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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家磨指挥部那间简陋的茅草棚里，大黑沟渡槽攻关小组的成员在汇报学习取经情况。王昌吉摊开他那本小本本，说着大家统一了的想法，王主任和里总指挥很认真地听着。汇报完毕，王主任说：“各位辛苦了，你们的取经学习是结合咱们自身实际的，所以提出的大黑沟渡槽修建方案是可行的。咱们就按照大家提出的，用建筑工地搭脚手架的方法修渡槽的支架，只要支架撑起来，渡槽跨过大黑沟就容易了。”
得到王主任的肯定，对大家甚是鼓舞，石头就把他思考的图形画了出来，让几个老木匠修改。他自幼跟着父亲做山货，父子俩能根据农活中的需求做出各种农具来，只要你能想得到的，他父子就能用柳条编出来。刘木匠将他的图纸细细看了一遍，转给其他三个木匠，看法基本相同，就说：“怎么把渡槽撑起来，撑稳当，能经得住风吹雨打，就看你两个年轻人和李木匠了，我们三个老者承包渡槽。”
里强说：“这两天我一直在大黑沟转悠着，看渡槽从哪儿架设合适，我初步选好点了。绕开沟涧的渗水地段，在沟涧宽度 22 米处，高度最低，为 23 米。也就是说，渡槽支架高度为 23 米，渡槽长度是 22 米。大家就以这个标准规划建造吧。”接下来大家讨论建造材料怎么解决，没有钢筋水泥，木料也没有现成的，怎么办？
刚刚还是大声喧哗的指挥部，渐渐地安静了下来，刘木匠装了一锅子旱烟吧嗒着，林木匠也卷起了旱烟喇叭。王谦主任掏出一盒纸烟，自己点一支，把烟盒往桌子上一放，示意谁想抽就自己拿。一时间，茅草棚里就烟雾腾腾，烟气呛人。里强打破了沉默，说：“刘师傅，您说，渡槽用啥木料最好？”刘木匠说： “我们造水磨磨槽通常用柳木，柳木不怕水泡，越泡缝隙越小越牢靠。我想这渡槽也用柳木最好，耐朽。”其他几个看法相同，渡槽就用柳木。
支架用啥木头好，首先要用硬实木材，桦木松木之类的。刚砍的湿木头不能用，当时可以，时间一长木头干了后就会松动。李木匠说着自己的看法，大家也都认同，全部要干木料。那么，这么多的木料从哪儿来？王昌吉提出，发动社员群众，捐献木料。王主任说：“对呀，我们干革命靠的就是人民群众！你们把所用木料的大小、长短标准明确一下，东梁渠工程委员会号召大家为大黑沟渡槽捐献木料！”
渡槽能用多少木料，要看里强设计的渡槽规格来定。于是，三个老木匠就和里强一起盘算了起来，王昌吉他们三个也在石头拿着的那张草图上规划起了渡槽支架的用料。这个过程似乎草率了点，事实上他们在估算用料的过程中就绘制出了一份简易施工图。渡槽底宽、高、口宽都按照设计的水渠数据确定，里强根据三个木匠师傅口述，画出了槽身图样，标出具体的尺寸，计算出了所用木料。他再把支架草图和自己画的合并在一起，大黑沟渡槽的整体图就出来了。
王谦主任也没闲着，这大半天的时间跑得更忙，他从凶儿崖起步，顺着渠线一个人走了一趟，走到哪把安全生产强调到哪。“抓安全，抢时间，保质量，”王谦对着工地上的所有人说。到了阎王匾，他对马振山说：“今天收工后来指挥部开会，大家一起商量大黑沟渡槽的事。”他把这话给 13 个施工队的队长都说了，主要是征求大家的意见，发动群众为大黑沟渡槽捐献木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水泥钢筋，如果木料也紧缺的话，大黑沟渡槽用什么来架设？这将影响整个工程的进度。他回到指挥部时，已到晚饭时间，里强和王昌吉他们正在边吃饭边商讨着渡槽过水时渗漏怎么办？支架的立柱怎么把几根粗细不等的木头接在一起？
王昌吉提出向县上求助，他在兰州建筑工地上看了脚手架上的木架板是用钢筋穿在一起的，钢筋的一头有螺丝。他想，几根大圆木要接在一起，用这种办法好，还需要大量的蚂蟥钉子来固定其他的部位。刘木匠也说渡槽渗漏的处理办法只能是在槽里面包一层铁皮，不然那么长的木槽，木板怎么合缝，天长日久都会出现渗漏。他同意昌吉说的，向县上求助，看能不能支助蚂蟥钉子或者钢筋之类的材料。他们的谈论王谦主任听到了，当即和里强商议，给县委打个报告，寻求解决的办法。
晚饭后，各队队长们踏着夏夜的星光聚集在指挥部里，那盏马灯高高地悬挂在中间的柱子上，里强向大家简单介绍了大黑沟渡槽架设的思路，说：“咱只能用木料架设渡槽，把阎王匾和鞍子山连起来，把水渠接通。可是，咱连木料也没有啊！”
“这也就是我们紧急召开这次工程委员会全体会议的目的，”王谦主任接上话茬，很有信心地说，“共产党依靠人民群众，推翻了蒋家王朝，建立了新中国。今天我们发动人民群众，为东梁渠捐献木料，人民群众一定会支持东梁渠建设的。”
