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6月26日,上午8:48分,我听到手机铃声响了,接过一看,是楚飞打来的。
“楚书记,什么事?”
“阿叔,我是居委会的小Z,你今天上午能不能早点来业委会,我们先碰个头,有事商量。”
昨天下午也是小Z拿着楚书记的工作手机跟我联系,说是乌冬菊要求查看这次门面房的出租续约。还有6月16号下午5:49分,也是他通知我下星期四下午2点,到第S居委参加业委会的培训。
过去遇到与业委会有关的事,都是小申通知的,可能居委会干部的条线工作重新作了调整。
想不到乌冬菊没完没了,自从这次业委会签了门面房续租合同后,每次碰到楚书记,他总是问我:“乌冬菊去过业委会没有?”
“没有。”
“可她都来居委会好几次了!”
“她来干什么?”
“就是问门面房出租的事。”
“楚书记,以后你就叫她直接到业委会找我。”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敷衍过去了,想不到她真的来了。我一定要利用这个机会,出出心里的恶气。
在上次庭审时,李娟本不该放过乌冬菊,应当坚持要求法院作出判决。即便对方提出上诉,结果也只会对其更加不利。更重要的是,这样就能通过法院将判决书公示在小区橱窗内,起到警示作用,让她更加的丢人现眼。但由于李娟家务缠身,无暇顾及其他,最终选择息事宁人,放了她一马。
想不到她非但不接受教训,甚至当时在法院门口,就直接找茬,还口口声声说不是针对我。其实分明就是在跟我过不去,否则为什么不早不晚,偏偏在我刚签了合同就提这件事。我倒要看看她这次能耍什么花招。
因为心里早有准备,甚至迫不及待地等着她来,我当时很爽快地回答小Z: “好的,还是在业委会碰头吗?”
“对的。”
“没问题,你说什么时间?”
“9点半,行吗?”
“可以。”
我提早5分钟到达业委会会议室,干坐了好一会发现还是没人来,打电话询问后,小Z才匆匆赶来。
“乌冬菊呢?”
“我昨天通知她10点来业委会。”
“那你为什么叫我9点半来?”
“阿叔,你别着急,听我解释!因为我们要先商量对策。你先看看这份‘查阅合同承诺书’。”
“哦,居委会考虑得真周到。”看来楚书记为此花了不少心思,或许还咨询过房办。
“没办法,这个业主特别难对付。我们的意思是,合同可以给她看,但绝不能让她拍照,否则就必须签这份承诺书。”
“她是有些难缠,但用得着这样吗?”
“这也是为了防止她拿照片做文章。要是有什么情况,阿叔,你可千万不能说承诺书是居委会提供的。”
“这没问题。不过最好还是别让她拍照,倒不是心虚,主要是避免节外生枝,她确实可能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事来。”
“你说得对!”他说完,便匆匆赶往居委会汇报。
我正在看承诺书,听到门外楼道里有声音,随后G副书记和小Z出现在门口,却并不进来,脸朝着外面。
我等了一会儿,好奇地站起身来,走了过去,看到乌冬菊在楼梯的平台下,迟疑不前。
“阿姐,你怎么不上来啊?”
“阿弟,我怕狗的,请你把绳子牵一牵!”
“啊哟,不好意思,刚才我忘了带狗绳。”我赶紧把狗抱起来。
这时陪着乌冬菊一起来的大王,指着办公室小隔间说:“主任,你把狗关在里面就可以了。”
“这个建议不错,”我把狗安置好,请他们坐下。
随后事态的发展完全出乎意料,突然急转直下,至今回想起来,心里仍困惑不已。
当时双方甚至都没坐下,我一边给他们递矿泉水一边解释。大王的突然出现让我有些意外——刚才我来业委会时,经过小区大门还看见他在和人聊天,怎么现在就跟着来了?来就来吧,反正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按实际情况解释就好。但这确实打乱了我原先的思路,也引起了我的警觉,于是,我考虑该如何应对并采取自我保护措施。
经过前几次的纠纷,特别是上次因为安装垃圾堆场门发生的争吵,我了解到大王不仅喜欢惹是生非,而且容易冲动。即便当时我哥哥在场,他竟然敢先用脚踢我,还扬言一个人能打我们兄弟俩,可见他的自控能力很差。所以我决定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好——倒不是怕他,只是觉得犯不着跟他一般见识。毕竟我是业委会主任,如果争吵起来闹得不可开交,影响不好,还可能被人说闲话,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关于门面房出租的事,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合同可以查看。具体情况最好请老张来说明,因为当时都是他经手办理的。”
谁知我话还没说完,大王就发火了:“孙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叫张大民来?我们是业主,难道没有知情权吗?”
