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真快,转眼还剩下三个月,我这个业委会主任三年的任期快要结束了。永乐苑接着就要进行第四届业委会的换届改选。
也不知道这些日子,我是怎么一天天熬过来的。
回想起来仿佛是一场梦,我也确实曾经无数次希望这就是一场梦,如同夜晚那一个个杂乱而荒唐,令人啼笑皆非又欲罢不能的梦一样——各位尊敬的读者也许有过类似的情景:比如你奔跑却迈不开步,喊叫却发不出声,在熟悉的地方却找不到路,上考场却忘记带准考证和身份证。这些朦朦胧胧、似增相识的体验,让人隐约知道——除了带来一时的惊慌和古怪感受外,它们不可能造成实际伤害,甚至当我在梦中本能地躲避,也就是试图通过翻身来摆脱这种困境时,就已经苏醒了。先前的惊慌恐惧和无奈挣扎全都烟消云散。
随后心里那种如释重负的庆幸和虚惊一场的安慰,使我对生活有一种与过去完全不同的感受,觉得与那束手无策、坐以待毙的梦境相比,之前耿耿于怀的一切根本算不了什么,显得那样地微不足道。
最重要的是,我还活着,且安然无恙。而活着,就意味着拥有一切。因为生命本身即是最大的可能性。它是一切希望和梦想的物质基础。只要不懈努力,我就有可能去改变它。正如俗话所说:事在人为。
我时常如释重负地躺在床上,透过窗帘缝隙的晨曦,仿佛看见太阳正在从地平线缓缓升起,感受它的霞光万丈,以及心底的温暖与精神的振奋。
挣脱噩梦的纠缠,如获新生的我满怀感激——觉得生活是如此充实美好,因为我又能平静、自由而快乐地生活,以希望和信心迎接新一天的挑战。一种强烈的情感随即涌上心头,如同电影《青春万岁》那句经典的台词那样悄悄地呼喊:
“所有的一切都来吧,让我拥抱你们!”
人的心情变化竟如此之大,昨夜临睡前,我仍在为业委会工作纠结:“多做多错,吃力不讨好”的处境,宛如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心力交瘁之下,甚至甘愿折寿三年换回往日太平,为当初的轻率偿付代价。
正因深知业主委员会工作的责任与规范,即便不再参选,我仍将依据《物业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确保本届工作落实到位、完整移交资料至下届业委会,避免遗留问题影响小区治理。
这不仅是为人处世的基本准则,更是对组织托付与岗位职责的深切敬畏。
然而,尽管永乐苑第三届业主委员会已于2023年春节完成换届选举,并于一个月后获得镇政府备案确认,作为现任主任,我的职务行使仍面临“名实不符”的困境。具体而言,上一届业委会对换届审计报告提出异议,导致我本人的身份变更和业主大会账户印鉴更新手续在区房屋管理局和银行迟迟未能办结,相关财务印鉴及账户权限仍滞留于前任名下。
出于工作需要,本人多次向居委会、房办和物业反映情况,既然他们对换届审计报告存在实质性异议(如数据错误、程序违规等),应当按照《审计准则》申请重新审计。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之前约定的重新审计迟迟未能推进。
这样扯皮的结果,最终倒霉的还是我这个业委会主任。每次物业出具公共收益转入维修基金的“情况说明”时,我都得代签前任主任的姓名;更麻烦的是,去银行办理物业维修费用等转账手续还需使用他的私人印章。
所幸我和老王关系融洽,彼此信任,否则一旦产生嫌隙,连正常的维修流程都无法推进。
更让我为难的是,为了避免来回奔波、反复协调的麻烦,老王竟主动提出将私章长期交由我保管。
我当时就表示不妥:“这样不行,万一出了问题,谁都说不清楚。”
林经理得知后也多次善意地提醒我:“老孙啊,这可万万使不得!真要出了事,责任算谁的?哪怕再麻烦,你也该每次用完及时归还,最好能签一份《印章使用授权委托书》。”
老王对此却不以为然,反倒笑着说:“老孙,你能出什么事?我还信不过你吗?”