“对，大家拾柴火焰高，发动群众捐献木头！”
“对，咱大家捐！”
……
会场立刻就热闹起来，十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激情高涨。木料，在东梁山上不是缺物，各家或多或少都有的。当里强说明木料的规格后，会场就静了下来，需要十多根木质坚硬的七到八米的檩条，木板要二寸以上厚度的，所有的木料全是干料，这难度就大了。
“十三个村社，大家想办法动员群众，有啥样的就捐献啥样的，檩条怎么着一个社队要有一根。明天就进村宣传动员，鼓励各家各户把家里有的木头往大黑沟拿吧，工地上现在是等米下锅啊！”王主任说，“今晚回去后就在驻地给大家宣传，家里有木料的，明天可以回家，往大黑沟拿。”
会议很简短，就这么一件事。队长们出了指挥部，顺着聂河向各自的驻地走着，大家心中都燃着一团火，一团要把东梁山夷为平地的烈火。从进入东梁渠工地的那一刻起，每一位东梁山上的汉子就抱定了聂河水不在山上流他们就不回家的决心。吃水贵如油的苦日子他们过怕了，现在引水上山，这是在帮助东梁山上的人们斩穷根，苦死累死无所谓，只要大家能够过上好日子，值！
一路走下去，队长们各进各的驻地，只剩李米换和马振山了。李米换问起了马半山的伤势，说马半山这人还行，能为知己舍身，义气。马振山心里是认同的，嘴上却不说，就这样一个土改地主，做出了让人敬佩的事儿，自己作为柏家山社队党支部书记，有些话他不能说，更何况马半山还是他的本家。自事故发生至今，他从没主动谈起过，这并不表明他没看法，他觉得马半山变了，变得和住着他家厅房的张爬腰有点相似，让人生出了同情。李米换见他不言语，就把话题引到了发动群众捐献木材上，说：“得记个账，记清楚。”马振山就说，那是肯定的，到东梁渠引水上山，大家过上好日子了，再还给大家也是有可能的。李米换说咱是动员捐献，不是借，这就不考虑了吧。动员大家为引水上山有力出力，有木材献木材吧。
回到驻地时，大家都还没有睡觉，指挥部召开紧急干部会议，一定是有要紧的事，便都等着呢。马振山一到，各院子里住着的人就都聚了过来，也就省了召集。大家坐在院子里，边纳凉边等着马振山传达会议精神。马振山搬来一把灶台前烧火坐的小板凳，坐在大家伙里开始了动员，他说：“今晚指挥部召开各队队长参加的紧急会议，会议简短，就一件事，动员所有社队的社员群众为大黑沟渡槽捐献木料。”院子里有了骚动，有了嘀咕声，唏嘘声。接着有人问：“咋样的木料？家里有木料也得是合格的，用得上的才能捐献呀！”马振山就把渡槽怎么修建说了一遍，让大家想想应该捐献怎么样的木料。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木板、圆木都行，只要木质硬朗，就往大黑沟运送吧。
家家户户必须要捐吗？
不强求，是捐献，是自愿的，不是硬性摊派，谁家捐献的木料都会记清楚的。
咱来到东梁渠工地，就是要把聂河水引上山，现在大黑沟挡了咱的路，咱就要齐心协力把这只拦路虎给消灭掉！
捐，齐心协力捐！
马振山站起来，大家的积极态度，让他感动了，他说：“我知道，咱们村有的人家没有木料，没有的就不犯难心了，有的明天回家和家里人商量商量，同意捐献了就往大黑沟拿。”
也是啊，我得和我大商量商量，我大是家里的掌柜的。
我家我做主，捐就是了。
“还有难事呢，”马振山说，“我想那 23 米高的支架不容易，要好几根呢，是不是咱承担一根支柱？”
有那么长的木头吗？
短木头能接在一起呀！
“是的，有 3 根修房子的檩条就能接成一根支柱。”马振山说。
东梁渠从咱柏家山过呢，咱不捐能行吗？咱村子里找 3 根檩条困难不大，一定得捐。
月亮升在中天，湛蓝的夜空星星稀疏地闪烁着，夜莺的叫声在村边的树林里偶尔传出，聂河水的流淌声随风荡漾着。柏家山的这群汉子们在院子里吵吵嚷嚷地统一了思想，板子、方木、圆木，有啥捐啥，天一亮就回家筹集，送到大黑沟了让突击队的匠人们早点动工。散会后，各自回了住所，院子里静了下来。马振山左右一看，王昌吉和石头还在原地坐着，便问：“你两个今晚怎么没出声？”
“我俩听着呢，渡槽的情况我俩都知道。看着大家积极响应工程委员会的倡议，给渡槽捐献木料，就没再说话。”石头回答说。其实，王昌吉的心里还装着春梅家的事情，这几天一直很少说话。王昌吉是菊花哥，石头的情绪也就受到了感染。
“那就早点睡觉，明天和大家一起回村子，动员全社人捐献木料。”马振山拉一把王昌吉，提上小木凳回屋了。
石头对王昌吉说：“开心一点，你这样子影响得我也愁眉苦脸的，明天回村了打听一下医院里的情况。木料有了，咱突击队马上就会投入渡槽修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