“你当然有这个权利。正是为了更好地维护你的权利,我才叫老张过来。他不仅连续当了三届业委会副主任,而且门面房的出租合同之前都是他签的,能更清楚地跟你解释来龙去脉。”
“为什么事事都要听你的?腔调浓得不得了!这是业委会,不是黑社会! ”他一边说,一边拍桌子。
我摇了摇头:“这都哪跟哪啊?你不是说要看合同吗?我叫张大民来跟你详细解释,这有什么错吗?你居然说我是黑社会?你是来解决问题的,还是来闹事的?业委会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你不要用手指人!”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警告我了,看来我当时的样子确实挺让人反感的,于是我缓和一下语气:
“大王,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开始一直跟你好好说的,你竟然跟我拍台子,太放肆了!还说我是黑社会,真是莫名其妙。看来你今天不是来咨询的,是故意来找茬的。你要是再这样蛮不讲理,我可要报警了!”
“我现在不跟你在业委会谈了,要谈就到居委会去。”
他越是这样胡搅蛮缠,我就越要打电话:“老张,你在家吗?现在马上过来,在居委会,乌冬菊和大王要查看门面房的出租合同。”
我和G副书记、小Z一起去居委会时,经过小区大门口,看见大王正对着那些常在大门口闲聊的人群大声嚷嚷,煽风点火:
“他以为自己是谁啊,感觉好的不得了,黑社会的老大吗?凭什么样样都要听他的?”
我走过去,非常轻蔑地对他说:
“大王,你问为什么样样都要听我?那我告诉你,因为我是大家选出来的,主持日常工作的业委会主任,不听我的听你的?你行吗?你能像我这样无私奉献,全心全意为业主服务吗?在短短三年不到的时间,就为业主大会的账户增加了将近200万。这些你能做到吗?所以听我的没错的。不像有些人,只知道巧立名目,捞油水。你摸摸自己良心说,有我这样‘三不做’的业委会主任吗?还口口声声说业委会是黑社会,公道自在人心,你算哪根葱啊,你说业委会是黑社会就是黑社会了。你说话要负责任的!”
他惊讶地望着我,一下子傻眼了,想不到我这样咄咄逼人,伶牙俐齿。
我愤愤不平地说:“你也用不着嫉恨我,挡了你的财路,还有十个月,到明年4月,业委会改选,我就让贤了。到时候,我第一个推荐你,你干得了吗?能得到大多数业主的认可吗?你之前又不是没参选过业委会,结果还不是每次都被涮下来。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上二届只不过是帮助业委会开展工作的编外人士,就整天挖空心思,把大门口的水池当聚宝盆、摇钱树,几千元几千元的卖鱼,每次报销后都要大吃大喝,把业主当冤大头。要是真让你进了业委会,还不得整天花天酒地。”
他理屈词穷地争辩:“这些都是经过业委会同意的。”
“你不要嘴硬,信不信我把你的账目都公布出来?”
“今天本来说好来看门面房出租合同的,你为什么要叫张大民过来?”
“这又什么好奇怪的?你不是要看房租合同吗?老张是业委会副主任,过去的合同都是他签的,我不叫他来叫谁来,不然问题怎么说得清楚?大王,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样敏感?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
我又滔滔不绝地:“真是半桶水晃得很,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明明什么都不懂,却自以为了不起,是万宝全书。”
我随后转过脸面对大家:
“我平时经过大门口时,常听到他不是说这个戆大,就是说那个傻瓜。‘三人行,必有我师 ’,每个人都有值得学习的长处。那些总认为别人愚蠢的人,往往才是最愚昧的。你还想事事都管,但你有这个能力吗?到现在还不吸取上次的教训。当时要不是李娟因家中有事,高抬贵手放你们一马;若换作是我处理,绝不会同意调解,直接让法院宣判。若你不服上诉,只会输得更惨。”
他目瞪口呆地望着我,好不容易才从牙缝里憋出一句:“你口口声声说法院法院的,法院是你家开的?”
“笑话,法院是人民政府开的,是伸张正义、主持公道的。既然你这样理直气壮,审判时你为什么不这样说?当初可是乌冬菊主动请求我进行调解的,而且说好在群里道歉,事后你们却出尔反尔。”
“你就是黑社会,并自以为是老大,张大民是老二,弄得像真的一样,整天像德国人一样,牵着一条狗!”