面对这份信任,我若再执意推辞,反倒显得不近人情、过于矫情。最终,我只好无奈接受,将印章暂存身边,但内心始终忐忑不安——这种权宜之计,终究埋藏着风险。
这样下去也总不是办法,再说随后就要换届选举了,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以后就会更麻烦,甚至连之前提出对业委会进行重新审计的老王,自己也着急了,不止一次地对我提出:
“老孙,本届业委会任期结束后,请立即将公章归还给我。我信任你个人,但下一届跟我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老王的担忧,我当然知道,就我们这一届,他能这样做,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换成是我,就很难做到,甚至根本不可能。
因为这涉及整个小区的维修基金和公共收益,不能出任何差错,虽然现在的监管很严,不可能发生以前业委会主任卷跑维修基金的事,但这毕竟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粗心大意。而且这是个人的私章,岂能随便交于旁人保管,所以我必须在任期最后几个月内,尽可能妥善地处理。
而要解决这个问题,无论先前还是现在都只有两种办法:如果可能的话,一是让原有的审计公司进行重新审计;二是认可现在的审计报告,并根据有关程序,以此向区房地局提出业委会主任的变更申请。
那天在居委会,我跟楚书记商量“电梯125%制动检测”和个别居民提出要在小区建设“亲情卡”时,把这个问题也一起提了出来。
楚书记咨询后放下电话对我说,房办的意思也是如此,毕竟事情不能再拖延了,如果在业委会换届选举之前,主任的更名手续仍无法推进——何况我已明确表示不参选下一届业委会——业委会后续工作必将面临更大麻烦。
这样的结果是明摆着的,谁也不愿意这样的事情发生。或许他们就是在等我的再次表态。
楚飞让我通知物业,从《上海物业网》下载一份“业委会主任信息变更表”,到房办盖章后,即可去区房管局办理更名手续。
我心里不由地叹了口气,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一直拖到现在,害得我每次去银行走流程都要向老王借私人印章,回来还要马上还给他,还不住地表示感谢,仿佛这都是我造成的,这不是拿人寻开心吗?
接着我到物业,这天于总正好也在办公室。谈到这个使人敏感的问题,他也不以为然地说:
“我一开始就向他们说明:审计报告被出具‘保留意见’(上市公司审计中这类情况很常见),这并非审计失败,而是提示业委会工作存在不足需改进,因此没有必要重新审计。”
“于总说得有道理,不过审计事务所确实存在失职行为——明明发现大量材料不全,却未及时核实并反馈,导致后续流程受阻。据老王透露,他们甚至从未向业委会通报情况。这也许就是该事务所被银行移出推荐名单的原因。不过当时老王他们最后也不应该稀里糊涂地在审计报告上签名盖章。”
“孙主任,我跟你说实话,当时小区的业委会已经换届了,我们的物业也可能做不长,所以没人关心这件事。”
“正因为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我在本届2024年审计中严格把关,防止同样问题再次发生,同时为业委会换届审计做好衔接准备,避免重蹈覆辙。”
几天后,我收到林经理发来的微信,说于总在《上海物业网》上,把“业委会主任副主任的更名信息表”拉出来了。
2025年10月23日上午10:21,我给房办的茹老师发微信。
晓明:茹老师,永乐苑第3届业委会换届改选后,虽然备案证早就出来了,因为上届业委会对审计报告有争议,提出要进行重新审计,所以房地局的新旧主任的更名没有及时进行。银行的业委会主任印鉴至今也一直延续第2届业委会主任的,给业委会的工作带来了很大不便。
晓明:眼看明年4月份又要进行业委会换届选举了,这个问题不能再拖了,否则以后麻烦会越来越大。这个情况我跟居委会、房办和银行都反映过了,既然审计公司不再进行重新审计,那只能用原先持有保留意见的审计报告,到区房地局进行业委会主任更名。
晓明:现在物业有关“业委会主任副主任的信息变更表”,物业已经在《上海物业住宅网》上打印出来了,请问接下来该如何操作。
2025年10月23日下午1:30,我收到房办茹老师的微信。
小冉:孙主任,今天W老师不在,我明天再回复你。
2025年10月24日上午11:55,我把永乐苑第二届业委会的审计报告的照片发给茹老师,因为上面有审计事务所的名称,便于她了解情况。
小冉:换届审计是第二届还是第三届的?
小冉:请打印变更信息表,携带盖镇政府公章敲的备案证原件及复印件、审计报告原件,然后到房管所办理。
晓明:茹老师,上周发给你的审计报告是第二届的,不过永乐苑第三届2024年的审计报告也出来了。
晓明:茹老师,你说的材料我都准备好了,问题是换届改选都过去两年多了,办手续时衔接上会不会有问题?最好请房管所事先联系房地局,落实一下情况,免得到时候跑那么远的路来回折腾。
小冉:孙主任你先带着上面材料来房管所,先完成敲章,后续具体的事情到时候可以再问下我们这边的W老师。
晓明:茹老师,我什么时候来房办?
