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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振山走进指挥部，王谦主任和温泉乡张乡长正在谈论凶儿崖的施工情况。这一段属温泉社队的施工地段，面对石崖，束手无策，和柏家山社队一样，现在只好先绕开石方段施工。
指挥部尊重各个队的施工设想，前提是必须安全、高效地保证工程进度和质量。王主任说，他正在积极地向县委争取资金资助，眼下最要紧的是钢钎和炸药，如果能争取一点钱，凶儿崖和阎王匾就有办法攻克了。可是，全县四处都在搞农田水利建设，完成县委提出建成20 万个井塘坝窖泉水利计划任务，都是村社自行解决所需资金问题，准确地说，就是靠一双手开工，土法完成各自的任务。马振山说，上面的资金是不可能的，你想想，高山挖井窖的、沿川修水渠的、山沟沟里筑水坝的，哪个不需用钱，县上给谁给呀？听毛主席的话，“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马振山是来指挥部汇报施工设想的，他准备自己做炸药，组织一个二十来人的共产党员、共青团员突击队，炸掉阎王匾。王主任听了，迟疑片刻，说：“这事儿得和里强商量商量，看阎王匾能炸不能炸。还有，谁会做炸药？”
“柏顺子会做火药，做炸药的也学过，”马振山说，“如果工程委员会同意我的想法，我就去找柏顺子，先让他试验着做。”
张乡长建议说：“只要咱自己能造出炸药来，渠线上的石方地段就容易多了，先让马支书找人试试吧。”他这样说，也有自己的打算，有了炸药，凶儿崖问题不就解决了。
“我可听里强说过，阎王匾的地质疏松，用爆破方法施工，怕把地质结构破坏了，下一步开挖水渠的时候渗漏。”王主任说。
张乡长说：“王主任，我看先试验着做炸药吧，做出来了再考虑其他的。”有张乡长帮腔，马振山没再多说，王主任就同意了先试验做炸药。
马振山没有回工地去，他去了聂家河，秦铁匠在安装打铁炉子，三娃一清早就烧炭去了，他要给秦铁匠帮忙。秦铁匠没去马振山给他找的院子，他自己和村里人商量借了聂河边上的一间柴房，在柴房旁边搭了一间茅草棚子，天气越来越热了，炉子安在厂棚里通风凉快。习惯了东梁山的风，现在听着聂河流水声打铁，那将是别有一番情趣，一定很享受的。他用土坯垒起炉子，用长草泥巴裹抹平整，正在安炉齿的时候马振山来了。炉齿底下是风管，接在风箱上，风箱就在炉子的右面。马振山一看都安装好了，顺手拉了几下风箱，炉口吹起一股尘土，便说：“风大得很呀！”
“那是自然，铁匠就耍个风箱，这可是猫头鹰皮毛的掸子。”秦铁匠沾沾自喜地说着。马振山接上话茬说：“我还知道你做掸子的猫头鹰是用一把镢头换的呢。”
“是换的，”秦铁匠指着炉子前面画了圈的地方说，“既然你来了，就帮我在这个地方挖个坑，我找木桩去，咱安铁砧。”
马振山就在秦铁匠指定的位置挖起坑来。秦铁匠从王老三收拾的那一堆木头里找出一节一尺大小，五尺来长的青冈木，弓腰单肩扛起，一口气进了厂棚。两个人栽起木桩，放上铁砧，用几根铁钉固定好。秦铁匠提起手锤，叮叮咣咣敲打几下，说声“成了，明天开工！”
马振山迫不及待地说：“长长短短的先打几根钢钎。”
“螺纹钢太软，我给你说过的，想办法弄几根硬朗的去。”
“你先打几根，我再想办法弄，工地上用钢钎的地方多着呢。”
离开聂家河，马振山回到村子里，他直接走进山货叔家，想办法筹钱购置所需的东西。山货叔没能按他所想的时间完成编安全帽的活儿，又耽搁了一天。马振山进门时他才从社址回来，说：“编了八十顶安全帽，我还准备明天送到工地上呢，你来了好，我就不跑这一趟了。”
马振山说：“还有其他的事儿，咱商量商量再说吧。阎王匾那一段是石崖，没有钢钎和炸药没法施工，我思量着看能不能把社里的羊卖几只，换点钱购置。”
山货叔沉默一会儿，说：“碌碡拽在了半山上，宁肯挣死牛，绝不能翻了车。只要能把水引上山，羊咱能卖。钢钎也许有买的，炸药从哪儿买？”
“我给指挥部汇报了，炸药咱想办法自己制造。”
“咱村里谁会做炸药？”
“柏顺子呀，他给马半山看磨的时候学的，你忘了？”那时候，马半山家里有两杆看家护院的火枪，一杆在山上，一杆在磨坊里。用的火药是柏顺子自己制作的，他是跟着马半山在陇西学过的，解放那年马半山的家里还私存着炸药。
“那就把顺子叫一下，咱商量商量，看都用的是啥东西，供销社里有没有买的。”山货叔说。
柏顺子被山货婶叫到了家里，傍晚的天气热凉正好，山货叔把火盆搬到院子里，搭了一壶水，煨上茶罐罐，他们三个边喝茶边谈事儿。柏顺子说：“火药我做的次数多，现在还记着。炸药我在师傅那儿学过，只做过一次，就是从马半山家里收缴的那一包，不常用，也就没再做过。现在做就是试的，能不能成功，我不敢保证。”
马振山一听，高兴地说：“只要以前做过，你就试着做吧。需要啥原料你说，我想办法弄去。”
柏顺子说，原料没啥值钱的，用的都是不上台面的屎尿之类的东西，买点盐和硫黄给他，他试验着做。做炸药的事就这样说好了。马振山说：“社里的羊咱就卖几只吧，把绵骟羊都卖掉。”山货叔点着头不说话，他知道合作社的家底能变成钱的只有骡马和牛羊，羊不驮不耕，能卖就卖，其他的不能卖。
“咱三个人有合作社干部，有社员代表，你俩同意咱就卖，一切为了修渠引水，有问题或者犯错误了，责任我一个人承担。”马振山说。山货叔和柏顺子表示赞成，责任三个人一起承担。
月亮照到了山梁上，筛过院边的树叶，洒在院子里。火盆里的柴火飞着火星，茶罐罐煮的咕嘟咕嘟响，一罐茶煮了近一个时辰，茶叶也熬化了。他们商量好，明天三个人分工行动，马振山和山货叔找接收羊的下家去卖羊，柏顺子准备制作炸药。这才灭了盆火，准备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