我不由地摇头叹息:“阿哥,我真的输给你,你的想象力实在太丰富了。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狗,不过是只人畜无害的小泰迪。好啦,我不跟你多费口舌了,你们不是要看合同吗?现在居委会的G书记在,业委会的张副主任也来了,既然你不愿意去业委会,那我们现在就一起去居委会。”
“我现在不去了,等你先把狗牵走,要不我报警!”
“这没有问题,今天是我忘了牵狗绳,现在就把狗送回家去,然后我们在居委会碰头。”
“你先不要走,我已经报110了,你要是走了,我就叫警察直接上你家。”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走了,警察有什么好怕的,我又不偷不抢,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怎样公正处理。”
不一会警车来了,领头的警察一脸严肃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见我和大王争先恐后地解释,另一个警察伸手劝阻:“都别急,一个一个来,事情总会弄清楚的。你们刚才谁报的警?”
见警察这样说,我反而冷静了下来,耐心地待在一旁。等大王添油加醋地说完后,我在接警单上填写了姓名、手机和身份证号码,从容不迫地说:
“警察同志,我是这个小区的业委会主任。事情是这样的:他说有事要问业委会,我们和居委会约好了今天上午见面。但他却在业委会无理取闹,还拍桌子,说不在业委会谈,要到居委会去谈。现在又说我没牵狗绳,要报警。”
大王随即不满地问:“你这就说完啦?”
“对啊,事情不就是这样吗?事实胜于雄辩。”
“是啊,”这时在一旁的G副书记也补充道:“咨询和牵狗绳完全是两码事。”
大王不甘又无奈地说:“你这张嘴真厉害。”
“警察同志,”我见缝插针地介绍:"这是我们居民区的G书记,刚才我们正准备一起接待他,他却说业委会是黑社会。”
警察接着说:“那我们现在先把他报警的第一件事解决,然后你们再处理第二件。”
“我平时都牵狗绳的,小区业主们都说,听到狗铃铛响就知道是业委会主任来了。今天来得急疏忽了,我当时就跟他说先把狗牵回去,可他不让我走,非要叫警察上门。好像别人都跟他一样闲着没事干,动不动就打110,这不是浪费警力资源吗?”
“请你现在把狗牵回去,然后去居委会协商。另外请注意,以后带狗出门必须拴好狗绳。”
我把“欢欢”寄放在三哥家,随后就赶过来。在去居委会的路上,我遇到乌冬菊。
“哎,乌冬菊,你怎么走啦,不是要看合同吗?”
“我跟上面打电话反映过情况了,他们说等通知。”
“等一等,阿姐,有一件事我不明白,想问问你?”
“什么事?”
“你今天为什么要叫大王来,就他那爆脾气,能解决什么问题?”
“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说。”她一边说一边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到居委会时,G副书记说的情况跟乌冬菊一样。既然这样也好,大家都冷静一下,我也不丢面子。是乌冬菊在自找台阶下。或许她真的在打退堂鼓,以后不再来了。但愿如此,大家都省心。
即使她不罢休,我也早有准备,没什么好担忧的。不然现在突然遇到这样的事,处理起来确实会比较被动。这种未雨绸缪的工作早在今年2月份就开始了,那时小区门面房还没续租,我正面临第三届业委会换届改选过程中的类似情况。
当时正值换届改选,李姐曾向我透露,张大民有些越权行为。由于门面房出租合同2022年3月底到期,听说他在业委会尚未改选的情况下,又擅自续签了三年(至2025年3月)。实际上他没有这个权利,最多只能签到业委会换届完成的2023年。
我原本心里也颇有不满,但现在遇到同样的情况时,反而能更客观地看待了。
“老孙,你想过没有,如果只签一年的话,换了你也不会同意的?”