小冉:孙主任,具体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基本都在,你来之前跟我说下就可以了。
晓明:茹老师,那后天上午9点,可以吗?因为居委会明天要召开楼组长会议,讨论业主大会的有关事项。
小冉:孙主任后天早上可以的。
晓明:好的,谢谢茹老师。
小冉:不客气。
这天,我来到社区事务管理中心三楼的房管所,看到方老师依然坐在原位,便松了口气。此前我一直在担心,他是否因我担任业委会主任后事务过多、行事另类,尤其是我在《中国作家网》发表的长篇小说《业委会主任》,而受到牵连。
如今只需搜索“业委会主任”五字,便能在《中国作家网》读到这部作品。不知我们XX城是否已有读者发现它的存在。它与向本贵老师在《民族文学》发表的同名小说,共同成为该题材最具影响力的两部创作。
向本贵老师曾任中国作协全委会委员、湖南省文联副主席、怀化市作协主席,系国家一级作家。他深耕文学四十余载,累计发表作品逾八百万字,始终坚持乡土题材与现实主义立场,深切关注底层民众的命运沉浮与时代变迁中的社会阵痛。其代表作《苍山如海》,以水库移民搬迁为背景,刻画农民与基层干部的群像,荣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骏马奖”,并入选“建国五十周年献礼十部长篇小说”,在当代民族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
我搜寻“深度思考”大模块(DeepSeek-R1-联网满血版 671B)发现,读者对我这部作品的评价似乎高于自我评估。而且我对自己的作品也充满信心——无论内容的真诚程度,还是形式上的探索,都远超预期,甚至超出了我的想象。
据说这部作品的许多案例已被多地用作业委会主任培训资料,甚至有地方自发成立“啸鸣维权小组”(尚待核实)。甚至有人指出:“程序正义就是实体正义的重要保障。”
小说被誉为“中国城市基层治理的微观史诗”,采用第一人称叙事,构建了一个高度真实的社区生态图景,被读者称为“每个中国小区都该有一本的书”。它的价值,并不在于情节的跌宕起伏,而在于对“业主自治”“物业权力边界”“公共参与冷漠”等现实命题的深刻揭示——它不只是小说,更是对一种生活秩序的追问。
我跟方老师打过招呼,问了情况后,又来到隔壁。因为我不认识对方,所以我一进办公室就开口询问:
“请问,哪位是茹老师?”
坐在靠窗办公桌前的霍老师闻声抬头,认出是我后立刻起身热情道:“哦,孙主任,茹老师不在,您是来盖章的吧?材料带了吗?”
“我尽可能把所有的材料都带来了。”
“只要备案证,审计报告和更名表就可以了。”
然后,霍老师把我递交的材料拿到领导办公室去敲章。
我在大厅等候的时候,方老师也从旁边的办公室里走出来,礼貌地陪我聊了几句。
不一会儿,霍老师拿着盖好章的更名表交给我:“孙主任,房办的章盖好了,接下来你就可以去房管局了。”
“谢谢霍老师。”
“不用谢,这是应该的,最近小区还好吗?没事吧?”
我知道他说的是永乐苑为撤并临时垃圾点已发争议的事,便含糊其辞地回答:“也就这样,和其他居民区差不多,大同小异。”
“这倒也是,不过最近物业的投诉多了点。”
“霍老师,请问去房管局更名,还需要带哪些材料?”
“除了前后两届的备案证,上届的审计报告,上海物业网的汇总表,还有就是各人的身份证,应该就这些。”
“谢谢霍老师!”
“不用谢,这是应该的,有事再联系。”
虽然证明已开具,但为了确保房管局更名手续不重复提交材料或走冤枉路,我先网上查询了区房管局地址和电话。拨通后经过两次分机转接,最终向工作人员确认了业委会主任更名的具体流程。
2025年12月8日上午,我去物业商谈工作,恰巧遇到于总。
我说:“于总,我咨询过区房地局了,他们表示业委会主任的更名手续通常由物业公司代办,根本无需业委会亲自办理。”
他回应道:“孙主任,上次我就跟您提过,如果需要,我可以协助办理,技术上完全没有问题。但关键是——你们愿意把前后两届正副主任的身份证复印件、以及业委会和业主大会的公章都交给我吗?”
