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蓬打开灯,从楼上下来,随着灯光亮起它们收起了獠牙。道之看了一圈说:“刚才他说的话,你们听清楚了没有。”
他们面面相觑,道之目光聚集在蓬蓬爸身上,加硬了语气又问:“听清楚没有?”
蓬蓬爸很勉强的回答:“听清楚了。”
道之接着说:“如果说第一次是失误,那么第二次就是选择,通常某人会给对方一次机会,算是对失误的谅解,对你们也是如此。某人知道你们是什么玩意,也知道在哪里找你们。从今以后管好你们自己及孩子,不再霸凌任何人,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若有任何其他举动,哪怕是表现出一点点的不服气,某人会认为是第二次,既然是选择,那就别怪某人不留情,届时这里将变成真正的屠宰场。”
道之转向门,他们让出路,教练怀着些许失望跟着走出,出门后两人收起枪,大摇大摆地走到小区出口,还让保安开门。两人沿着街往回走,看到路边那个公厕,道之说:“我去个大号,先到车里等我。”
“要不要我给你拿包。”
“不用。”道之便向厕所走去。
显然教练也不相信道之是去厕所,教练坐在车上,回想起刚才,他习惯每次事件后总结经验。这是两家人,双拼别墅底楼中间的墙应该是打通的,他们习惯群居,通常10个左右的群体生活在一起。他们也属于夜行者,早上精神萎靡,傍晚最为活跃。他们大多从事土木工程行业,贪婪粗鲁,性格暴躁,易怒有暴力倾向,具有一定的攻击性时,他们对食物不挑剔,有强大的消化系统,能够消化掉人体最坚硬的骨头,一旦落入他们手中定会尸骨无存。而且自己也不比当年了,这些教练都疏忽了,冷静后教练才意识到这次行动是多么的鲁莽,多么的感情用事,既不知己也不知彼。
两家人是兄弟俩,两对夫妇都很憋屈,你看看我,我看看他,他看看另一个,另一个看看你,以寻求慰藉。他们憋屈的不是有私闯者,私闯者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甚至求之不得,以前的私闯者进入后就再也没走出过,对他们来说私闯者意味着美食,他们会毫不客气地解决掉,然后两家人热热闹闹地坐在一起,痛痛快快地吃的连渣都不剩,再舒舒服服地坐在马桶上,最后统统被管道系统排入化粪池,进入下一个生物循环。这次两人竟然离开了,而且从正门明目张胆的走出,他们从来没遇见过这种事,一下不知道怎么办,对他们而言这是一种屈辱,好一会后蓬蓬妈才反应过来,拿起电话,蓬蓬爸抢过电话报了警。邪恶求助正义保护,也算是一种讽刺了。夜间报警,十分钟内出警,到达这里大概需要三十分钟。
习惯了作恶的人不会轻易改变,尤其是成年人,而父母对孩子的心理及行为方面的影响占60-70%,这些影响透过基因、环境以及行为三重交互作用下产生,遗传提供性格倾向,教育方式构建认知框架,日常互动塑造行为模式,父母在这三重方面的影响具有终身性而且是不可逆的,而且在孩子12岁前产生的影响尤为显著。没有正确的价值观,暴力倾向,这些很大程度上都是后天父母决定的。父母是坏人,在无声的影响下孩子基本也不会是好人,除非孩子很早就脱离了原生家庭。
教练拿出枪,看了片刻,又别在了腰上。过了一会道之回到车上,教练发动车,和警车刚好交错而过。黑暗是一面镜子,只有它才能反射出光明。很快上了高速,两人都沉默着,虽然道之算是救了教练,但教练却并未有谢意。一路上,教练眼神沉静,凝视着前方,在想,一下冒出那么多人时他预料到了道之会现身,本以为要大战一场,却没料到那些家伙似乎对道之有些忌惮,道之有什么本领,教练不知道,不过教练知道道之做事要周密得多,行事谨慎,胆大心细,而且更能掌控局面,把握时机,关键时候出手,这般年纪竟然能如此老练,绝不是刚入行的新人,道之的本领不在自己之下。道之完全可以取代自己,教练内心不由地产生了些瑜亮情结,争强好胜是男性的本能,也许当初的想法是对的。教练忍不住侧眼看了一下道之,才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火药味。
