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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谦主任和里强总指挥离开会场后就直奔石家磨。引水上山大军已经到位，工程怎么开始，他俩得有具体的安排。
石家磨是一个七八户人家的小山村，磨坊在石家磨村子下面百来步的地方，这里地势独特，如果逆聂河而进，一路都是慢坡，过了石家磨村子，地势便猛然抬升。聂河在此的落差最大，过了村子就逐渐平缓了。如果再往高处，山坡全是裸露的破碎岩石，只有磨坊前面是一道慢湾，磨渠就从这慢湾里走来，在此拦河入渠是最为理想的选址。里强勘察过好多次了，今天他和王谦站在这里，把渠首确定了下来。
对面就是高耸矗立的棋盘山，石崖刀砍斧劈一般险峻。王谦说，县委卫书记安排，在对面的崖壁上写一幅标语，就写“高山低头，河水让路”。这个任务交给柏家山社去完成吧。马振山仰视着近百米高的崖壁，怎么样才能把标语写上去呢？他觉得任务有些艰巨，还是一口就应了下来。
里强支起三脚架，按上水平仪开始测量定线了，只要定好线，工程才能开工。他让各专业队留几个人给他帮忙，其余的准备砍林木的工具，砍刀、锯子、斧子、镰刀，有什么拿什么。线路一确定就开工，先砍出一条水平路来。
山货叔和他的驴砍山货踩出来的那条林间小路确实帮了大忙，里技术员测量所定的线路基本上沿着林间小路走。由于树木茂盛，标杆派不上用场，就在标杆上套一面红旗做标记，嫩绿的森林，二三十步一面红旗，鲜艳耀眼。马振山带着柏家山专业队的几个人在棋盘山的崖面上准备写字，看着对面插在一条水平线上的红旗，从石家磨向他们的村子而去，他很有成就感地说：“这线路基本按照我的建议走的，是咱山货叔的驴蹄踏出来的。”
大家就都眺望着排列整齐的红旗大声吼叫起来，他们喊着：“高山低头，河水让路！”“引水上山，消灭干旱！”那插在绿林中的红旗随风翻卷，也着实鲜艳，让这些渴望聂河上山的人心里亮堂，信心十足。但他们面对的是刀砍斧劈般的悬崖峭壁，用啥法子才能把标语写在醒目的崖面上，又有谁能上去写呢？
就在大家对着崖面无计可施的时候，柏顺子和二儿子柏冬生来石家磨掏他家去年窖在磨坊旁边的洋芋来了，洋芋窖就在磨坊之上的那块地角，过冬的时候怕把洋芋冻着了，就在窖口横放几根木椽，棚上蒿草，再盖厚厚一层土把窖暖了。柏冬生拿着一把铁锨在铲盖在窖口的土，他小心翼翼，怕把土灌进窖里埋住了洋芋。父亲蹲在一旁抽旱烟锅子，眼睛瞅着对面崖脚蹿过来跑过去的人，捉摸着马振山他们要做啥呢，挖石崖取石头吗？修渠是要用大量石头的。
马振山看见柏顺子父子，心里就有了想法，便朝对面走来，他脱了鞋子，涉水过了聂河，径直走向洋芋窖。“哥，你这洋芋多，满满的一窖啊！”
“磨坊背后那一亩多地的洋芋呢，窖快满了。不知有没有朽了的，揭开捡一捡。”柏顺子说。
“这么多，你们一家吃不完吧？”
“还要留种子呀，咱社里的洋芋种子不多。”
“哥，我看这样吧，种子的事你就别管了，这一窖洋芋就留着，咱专业队的几十张嘴要吃呢，从各家往工地拿去都没有多少，就留给大家吃。”
“想清楚，这洋芋可是我家的，不是集体的。”
“这我当然清楚，就粜给社里。不过当时没有钱，先赊账，行吗？”
柏顺子犹豫了一下，看一眼冬生，冬生说：“姑父说呢，就粜了吧，咱拿回村里也是要粜给大家的。咱拿回家里，专业队又从家里拿下山，多麻烦。”听儿子这样说，他就同意了，一斤多少钱，按当下的市场价，至于一共多少斤，他让马振山把账记清楚。
“姑父，你们在棋盘山崖上做啥了，好像闲着没事干，打转转着呢。”柏冬生说。
“要给那崖面上写字，可是写不上去，正愁着呢！”马振山说。
柏顺子嘿嘿一笑，说：“我以为做啥呢，你们是爬不上去写，对吗？”
“准备搭架子写，可没那么长的木头，况且崖面太高，不好搭。”
“我有个法子，就看你们写字的有没有胆量。”柏顺子卷好一棒旱烟，给了妹夫马振山。
“你能有啥法子？”马振山不相信，瞅一眼柏顺子，接住烟卷，点着。
两年前，秦家山的秦铁匠向他要一只猫头鹰的皮装风箱，他发现棋盘山崖面半壁上的草丛里有一窝猫头鹰，每天晚上“哼哼”叫个不停，他就找了两根粗驮绳，接在一起，一头拴在崖顶那棵松树上，一头拴在自己的腰间，拽着绳子下到半崖间，抓了一只猫头鹰给了秦铁匠，秦铁匠送给了他一把镢头。
“你看，崖顶那几棵大松树，看见了吗？找脚户借几根绑驮子的大驮绳，拴在树桩上，把写字的人吊下去，不就写上了吗！”柏顺子说得很轻巧。马振山瞅了一会儿棋盘山崖壁，说：“也行，我们试试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