我沉吟片刻。这些年与于总共事,我对他的为人是有基本信任的;然而此事非同小可,不能出任何差错,哪怕私交再好,我也终究无法安心将如此敏感的材料全权托付。
“那我还是自己乘出租车去。”
“如果孙主任下午有空的话,我可以开车和你一块去。”
“这样最好!于总对流程熟悉,办理更高效,只是给你填麻烦了。”
“孙主任客气,这是应该的。”
“那要带什么材料。”
“只要这两届业委会的备案证,上一届的审计报告,还有正副主任的身份证,业委会和业主大会公章,就可以了。反正能带上的都带上,有备无患,免得再跑一次。”
我问老王和老张拿了身份证,下午按时来到物业,随后与于总一起去X庄。
在一条不宽的马路上停下车后,我们走不多远,于总指着斜对面说:“这儿原先是房地产交易中心,现在关门了。”
“是吗,怎么变成这样了,我差点都认不出来了,我过去来X庄,这里看上去很风光气派的。”
于总说:“因为现在房地产不景气,再说在XX镇开了分部了。”
然后我跟着于总拐进附近的街道,走进一间看上去很普通的门面房,我当时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大门口是不是挂有相应的牌子。
在门卫室用身份证登记后,于总对在一边还瞪眼望着我的门卫说:“我俩一起的。”
踏着蹬蹬作响的木楼梯,我跟着于总直接来到三楼,在对着楼梯,门口放着二只课桌的办公室前,于总停下了脚步:
“到了,今天是星期五,人不多。”
这时课桌后的一个男办事员,望了我们一下问;“你们有什么事?”
“办理业委会主任更名。”
“你们稍等一下,”他指着站在我们身旁的一个人说,“我先给他办完。”
隔壁办公室的人,可能听到了我们的谈话,随后从里面出来一个人,问我们要了备案证、审计报告、新、老业委会主任的身份证以及业主大会的公章后,走了进去;不一会又出来,让我们在单子上签名盖章,接着说‘办好啦’。”
“这样就可以了吗。有什么凭证吗?”
“你的手机和《上海物业网》上的一样吗?”
“一样的。”
“那不一会手机上会有回执显示的,大约5分钟后。”
整个办理更名手续的过程用了不到15分钟,这件久拖不决的事终于得到了解决。
为了叙述简练,我删除了银行办理手续的过程——写作当长则长、当短则短,何况此前对银行的介绍已足够详实。总之,随着房地局业委会主任更名手续的成功办理,后续工作便水到渠成。
那天,我拿了所需的证明材料和老王、老张的身份证,去银行办理了相关委托手续后,不仅领取了之前已经办好的银行开户许可证,而且顺利进行了业委会主任的印鉴变更。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接下来所剩不多的三个月,我应该是能有始有终,坚持到最后的。而这种意外对于经历两年多业委会风风雨雨的我来说,是不太可能发生的,我甚至期待更大更刺激的挑战和生活体验。但要做到这点并不容易,毕竟多数业委会主任难有好结果,无法全身而退。
但我毕竟是幸运的,心里觉得很欣慰。这些年我之所以能克服困难坚持下来,除了个人的能力和努力外,还因为居民区党组织、房办、业委会成员和物业以及整个小区业主的支持和宽容。
像我这样自以为是、敏感多疑且性情急躁,行事风格又喜欢直来直去的人,虽然这一切都是为了业委会的工作,但有时也确实让人觉得不好相处。
这件事交代完了,接下来我说说同样棘手的居民楼维修基金授权后续措施。
其实这个问题,业委会、居委会和物业也一直在讨论,只是因为住宅专项维修资金使用授权机制尚未正式确立,相关决策缺乏制度依据,导致应急维修事项难以及时推进。
为提升应急响应效率,保障共用设施设备安全运行,经业主委员会、居民委员会与物业服务企业三方协商一致,在相关政策正式施行前,拟采取以下临时措施:
对于单项费用不超过1000元的小额应急维修项目,由小区公共收益账户先行垫付相关费用;超过1000元的维修工程,仍按管理规约规定履行征询投票表决程序。
所有支出将坚持必要性、合理性与公开透明原则,设立专项台账进行独立核算,并通过公告栏、微信群、业主大会等方式定期公示明细,主动接受全体业主监督。
待住宅专项维修资金使用授权方案依法出台后,将依照新规对前期垫付款项统一申报结算,并补办相应手续。同时,将进一步完善资金审批流程,推动实现维修资金管理的规范化、制度化和长效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