“是啊,这根本无法维持正常的经营,何况现在经济不景气。”
“否则到时候,这间房子只能空关着,损失的还是小区业主。”
当我与李娟、张大民和物业沟通时,他们也都表达了类似的担忧:若由本届业委会续签三年合同,显然超越了职权范围。鉴于我们任期只剩一年,租金定价问题尤其敏感。目前小区业主已议论纷纷,认为门面房租金定价过低——特别是租给房屋中介的这间房,市场价值远不止每月5500元,怀疑其中有猫腻。
我考虑再三,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件事向居委会汇报,听取楚书记和房办的指导意见。这样既能利用居委会的人脉资源寻找其他合适的出租对象,又能对现有租户形成一定压力,同时还能给业主一个交代。届时若有居民提出疑问,大家也有个说法和见证,因为整个过程都保持公开透明,没有什么藏着掖着的。
当我把事情跟楚书记汇报后,他当即明确表示:“公共收益关系到小区全体业主利益的大事,应该开业主大会进行征询表决。”
“楚书记,从程序上讲确实应该这样做。但如果严格执行程序,可能出现大多数业主不同意的情况。一旦合同终止又找不到更高租金的客户,业主可能会反过来指责业委会决策不当,最终造成经济损失。就像上次小区物业续聘时,尽管业委会规范操作,仍有部分业主在社群平台质疑,拿永福苑作对比。实际上我们坚持原有决策是正确的,因为永福苑业委会选聘的物业问题更多,居民意见更大。况且之前的业委会也未曾就此召开业主大会。”
“孙主任,那你觉得现在应该怎么处理?”
“楚书记,居委会拥有相关资源,是否可以咨询一下房办,是否有合适的租赁商户。我们业委会也可以与大魏协商,适当提高房租。这样不管结果如何,大家都有个交代,即便日后业主议论起来,这件事经过我们居民区‘三驾马车’共同商议,也不存在暗箱操作的问题。”
“那业委会可以先找对方谈谈,居委会这边我也帮着询问一下。”
这天,我让张大民先约好时间,然后三人在业委会办公室碰头。虽然我心里对此并不抱太大希望,但也不至于谈崩,因为这不仅涉及“房屋中介”的出租,还包括助动车维修铺和理发店的合同问题,而且这两份合同是同时签订的。
果然,大魏来了以后,我刚把情况说明,他就很为难地说:
“孙主任,你说的我都了解,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实在是经济形势不好。你也看到,这间房都空关好几个月了,到现在还找不到人出租。我借小区的门面房,也是有风险的,再说,也不是随便什么房子都能开店的,比如后面那两间小房子,因为里面有设备,按规定是不能出租的,我还得跟有关部门协调。现在租房合同到期了,如果你们有合适的人选,那我就退出,除非还是原来的房租。”
其实这个结果是明摆着的,而且很可能老张事先跟大魏商量过,两个人的话,如同一辙,我只不过是对居委会、业委会和业主有个交代,怕万一以后有事说不清楚。
当我把这个情况向楚书记汇报,问他合同是不是能按照原来的租期和租金签。他考虑后,觉得也只能这样了。
以上的内容,我在每次业委会例会上都进行了必要的解释。因为我所有的工作都是为了维护全体业主利益,即便操作程序不够规范,但绝无谋取任何不当利益。另外我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韩玉娇转告乌冬菊不要再纠缠此事了。我知道两人现在还有联系,即便韩玉娇不说,乌冬菊也必定会打听,但至少在我任期内,门面房合同的续签没有问题,而且这间原先出租给中介公司的房子现在一直空着。至于前两届业委会的事,因超出我的职权范围,不便置评。如有疑问,她可以直接向有关部门反映和投诉。
门面房的续租合同签订后,小区里一直风平浪静的。
我原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乌冬菊仍然不肯罢休,最终我还是被卷入了这场纠纷,而且是以如此激烈的方式。
即便我再不愿意与业主和乌冬菊发生正面冲突,现在也无法回避——毕竟我是这届的业委会主任,业主找我了解情况或反映问题合情合理。我也相信自己能妥善处理这件事。上次业委会改选后不久,在韩玉娇家向我咨询公共收益的问题时,她的思路就很清晰;当小李子纠缠时,她还出面劝阻。而眼下这个问题,几乎和当时一样,同属历史遗留问题。我完全可以用当初的方式来说服她。
“阿姐,有关小区门面房出租的情况,你当时知道吗?”
“你既然知道,那当时向业委会提出了没?”
“是当时知道了没问,还是问了之后业委会没有回答?”
“既然你当时没有问,那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才提出这个问题?”
