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用户
画面一闪，阳光下的河水变成了夜黑中的高速路，短短半个月前的事，道之却感觉已过了很多年，也许是空间改变了时间，也许道之想深埋这段往事。道之有些累了，或是那些往事使他感到压抑，或是时差还没有完全调整过来。人在疲倦的时候防范心理往往比较薄弱，即便道之回答的很简单，甚至都没有直接回答，在这个被黑暗包裹的环境下，所有的反应几乎都源自内心，以教练敏锐的观察能力，简单看上一眼就能从微表情中大致猜出道之的所思所想。教练问这些无非是想通过道之回忆往事来了解道之的为人，判断他的行事原则。
不知不觉中道之昏昏睡去，不多时进入另一片境地，看见自己仿佛在一艘渡船上，那只鹰在上空盘旋，突然冲下来啄食自己，身体迅速躲避，还是被它的翅膀拍打进了渡河。教练侧眼看了一下，扫过仪表，快没油了，轻轻踩刹车，均匀减速进入服务区，车停稳道之醒来，像是把道之从渡河中带了回来。
“怎么累了吗？”教练有些奇怪，像他们这样的人在黑暗中怎么会感觉到累。
道之看了下手表回答：“有一点。”
“睡着了吗？”
虽只有短短的几分钟，却感觉像在另一个世界走了一圈，道之沉默了片刻：“我梦见我死了。”
教练按下手刹熄火，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梦是反的，梦死得生，梦吉得凶，你怎么可能死呢。”
道之没有谈下去，问道：“还有多久到？”
“加个油，上个厕所，中午就能到。”
这时加油站员工走到车窗边问：“加95吗？”
教练降下车窗：“对，加满。”
员工把油枪插入油箱后又来到车窗前：“是会员吗，今天会员有活动，功能饮买两件送一件。”
“不需要谢谢。”
“矿泉水也打折，赶夜路辛苦。”
“不用。”教练有些不耐烦。
员工没有再纠缠，听到油枪跳起的声音，道之拉开车门：“我去付钱？”
“用现金。”教练嘱咐道。
道之回头把帽沿往下压了一下：“我只有现金。”
下车前又对教练说：“你先去那边找个地方停车。”
一路狂奔了几个小时，这个服务区位于两地交界处，再往前就进入另一个地界了，服务区蛮大的，有一定的配套，由于地处边缘夜里略显荒凉。夜晚一切将归于混沌。
付完油钱出来道之朝厕所缓缓走去，在静谧的夜空下，思考着什么，一阵夜风吹过，道之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感受着周边的异动。车慢慢绕了一圈，选择了停在高杆灯附近，教练推开车门抬头望了一眼灯，高杆灯已显苍老，却依旧在与黑暗较量，教练站在灯下点了一支烟。一灯一人一世界，疲惫的灯光关爱着孤单，吐出的烟雾敬畏着光亮，彼此在孤独中相互依偎。教练凝视着黑夜，思绪在脑海中跳动，仿佛在等待什么，夜是疲惫身躯的归宿，也是游魂的开始。道之进入厕所前，远远望了一眼高杆灯，这个夜即神秘又隐藏着不安的躁动。
一个女人从弱光处慢慢走来，身上的黄裙在灯光下格外醒目，让这个夜充满了诡异和诱惑。高跟鞋在地上敲出心跳的节奏，裙摆摇曳生姿每一步都风情万种，飘来香水味带给人无法拒绝的亲切和温暖。教练不由地扶了下眼镜看着这个成熟的女人一步一步靠近，心中难免不迷乱。一灯两人一世界，万众不相同，善恶谁能分，唯有困相连。
“大哥你很像我以前的老公，大哥我有个不情之请，大哥能不能帮个忙？”黄裙女人挎着个包，停在教练面前，看到教练有几分稳重几分帅气，情不自禁地加了前面的一句。
听到黄裙女人的话，味道一下就变了，老话说三更莫贪色，半夜不恋食。温柔的一连三声大哥，又听到她说像她老公，教练盯着黄裙女人思虑了片刻，内心一笑，脸上没有表现出什么，喜怒不形于色是他们这类人的基本技能，教练顺着问：“帮什么忙？”
“大哥我的手机突然黑屏，油箱里没油了，大哥能不能给点钱，加个油下。”说着黄裙女人指了指停在那边的车，才露出一脸焦急的样子。看到教练的车，又是一个人下来，穿着讲究，沉稳斯文，应该是个有点钱的人，这类人多半是以和为贵破财消灾，黄裙女人认为吃定这人了。
教练抽了一口烟，也许越是低级的把戏越有用，心里开始分析，这种谎言对那些不愿惹事的独行者通常是有效的，接着一些理论出现在脑海中，有些人奉行以心养善，以善养德，以德养人，他们认为江湖救急是一种修德行为，如果黄裙女人要的数额对他们来说不算大，一般不会去考虑到底她的需求是真的还是假，对于修德之人来说帮助人总是开心的。还有一些不同心境的人，内心虽存疑虑，但碍于孤单陌生的环境又或者是赶着走，只好无奈地选择给钱，给完钱后又有些不舒服，于是便给自己寻找安慰的理由，风韵魅力，又挎着名牌包开的是宝马，贵妇样，不像是缺钱的人，应该是真的遇见困难。或者老家有人病了才匆忙独自赶夜里，又或者是和老公发生了口角，才一个人出来，手机不幸又坏了，无论是怎样都值得人怜悯，应该帮助。
左一声大哥右一声大哥叫的人有些酥，教练看着黄群女人的眼睛，从口袋拿出一叠钱，抽出了几张递给了过去，教练也不知道自己属于分析中的哪一类，接过钱黄裙女人表现出很感激的样子：“大哥留下个联系方式吧，我回去后一定还你。”
“不用，拿着吧，一个女人独自生活不容易。”仿佛有那么一瞬间，教练真把她当成了自己的老婆。
“要还的，大哥留个电话吧。”
“这几百块算是我送你的。”
“大哥真是好人，谢谢大哥了。”
见这个男人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样冷冰冰，很容易就要到了钱，黄裙女人走了几步犹豫了片刻还是回了头，对教练来说这种操作虽明显却也不失自然，黄裙女人又要求道：“大哥好事做到底，我下高速还需要点钱，你就再给点吧，我一定会回报你的。”
