!真个是赃官邪父母,不下雨的天,拿他没办法呀!”

“咱不正在想办法吗!”马振山说,“只要东梁渠修成,咱就赢了,战胜了天,斗败了地。”面对艰苦的自然条件,他心里有时也发慌,这样旱下去,地里没收成,社员群众就会饿肚子。今年可是进入高级社走集体化道路的第一年,绝不能让社员群众感到失望。再苦今年一年,引水上山了,咱就不靠天吃饭了,他在心里自己给自己宽心打气。

山货叔说:“是呀,战天斗地,改变东梁山的命运。就算把咱苦死,只要人们能过上好日子,就值了。”

他两个就这样高一句低一句地说着话,高一脚低一脚地走着。月牙儿跟着也走,把影子投在身后的草坡上,时而拉长,时而缩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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