虽然“既然你知道这件事,当时并没有提出疑问,现在也不应该提出疑问”的句子,更像是因果推理,而不是典型的三段论结构。如果要改写成三段论形式,其中的大前提应该是:知道某件事且当时不提出疑问的人不应该事后提出疑问。 小前提:你知道这件事且当时没有提出疑问。结论:既然当时知情未提,现在就不应再质疑。这却是在日常生活中非常有力的论说方式。
面对我这一连串的提问,乌冬菊自然招架不住。我甚至可以想象她随后的尴尬,因为乌冬菊的行为本就不光明正大。前两届大王虽然名义上是老王请来帮助业委会开展工作的,老王和老张甚至从自己的津贴中分出一部分给他,想不到这个编外人员却吃里扒外,处处挖墙脚,现在无论对老王、老张还是李娟,都成了死对头。说得更直白点,不是我小看他,要是最初他当选进了业委会,也许就不会有今天这些没完没了的纠缠和质疑。
有关门面房续租的第一次咨询结束了,虽然我的表现有些不尽如人意,甚至有失风度。正如我当时懊恼地向大家解释的那样:“今天有些冲动,我工作再苦再累都无怨无悔,但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无端指责。”
既然事情已经这样,只要问心无愧就不必过于自责。况且到了这个年纪,更应不拘小节,活得真实洒脱。对于大王这样的人,本就不需讲究方式方法,全凭临场发挥。用他听得懂的语言,不管是嬉笑还是怒骂,特别要当着众人的面显示力量,树立威信——要让他们明白:别以为我平时文质彬彬的就好欺负。
从现场效果来看这个目的确实达到了,否则乌冬菊也不会打电话给上级部门回避冲突。等我过去时,大王早已离开现场。
至于乌冬菊是否再来业委会咨询已不重要。若来,我自有办法应对;不来反倒省心。尽管她的处事方式确实令人困扰,但必须承认,在我与大王争执过程中,她始终冷静劝解,这份自制力不得不让人佩服。
大约过了二个星期,我又接到居委小Z的电话,说是乌冬菊还是要来咨询门面房出租的事。我说随时可以,没问题,但这次地点要放在业委会,时间由他们定,还有老张要一起参加的,但大王不能来,否则只会添乱,解决不了问题。
第二天上午,我和老张等在业委会,10点钟预约的时间到了 ,但乌冬菊还是没出现。我刚要询问,小Z打电话来,说乌冬菊在居委会,马上过来。我说不用了,我和老张过去就行。
在居委会的玻璃大门前,我遇见了正和小Z一起出来的乌冬菊
“乌冬菊,你已经来了,那我们就去居委会会议室谈吧,不去业委会了。”
“好的呀,在哪儿都一样的。阿弟,侬以前不是一直叫我阿姐的吗?今天怎么改口啦?”
“哦,阿姐,”我立即大度地叫了一声,随后话锋一变:“你今天就对了,没有叫大王来……”
我的话还没说完,她随即就不高兴地:“侬不要跟我谈大王!”
“哦,不谈不谈,这个问题没有建设性。”
四人在二楼的会议室坐下后,这天居委会参加会议的只有小Z,楚书记和G副书记都没来。我拿了一瓶矿泉水给乌冬菊,她说了声谢谢。
“阿姐,其实今天你提出的问题,与我们上次讨论的问题是类似的。”
她仿佛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什么似的,随即制止:“之前的问题也不要提。”
“好,不提不提,今天就只谈门面房出租的事情。”
然后我把合同摊放在她面前:“这份是2025年3月份我们刚签的,这份是2022年的。”
“2025年的合同没有问题。我想了解出租给房屋中介的合同中关于费用的条款。”
张大民说:“哦,出租费每月是5500元。”
她仔细地看了一会,随后拿起手机准备拍照。
我立即把桌子上的合同拿回来,换上另一张:“阿姐,照可以拍,但必须先填写承诺书。”
“侬不要叫我阿姐!”
我顿时有些不高兴地拉下脸来:“我刚才叫你乌冬菊,你讲要叫侬阿姐,我现在叫侬阿姐,侬又说不要叫你阿姐,那我问你,现在究竟该如何称呼你?”
