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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指挥部里，各队队长都到齐了，会议由王谦主任主持，重点是讨论凶儿崖的爆破和大黑沟渡槽工程怎么干。王主任这些日子一直在为东梁渠工程寻求帮助，但是，收获微小。全县大搞农田水利建设，各乡各社不是修渠，就是打水井挖水窖，干得热火朝天。卫书记说，县委也想给东梁渠凑点钱，可是口袋是空的，掏不出来，大家就自力更生吧。王主任还是设法弄来了一些钢钎和导火索、雷管，解决了阎王匾和凶儿崖的燃眉之急。
王谦说：“阎王匾马上就攻克了，凶儿崖明天开始实施爆破。温泉社队准备好了足够的炸药，可是他们缺乏技术，是不是柏家山队再去支援一下他们呀？”
马振山站起来说：“东梁渠引水上山工程是一盘棋，阎王匾再有两三天就拿下了，凶儿崖需要，我们就去援助。”
聂队长说：“让王昌吉来给我们指导指导就行，柏家山的任务还艰巨着呢。”聂队长有点不服气的样子，心里想着，你柏家山队能把阎王匾取平，我们温泉队也能把凶儿崖炸开。技术指导还行，援助就不必了吧。
王谦说：“马队长，那就派个人过去吧。”
“也行吧！”马振山斜睨一眼聂队长，心里说，你逞啥能呀，炸药也是我们给你造的，过河拆桥。
里强铺开他的图纸，指着大黑沟说：“接下来，我们的难题是这儿了。我勘察过无数遍了，大黑沟只能架设渡槽把鞍子山和阎王匾连接起来，渠是修不过去的，那一道慢湾全渗水，揭开地皮就有水，还是红砂壤。大家讨论一下，看怎么施工好。”
“集思广益，点子大家出，都说说吧！”王谦说。
从凶儿崖到阎王匾这一段基本完工，一条平展展的马路缠梁过湾地躺在半山腰。为了不影响工程进度，赶在立冬前把主渠道修至柏家山。大家建议，大黑沟的渡槽从各队抽调精干人马，成立突击队攻坚克难，从鞍子山至柏家山这一段，继续划分给各队施工。里强说，这样很好，争取时间。王谦便以工程委员会的名义，作出决定：成立大黑沟渡槽突击队，从十三个队里抽出精兵强将，专攻渡槽架设。
咋样的才算精兵强将？
就是啊，从东梁渠引水工程开工以来，大家都在大干巧干拼命干，个个都是精兵强将。要抽调人员成立突击队，得另立条件，不然人人都要参加就不好弄了。
有道理，挑技术骨干。
大家吵吵嚷嚷一阵子，王谦瞅着里强，说：“那就让里技术员决定吧。”
里强说：“咱没有钢筋水泥，要用木头架设渡槽，突击队以木工为主，各队就挑选木工吧。”
马振山心里已经有了人选，王昌吉父子，山货叔父子。他自信王老三的木匠技艺在东梁山上是好的，村里四檩三椽的锁子厅一个人就把房架子包揽了，渡槽肯定能拿得下来的。他第一个报告里技术员：“柏家山队四个，王老三、王昌吉、山货客、石头。”
“王昌吉会木匠活？”里强有点怀疑。
“是个好木匠！”马振山说。
里强说：“好啊，突击队队长也有了。”
各队跟着报告自己的突击队员，蓼阳队上报了方圆有名的刘木匠，他可是王老三的师傅，王昌吉的师爷。蓼阳队的何队长瞅着马振山眨眨眼，好像在说：“我把师傅爷抬出来了！”
“木匠爷都六十多岁了，你忍心让他也来工地呀？”马振山对着何队长嘀咕了一句。
“刘木匠身体硬朗着呢，有他在，那些徒弟们就有主心骨了。”何队长说。
四十余人的大黑沟渡槽突击队名单就在里强手里，他说：“明天各队上报的突击队队员到指挥部开会，今晚回去就逐个儿通知到人。”
散会后，队长们踏着月光连夜赶回驻地去了。里强对王谦说，渡槽具体怎么施工，他也没见过，不过他听说过兰州桑园子通往白银的黄河渡桥。他建议组织一个技术攻关小组去兰州参观取经，王谦觉得很有必要，就让里强具体安排人员去兰州。
马振山回到聂家河时，月亮已经挂在中天了，各屋子的人都睡着了，野蚂蚱的叫声在屋后的坡屲飞窜着，时而有一两声夜莺的啼鸣，给夜添了些许的荒野情调。他要叫醒王昌吉，推开门后又不想叫醒他了。透进窗户的月光，洒在熟睡的人脸上，一炕五个人，睡得那么香甜，王昌吉的嘴角还挂着甜甜的微笑，他忽地想起白天春梅来过，也许还在梦中相会呢。他退出门来，轻轻地合上了门扇。站在院子里，他想起聂队长要王昌吉给他们做凶儿崖爆破的技术指导，王昌吉是上报的大黑沟渡槽突击队员，那谁去凶儿崖合适呢？他把几个技术骨干拨算盘珠似的在心里拨来拨去的考虑后，决定让柏水唤去，他做事稳重，让人放心。想好后，他走向了柏水唤住的西屋，屋里有悠悠的鼾声传来，还夹杂着梦呓。他站在门口，没有推门。他想，大家为了按时完成任务，白天拼着命干得热火朝天，都苦乏了，何必要打搅他们的好梦呢？算了吧，早上起来了再说。
马振山回到自己睡的屋子，轻手轻脚爬上炕，脱了衣服，头一放上枕头，就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儿子明明的头发长了，找不到剃头刀，他翻遍了屋里装零碎杂物的木箱，就是没有找到。陈阴阳来了，拿着他的剃头刀说，我给明明剃头来了，你是咋样给娃当大的，根本不操心娃的事，生下了娃就要养，要育，不然立在墙根往大长呀！被陈阴阳数落一顿，他觉得陈阴阳数落得对，就嗯嗯唧唧地应着，生火烧水，拉过儿子洗头。妻子麦香挺着大肚子来了，说陈阴阳的话说得在理，她这样的大肚子，也需要有人照看，你马振山十天半月的见不上面，心事全在东梁渠上了。他一边给儿子洗头，一边对着妻子献殷勤傻笑。陈阴阳的剃头刀在明明头上挥舞着，明明那么害怕剃头，看见剃头刀就号叫的娃，竟然笑嘻嘻地瞅着他做鬼脸。他赶紧跑到妻子面前，说：咱俩说好的，我修东梁渠，你孕咱的娃，娃儿出生了，东梁渠引水进村了，咱就是双喜临门。麦香噜着嘴，不和他说话，他就嬉皮笑脸地哄。陈阴阳喊道，拿把剪刀来，我给明明修剪成分头，娃都七岁了，该上学堂念书了。他又赶紧找剪刀，嘴里喊着：是啊，该念书了，咱柏家山要办学堂的，这阵子忙完了就张罗办学堂的事。陈阴阳说：办学堂也是件大事，村里学龄娃娃这么多，不能没有学上，长大了做文盲吗？他说是啊，不能让娃娃们没有学上，咱社里尽快商量办学的事。陈阴阳手里的剃头刀一晃一晃的，好像要朝他割来，他被惊醒了。
办学堂，办学堂，娃娃们要有学上，这事得抓紧和乡上张乡长谈。醒来后马振山便没有了睡意，怎么就做了这么一个奇怪的梦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