道之察觉到了变化,他没有做任何解释,只希望教练能够明白,遮遮掩掩不如坦坦荡荡,就这样行驶近3个小时,道之感到了些许疲倦。
车继续奔波,始终逃不脱黑暗,甚至进入更深处。思绪在黑暗涌动,仿佛在一旁窃窃私语,划过的光亮在催促,漆黑又试图迷惑方向,如何选择依旧紧紧困着他。突然一只猛兽出现在倒后镜中,在后面狂奔,教练加大了油门,猛兽阴魂不散,越冲越勇,教练感到无助,踏板突然变成了一个泥潭,越踩陷得越深就越无法前行,他看着怪兽渐渐逼近,张开大嘴,教练打算放弃挣扎,猛兽吞噬过来。教练还是不服,心一横,内心骂了一句去TMD的,不再有所顾忌。
一道射向空中绿光,撑着摇摇欲坠的眼皮,教练晃了晃脑袋,拿起旁边的功能饮料,里面空空的,便摸着倒了几颗口香糖进嘴里。余光看到,道之头偏在座椅的另一边,双眼闭着。教练精神起来,紧紧地盯着前方,盘算着也许这就是一个机会,刚好前面就有个弯道,抓方向盘的手更用力了,缓缓加快了速度,越来越快,就要到弯道时,对向车道的远光灯光突然闪来,教练眼前一黑,手颤抖了一下,潜意识里降下了速度。这么快的速度太危险,难以掌握好分寸,还是去服务区找时机。
感受到了明显的晃动,道之睁开眼睛,问:“要不要在服务区休息一下?”
“也好,肚子饿了,在服务区里吃点东西。”
正好,教练便拐进了服务区加满油,还有一个小吃店亮着灯,两人走进点了两碗面,教练趁着去厕所的机会观察了一下四周,后半夜刚好没有什么人,这里也算合适。
33.过招
教练回来,面已经摆在桌子上了,教练吃了几口,味道很一般,不禁让他回味起美味三文鱼三明治,他想天天都能吃到那种三明治。补充了体能后他又重新思考起来,目光掠过道之,这么帅气年轻人,从他身上能看到很多自己当年的影子,教练又犹豫了,在想也许不该停留,或许永远停留,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道之饿了很快吃完,一些事情总要解决的,道之起身说:“我去下洗手间。”
进入厕所后,道之拿出烟,点燃后每个隔间放了一根,接着道之选了其中一个合适的隔间,准备好后静静地站在里面,果然有动静,脚步声是故意压制过的,非常轻,轻的只有气流的涌动,常人根本不可能察觉,要不在这个静谧夜道之也很难觉察到。脚步声在每个隔间都停留了片刻,明显在寻找,来意相当明确。
烟味并未能迷惑,声音还是缓缓的停在门前,表现出的专业能力在行业绝对上乘,道之心里不免觉得有些可惜。道之轻轻调了调枪口的位置,外面的枪也对着门,门内外都知道有枪口对着。道之的身体是侧在一边的,有三分之二的机率在第一枪不会被打中,即使打中只要没打在要害处,就有足够的能力快速反击。而道之通过光影已判断出他的位置,有了具体位置就知道他的要害处,只要能反击就能解决。他似乎也料到道之会侧身,枪口靠左偏一下又偏向右边,始终无法确定身体要害处的位置,最后对准了中间。这样只有三分之一的几率第一枪让道之丧失反抗能力。