“随便你怎么叫,这些合同我看过了,但现在还要看2019年的。”
“不好意思,2019年的合同,我在档案中好像看到过,但要再找找看,找到后再给你看。”
第二次的咨询就这样结束了。随后当居委会的小Z和楚书记又问起此事的时候,我回答说,2019年的合同没找到,但这份合同肯定是存在的,如果乌冬菊执意要查看,应该能在其他地方找到,比如大魏和物业应该都有。
不知过了多少天,反正我已经把球踢回去了。这件事本来就不该由我负责。我甚至怀疑乌冬菊之所以不依不饶,就是想利用我,把我当枪使。既然我光明磊落,就应该把这件事彻查清楚,更何况业主们都已经议论纷纷了。
我当时还以为这多少是妄加猜测,想不到在第三次咨询过程中,乌冬菊说的一句话,证明我之前的判断是对的。
那天在居委会二楼会议室查询合同时,我将2019年的合同复印件递给对面的乌冬菊查看。这份复印件是林经理之前在物业办公室交给我的,原件是从公司总部档案室调取的。我保留了一份复印件,另一份由林经理转交给了居委会。
乌冬菊一眼就看出其中的区别,也许她之前对情况就有所了解:“这份2019年合同的乙方与2022年合同不同,当时是出租给另一家公司的。”
“这件事我也是刚知道不久。”
我表面上淡定地回答乌冬菊,心里却暗自诧异。实际上这并非我第一次见到这份合同——老张前年给我的档案中就包含这份合同,只是当时未能仔细审阅。奇怪的是,我后来反复查找都没找到。但在拿到林经理的合同后,出于好奇进行比对时,却意外地轻易发现了盖有红印章的合同原件。更令人困惑的是,这三份合同其实都放在同一个文件袋里。
这让我想起多年前写的那篇耐人寻味的小小说《佛手》,故事中所反映的不需要经过意识思考就自动发生的下意识行为,西方心理学对此有更细致的划分:潜意识、前意识等。弗洛伊德在1899年出版的《梦的解析》中系统阐述了潜意识理论,这部著作被视为精神分析学派的奠基性作品。他提出“梦是通往潜意识的皇家大道”这一著名观点,认为梦境是被压抑欲望的伪装满足,通过分析梦的内容可以揭示个体潜意识的真实想法。正如俗话所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然而在日常交流中,我认为“下意识”这个表述更接近日常用语,因此更易被理解和接受。
这种自揭其短的经历,我原来并不想说,但最终还是觉得君子坦荡荡,没什么好隐瞒的,甚至觉得妙趣横生。作家首先要对自己诚实,写自己最为熟悉尤其铭心刻骨的事,只有这样,他的作品才有生命力,才能使人信服,打动别人。小说与其说是写给别人看的,不如说,是为了排解心里的痛苦烦恼,以此更深刻地认识和了解自己,至少我最初就是这么过来的,所谓悲愤出诗人。
其实任何严肃的小说都有作家自己的身影,都是作家在写自己,与自己交流,只是采用了不同的表现形式,最让我困惑的是,在此之前,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个今年刚领了老年证、自以为大彻大悟进入自由境界的我,竟然还会受本能驱使犯下这种错误。这种明知故犯的疏忽行为,对我完全没有必要,既然我事先说过,并不能确定之前在档案中是不是真的看到过19年的合同,但我最终还是这样做了。。由此可见,这样做的结果绝不可能像表面上显现的这么简单,而是反映了更深层的问题,因为有心为之与无意之举,毕竟在心理和道德感受上截然不同。
《 佛 手 》
工作十多年以来,他第一次获得疗养机会。这次疗养被安排在市总工会在黄山(世界自然与文化双遗产地)设立的疗养院,他既感到高兴又有些担忧。
虽然只去一个星期,那个暂时来顶替配料的小王,会不会就此留下来不走了呢?这不是不可能的。瞧他那兴高采烈、神气活现的样子。或者这就是个借口。倒不是因为自己舍不得这个工作,而是改上中班后,会影响晚上业大的学习。
想想真是气人,这些年来,他一直勤勤恳恳地工作,百分之三的拔尖工资,却只听雷声响,不见雨点下。据透露,车间原先是给了名额的,却被那个“老缺西”平衡掉了。说是班组里和他一同进厂的小青年,有好几个,单单加他一个,怕影响其他人的情绪,工作不好开展。
你听这说的是人话吗!既然干好干坏一个样,还拔什么尖!大家得过且过,一块儿混日子得了。
哦,他对别人有顾虑,反到不怕打击他的积极性。还不是因为和师傅有意见、闹矛盾,二个正副组长整天勾心斗角,却拿徒弟出气。不知道这缺德鬼,退休以后活得怎么样了。但愿他长命百岁!
