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常说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其实这只是一些人天真的想法。通常情况下道理只有在挥舞的大棒下才能成为道理,有几分道理就需要有与之匹配的大棒,道理是需要维护的不能全靠讲,哀嚎或祈求只能让人更加蔑视,这就是这个世界,现实且残酷的丛林世界。
事后道之的内心其实慌得一批,但他没有退路,如果四人一起上,道之根本抵挡不住,哪怕是剩下的三个团结一点拼一下,道之也无把握。如果利用四人的站位趁其不备率先出击,将会暴露心虚,只有当对方出手,然后快速制服才能对另外三人起到足够的震慑效果。
一路上道之想着都后怕,一旦他们得逞,自己倒下,不光大小姐的包没了,恐怕大小姐还要受到身体上伤害,他们本就是些畜生。
自那之后道之买了本截拳道开始跑步练习,他能解决生活中出现的威胁,那么他算强者呢?他的目光从往事落到前方,偶尔对向灯光透过隔离带射过来,眼睛什么也看不清,强光过后,必须立刻调整视线,强弱不是由自己决定的而是现实决定的,现实中的好多事都不是他能掌控的。
片刻后道之淡淡地说:“我不知道。”
即使那几个黑人的威胁道之能解除,也不代表其他危险他都能消除,真正的危险往往是藏在绿色的阴影中。
“也许我们只是一方面的强者。”教练感叹道,语气中透着些许无奈,大概是对刚才餐桌上的事发出的感慨。道之能够感觉出他有很重的心事,眼神在夜里迷茫,就像车前的两束光,在黑暗中小心的探索。
“没人会一直是强者。”安静了一阵后,教练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含着一种不甘心的情绪。
午夜时分,高速路上一片寂静,寂静的夜是上天给人们灵感的时机,思考,思考着判若生死的抉择,火焰该就此熄灭还是轰烈燃烧,爱和死亡哪个能与希望联系起来。梦想,梦想下一个结果,是否还能改变,求得一个圆满。
黑暗让人透不过气,教练降下车窗,夜在呜咽,淹没了一切,突然有种坐在冥府渡船上的感觉,没有抱怨,没有情感,慢慢忧虑也沉去,一切不在有色彩,消亡,直至远方。风与车窗的摩擦声正是那祭奠上的哀悼,或许这就是命。
太多的沉重,不能让生活总是充满这些东西,教练用余光看了下道之,以他的条件定少不了爱情,教练换了一个轻松的语气问:
“你相信爱情吗?”
道之确定的回答:“相信。”
道之这个年纪的人多半都会相信的,教练继续问:“你会为了爱情不顾一切吗?”
“也许,不过有时候得不到的爱情会更美,带入生活反而会被破坏掉。”
教练从未听过这种观点:“怎么说?”
“爱情很容易被生活污染。”
教练点了点头,没想到道之年纪轻轻竟有这般感悟,教练接着问:“那么对爱情你会追求到什么程度?”
“适合的爱情到适合的程度。”
“适合的爱情?”
“适合两人生活的爱情。”道之补充。
“怎样才算适合自己的爱情。”
“一定的信任,一定的空间,一定的宽容,一定的理解。”
教练接着问:“什么又是合适的程度呢?”
“不痴狂,不贪婪,不迷失,不失自我,尽量保持纯纯的爱。”
“可很多女人都喜欢有个痴情男人围在身边。”
“是吧,在某种方面说那是不成熟的表现,不过也要看怎么个痴情法。”
“怎么痴情还有区别?”
“没什么区别,不过如果一直只是单方面就不好了。”
“也是,爱情应该是相互的。”片刻后教练又问:“有人背叛过你吗?”
理想和现实总是有差距,道之想起了什么,沉思了一会说:“有。”
“你会宽容吗?”教练想知道道之是不是一个有感情洁癖的人。
“不知道。”接着道之又补充道:“也许吧。”
教练提出了一个假设:“如果你发现你的女友和别人睡在你的床上你会怎么处理?”
“或许把床让出来……”说到一半道之停了下来,对道之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假设。
车继续在黑夜里探索,道之又陷入了一段往事。这时倒后镜中出现一个光点,越来越大,教练看了下仪表盘,后车的速度极快,教练让出快车道,静等他超车,超过后尾灯不一会就消失,漆黑的高速路上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刚上大学那几年,白天,基本在图书馆和课堂,回去时在左岸走走,一周去几次像样的餐厅,这是道之的日常,也都是他喜欢的地方。图书馆中静谧的角落是探寻知识的花园,每一页纸都散发着芳香。课堂总能把人带到有蜂蜜的地方,引诱着你沉醉其中。图书馆出来沿着左岸,有时会停在书店,有时会在画廊徘徊,有时来到美术馆,有时进入博物馆,有时会坐在岸边咖啡馆,让时光慢下来,在宁静中思索片刻。夜晚,道之会在塞纳河畔跑步,从圣母院一路向西到卢浮宫,或从铁塔开始到协和广场,伴着水中的倒影,在迷离中又让时间快起来。起初大小姐还和道之一起,不多久大小姐就觉得无趣了,道之却越来越享受这些无趣。
尽管道之很满足这样的生活,可他清楚这些只不过是附属。在巴黎读书的第三年,本科后道之顺利的进入了索邦大学读研究生,而大小姐只能换成私立学校改读艺术与设计。这样一来两人的学校不同了,生活频率也愈发不同步,大小姐有了不同的空间。
这天课后,道之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去图书馆,也没有在左岸停留,直接回到家,打开门他愣住了,大小姐有些慌张地问:“怎么回来了。”
道之压住情绪,犹如冥冥中有种驱使让他回来,回来看到这一切,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片刻后关上了房门。对别人的背叛有时候可以说是对自己的诚实,也许这是她想经历的。道之回到图书馆,心怎么会安宁呢!又来到左岸,书店画廊博物馆,这些都无法占据心情,甚至连喝咖啡都感觉不到浓郁,一切都变味了。最后只能来到塞纳河边,看着河水静静地流淌,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道之走到水边,坐在河堤的台阶上,看着新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