生活的高海拔雪山地带的雄鹰,视觉非常厉害,视网膜上每平方毫米含100万个感光细胞,是人类的8倍,且还含有独特的四色锥细胞,如同一个紫外线感知系统,可以检测到地面反射的变化UV光谱,从而追踪猎物的痕迹。其视网膜杆状细胞的密度是人类的5倍,每秒20次眼球微调,在高空盘旋时,通过340度广角视野,大面积扫描,地面细微的震动都能被定位。因此地面的小动物只要有一点动静,所反射的UV光谱就会令其暴露,然后被追踪定位并捕捉。甚至雪下20-30公分的活动的老鼠,鹰都能捕捉到它产生的光谱变化,锁定后俯冲下来,用利爪钳住猎物。
同样生活高原的雪豹,在激烈运动或要突袭猎物时心跳能够短暂停止,这种生理反应被叫做Fight-or-Flight Response(Fight-or-Flight Response是由美国生物学家Walter Cannon在1929年最先发现的一种生理现象)。对于雪豹而言,是寒冷缺氧的高原极端环境赋予了它们这样的生存天赋。当激烈运动或要突袭时,神经系统会触发这种生理反应导致心跳暂停。在激烈奔跑中,心跳停止能够减少对氧气的需求,从而降低能量的消耗,并保持最佳状态。当伏击猎物时,心跳同样可以停止,不发出任何的动静,以避免被猎物察觉,从而提高伏击成功率。有很多动物都能让心跳停止,通过装死来躲避敌人,这是一种生存技能,典型的就是负鼠。
鹰和雪豹同为顶级猎食者,它们的食物很多相同,那么两者到底谁厉害呢?鹰在空中飞行速度要高于雪豹,尤其是俯冲加速时能达到300公里每小时,而豹在极短的时间内能爆发到约100公里每小时,在捕猎方面豹的成功率为70%,鹰为50%。鹰在空中豹无法触及,但鹰拿豹基本没什么办法,最多只是抓伤,而且还非常危险,这是体重和力量决定的,豹的体重至少是鹰的7倍,力量远远大于鹰,能够轻松携带2倍自身重量的猎物。理论上豹能猎捕到鹰,鹰的起飞速度非常慢,而豹爆发力非常强,且能跳跃6米高,所以当鹰栖息时或俯冲下来后,只要在伏击距离豹就能捕捉到鹰。
高手过招讲究出其不意更讲究胜算,显然在这场较量外面的处于劣势。他还不够了解道之,无法判断道之的行为习惯,目前的情景击毙道之的几率太小了。空气已凝固,他思考着,如果用自己死亡的几率只能换得道之同样的机率受伤,他算是已经输了。两方的神经高度紧张,仿佛都看到了死神就在身边,屏气凝神,心脏停止跳动。两方都不敢有任何举动,接着转入到心里战,他在等道之露出破绽,心脏突然的跳动或汗珠落地,甚至喘口粗气,任何一点点动静都可以被锁定具体位置接着子弹穿门而入,双方矜持住了,万物静默,时间停止。再一再二不再三,他不能自己动手,最后选择了离开,没有隐藏脚步声。
道之习惯性地冲了下厕所,擦着手像是什么事都发生过一样出来,教练也如同一直在餐桌前吃面,八爷交代的事还没有解决,只能这样。
来到外面,教练拿出烟递给道之,交错的眼神中已有了微妙的变化,教练清楚即便是路上出了意外虽能短暂脱身但终是治标不治本,要解决根本问题必须先找到工程师。两人像往常一样站在车前抽烟,望着夜空,在浩瀚的宇宙里人们渺小如斯,恍如尘土。
他们之间本毫无恩怨,甚至可以说在几天前根本不知道对方存在于这个世上,如今却要枪口相向,实属一种悲哀,悲哀的是他们都是身不由己的棋子,悲哀的是明明相互欣赏,却又要互相厮杀。一旦进入这个行业就像染上了某种病毒,渗透进血液,时间越长中毒越深,中毒越深越无法自控,一辈子都无法摆脱,除非死去。抽完烟,教练问:“你来开,我累了。”
教练把方向盘交给了道之,他不再挣扎,他放弃了。车在黑夜中游荡,仿佛有条鞭子在身后,拼命地向前,越跑抽打的越猛烈,无论如何挣扎,始终无法摆脱,又如同一个套在身上的枷锁,时间越长越紧,越前进越沉重。突然感到一阵窒息,压抑,沉重,疲倦,充斥在肉体与灵魂间,慢慢灵魂飘向空灵,遗忘,迷茫,苍凉,最终天边微光亮起,有种死后重生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