有些事情回想起来,真让人气不打一处来。就说这个小王吧,平时吊儿郎当的,上班还喝酒,也不怕出工伤事故,发起酒疯来还动手打人,因而大家都像躲避瘟神一样害怕他。
有一次,车间主任看到他来上班的时候,一副醉醺醺的样子,批评了几句,他迎面就是一拳,把郭主任打得眼冒金星,顿时捂着肚子蹲了下去。结果反而被破格拔尖,成了“金不换的回头浪子”。现在又要培养他当“多面手”,来接替这样重要的配料工作:一罐5、6公斤的细料,光配合剂,就有十几种,都要像黄金一样用天平称,整个误差不能超过千分之三克。也不管这“马大哈”是否能胜任。
他原不想操这份闲心,管别人的闲事。虽然有些看不惯他,毕竟没有什么利害冲突。再说早、中班分开,二人难得见面,即使偶尔碰见,彼此点一下头,敷衍地打声招呼,一直相安无事。
现在他这个受人尊敬的“孙师傅”,却不得不接受这个性情暴烈、喜怒无常的徒弟。他总不能因为心里的这点小九九,放弃这次难得的疗养机会。再说就这么几天。
为了做好交接工作,他还把黑板上的配方表,逐行逐格,用粉笔重新认真地誊抄一遍。虽然过去用黄油漆写的各种配合剂的名称还很醒目,后面的称重,因为时间久了,又经常随着配方的变动而更改,字迹有些模糊。尽管这些数字他都背得出来,别人可能看不太清楚。
一切交代完毕后,他终于心安理得地去黄山疗养了。过了一个星期,又从“登黄山而天下无山”的黄山,心情愉快地回来了。
刚进更衣室,大组长就喜出望外地说:“啊呀孙师傅,你总算回来了。你下可好了,这一段时间,一直坏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那个肇事的嫌疑犯,也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完全没有以往的趾高气昂。
“老孙,我一直联系不到人,不知道你的手机号码。”车间的刘工程师,闻讯后也心急火燎地赶来了:
“不知道哪儿出了问题,分析了各种情况,最后还是找不到原因。”
“反正我是按照配方配的。”坐在对面长凳上的小王,一脸委屈地说。
“小王配的料,看上去比平时多得多,总是装得满满的,有时甚至放不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刘工委婉地指出。
“是吗?怎么会这样?”他心里觉得很纳闷。
刘工又接着猜测:“会不会原材料有问题?”
“也许,有时候材料的比重,是不一样的。过一会我去看看。”
他若有所思······又自然而然地首先想到配方。换好工作服,他随即站在黑板前,核对查看,几乎一眼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哎!这氧化镁的份量,怎么不对呀······这上面的小数点是谁改的!”
是啊,谁改的——还能有谁呢?那上面分明是自己的笔迹、罪证确凿。可这个小数点,往前移动一位,促进剂的用量就整整增加了十倍,胶料还能不出毛病吗!
他回头望了望,赶紧关上配料间的门。幸好刚才和他一起来的刘工,半路接到电话,要去办公室开会,没有一同跟进来。
他目瞪口呆地站着,看着自己的双手。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因为他不可能真的做出这种事!完全没有必要!正常人根本不会这么做!这种行为实在太愚蠢了,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他甚至觉得不可思议,这么显而易见的错误,竟然连刘工也没有觉察。也许他平时工作认真负责,口碑好,以至于成了免检产品。刘工根本不可能怀疑他,往这方面去想。
他满怀疑虑恐惧地向屋子四处张望,似乎看到冥冥之中有一只无形的手,像操纵木偶般在暗中支配着一切。他不禁打了个寒战。
( 啸 鸣 )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七日
这个故事虽然有些不可思议,甚至可能让人产生误解,但确实是我的真实经历。所幸这并非什么严重的过错,而通过对这种潜意识行为的深入认识,反而能帮助我们提前防范潜在危害。因为当潜意识被分析和揭示后,它就不再具有潜移默化的影响力了。
还是闲话少说,言归正传,让我们接着刚才的叙述。
当时乌冬菊接过合同,却并没有认真看,似乎对合同内容已经大致了解,只是说:“我只要拍抬头和前面有关租金的一段就可以了。”
“这没问题,阿姐,你最好还是把全部的内容都拍下来,免得以后再来。”
“不会再来了,阿弟侬放心,其实我对你没意见的,也知道这届业委会为业主做了许多好事,工作很辛苦,但我觉得你这次手软了。”
因为之前我就心里纳闷,像这样无凭无据的追究查询,不可能有结果,否则我也不会等到现在,除非另有其他目的,现在我一下子明白了她所说的手软是什么意思,所以当即义正词严回答:
“阿姐,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闹事的。业委会工作要顾全大局,希望业主多提建设性意见。至于前二届的工作,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是由专业审计公司负责的。”
有关乌冬菊对小区门面房出租的咨询过程就是这样。经过我耐心的劝解,她终于在承诺书上签字:“小孙,事情到此为止,今后不会再有问题了,我也不会再麻烦你了。”
我回应道:“无论是否有问题,都与本届业委会无关。我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既然业主对业委会工作有疑问,我们理应接受监督和咨询。”
“孙主任,那你不觉得2019年这个房租太低了吗?特别是在房地产行情火爆的情况下。据我了解,同期的市场租金水平应该达到2万多元。”
当时张大民一听就急了:“乌冬菊,你这是听谁说的?这可要有根据的。”
我猜想这很可能是房屋中介提供的信息。由于乌冬菊现在已退租,也就没有了顾忌。
“我当然是有根据的。”
“那你把证据拿出来,这可不是随便乱说的,要负责任的,你说这房子能够出租2万多,但现在为何连5500元都租不出去,房子一直空关着。”
“就是租不出去,开麻将室赚的也不止这点钱。”
张大民摇摇头:“你以为麻将室是可以随便开的。”
这时连居委会的小Z都不由地开口:“是啊,开麻将室要到派出所报备的,哪有这么容易。”
说起来好笑,居委会的小Z,昨天原来是准备把今天的咨询放在下午的,当时我好奇地问,天这么热,为什么不放在上午,他说是因为觉得我上午的火气特别大。
“是吗?”我接着不无调侃地说:“小Z,你放心,这次我绝对不会发火的,一定心平气和,有话好好说,还是约在上午吧,这样气温相对较低,情绪也稳定些。”
在这次咨询中,我大多时间都安静地坐在一旁,尽量让张大民先解释,只是当他应付不了时,才接着劝说乌冬菊:“阿姐,其实这只是走个形式,这种程序我之前也经历过,在单位办理工龄买断时就是这样。但如果你有真凭实据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
是啊,张大民随后说:“这样业主大会也能适当地增加公共收益。”
可事情到此并没有结束,只是换了另一种形式。虽然乌冬菊嘴上说事情过去了,并声称不是针对我,但她却一直跟我叫板,发泄心里的怨恨和不满。她还暗地里向韩玉娇打听业委会成员有没有交物业费。更反常的是,她甚至开始在业主群里挑唆是非,而在此之前,她从未在群里发表过任何评论。
9月14日05:10,乌冬菊转发了广西长隆物业关于《这些事情业委会是无权决定的》的视频:
“这三件事情业委会无权自己决定,业委会只是业主选出来的代表,做事情不能无法无天。下列事情未经业主同意,业委会无权去做决定。第一个,与物业公司签订物业服务合同,包括续签合同。更不用说是引进新的物业公司了。第二个与物业公司去确定小区的公共部位的经营,包括分配小区的共有资金和公共收益。第三个,调整小区的物业服务的标准和物业费的标准等,未经业主同意都是不允许的。”
然而颇具讽刺的是,她指责的这三点,我们本届业委会均未违反,尤其是物业续聘更是严格按规定程序操作。不知此前对此提出质疑的业主现在作何感想?
凌晨06:54,14号楼的某位业主发布了题为《广东卡琪:业委会需要抗压能力出众的人》的视频:
“要时间充裕,要心怀责任。业委会最需要什么样的人?答案也许超乎你的想象。首先要时间充裕,要心怀责任,抗压能力要出众,并且还要精通政策,擅长管理,乐于为小区服务,无私。心不挑事,公平公正,心地善良,具备有高度的包容心和职业操守。此外,他们还需具备有出色的协调能力和公共服务意识,敢于面对批评与被误解,情商智商双双在线,更要有勇气。和黑势力斗争,赢得业主的认可,坚守原则,不为金钱所动,业主们觉得还有哪些特质是不可或缺的?”
这下连乌冬菊坐不住了,在7:29,接着发了一条微信:
我们永乐苑业委会主委是这样的吗?符合这些标准吗?为了争取业主知情权,我花了半年时间不断拨打12345和街道电话才获得应有的话语权,整个过程困难重重,真是难上加难!
还有一件事需要说明,是关于门面蔬果店出租的。
那天我接到楚飞的电话,说有事情商量,随后我到居委会办公室,他拿出一份以业委会的名义出具的公函。
“孙主任,小区与蔬果店的协议,之前都是业委会签的,现在收回房子也应该经过你们。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们可以直接联系对方的公司,你觉得怎么样?”
我看了合同内容后说:“楚书记,本来我们以为蔬果店的合同,只要不续租就可以了,现在做个了断也好。这份公函在业委会群里征求意见后,业委会这边我可以盖章,关于这个问题,业委会也讨论过。因为这间房过去是警务室,居委会收回是合理的。但我必须强调,既然协议都是业委会签的,说明门面房产权属于全体业主。居委会只有使用权,如果以后对外经营,业委会还是要适当收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